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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人海与南【6】留 有缘的话, ...


  •   “你看,你要是听我的休学,现在哪会有这些破事,搞得一身伤,李禾安我跟你说你可真是运气好,要不是几个台阶下面那个人稍微扶了你一把你现在可能已经摔出脑震荡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手都骨折成这样了还能去参加期末考吗。”
      江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晃着二郎腿讲话,我看着他满脸看热闹的表情就来气,我和端木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白眼,她帮我应着,“不就是左手臂骨折吗,考试用右手又不挨着,一年的事情哪是你一句病休就能一笔带过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没用的。”
      江漩放下腿直起身子来,“不是,阿涟,你还在这说呢,好端端的人,跟你走在一起怎么就突然跌下去了,你也不拉着点。”
      端木泄了气地撑着椅子说,“这也真不能全怪我,我刚还在和禾安讲话呢,下一秒她就直直地倒下去了,我手里捧着书也没来及拉她,要怪就怪那个从人群里窜上去的女生吧,跑地比兔子还快,这种肇事逃逸的混蛋真是不得好死!”
      谁也没注意,薛盈穿的是黑色裙子。
      我捏着手指听他们两拌嘴,跟着笑,讲不了话,一只手也动不了了,想着或许还不如在楼顶上跳下去来得痛快。

      端木最近总是郑重其事地坐在我床边用跟小孩讲话的语气同我谈心,说其实人生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事情,说这样与众不同反倒有机会体验到很多别人体会不到的事情。
      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告诉她不至于,李禾安又不是那种脆弱的女孩子,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
      端木总是因为没有保护好我而掉眼泪,她说明明答应了姜阳在他所有不在的时候陪着我的,结果我就这样在她眼前摔地四脚朝天,我笑着用我的仅剩的右手抱她,我也掉眼泪了。
      姜阳拎着我的课本来的时候我用右手利索地敲字,“你最近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就少来看我,我过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别担心。”
      姜阳握着我的手说,“好了禾安,你就别操心我了,好好养病,有空就多看看书,别好不容易混到期末了结果学分没拿到手,到时候气死你。”
      我操起枕头边的必修课本拍他的脑门,他笑着说,“好了,等暑假你的手养好了,带你去成都玩,你一直想去的。”

      姜阳陪我吃了晚饭,离开的时候轻轻吻了我的额头,我捏了捏他的手指,敲字说爱你,他俯身吻了吻我的喉咙,他说,“禾安,不必用言语,懂你的人一直都懂你。”
      在我最低落的时候,有这样在乎我的人陪着我,我又觉得离开是件可惜的事了。江漩,端木,姜阳,他们都是不用言语交流就能同我心领神会的人,在这人海里有多难能可贵。

      渝南来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带了一束花,这次是粉色系的。
      他熟稔地把我床头柜上杂乱的课本整理整齐,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我知道他只是强迫症而已,但我不由得有点难过——我早就与他无关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我说,“李禾安,对不起。”
      我注意到他左手中指上带着的银色戒指,和薛盈手上的一模一样。

      我转过头把视线移到窗外去,阳光正好的温热光线把树叶照得翠绿,光影隔着缝隙透下来。
      真搞笑渝南,上次你来找我就是在医院,时隔几个月,你再一次来找我又是在同一所医院,上次是出于愧疚,这次同样还是出于愧疚,可笑的是这次你的出现还是为了别的女人道歉。
      我甚至都能想象出薛盈那天的神情,她一定是提着她喜欢的黑裙子跑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走廊冲到操场,气喘吁吁地找到从球场上擦着汗走过来的沈渝南,然后带着满脸再熟练不过的笑意和他打个习惯性的招呼,接着摆出一副无辜又大事不好的表情,自然下垂的双手交叉起来,睁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渝南,我推了李禾安。”
      事实证明,我猜的一点没错。
      “对不起李禾安,薛盈她总是这样,太冲动了,做事也不计后果。不过你放心,医药费她已经替你交了,她说她会来找你道歉。”
      渝南面无表情地讲着这些偏向性明显的话,其实我真的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事就是我恶毒我罪大恶极,别人做错了事就是冲动不计后果理应被包容理解。
      为什么呀沈渝南,她们到底特别在哪,就因为她们假笑的功夫比我栩栩如生吗?

      我朝他笑笑,单手打字给他看,“没关系,不是她的错。”
      渝南有点错愕地看着我,表情逐渐变得难看起来,我猜他早就做好了被我痛骂一通的打算,可是谁知道我一点同他较量的力气都没有。
      “没关系,不是她的错。”——是你的。
      渝南交代了一堆打了膏药以后的注意事项,然后轻声说,“我昨天问江漩你在哪里住院的时候他死活都不搭理我,我在住院部问了一圈才问出来,我刚进门的时候他才把房间号发给我,他说我要是敢惹你不高兴就让我也直接住进医院里。他最后还是发给了我就是因为他猜你是想见我的,可是你什么话也不肯跟我说,我能理解你的别扭,也能体谅你讨厌我,可是李禾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是把自己困在过去里,别把自己包裹在那些苦难里,你其实比你以为的还要幸福一点。”
      我其实想打字怒斥他,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觉得我幸福,你自己过得潇洒自得,凭什么能替我决定我的喜怒哀乐?
      沈渝南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权利对我的生活肆意妄为地指指点点?可是才打了一行多我就觉得和他争吵这些一点必要也没有了——其实从开始和别人打字交流以后,很多时候我都会像现在这样,字敲了一半就觉得说这些话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对于很多事情我都觉得算了吧随便吧,我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重的戾气和那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强硬了。
      于是我删掉了刚打出来的那行字,换成了一个单字,嗯。
      渝南离开的时候替我带走了垃圾桶里的垃圾,我想我可能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点。
      沈渝南,你没资格对我道歉。

      有资格对我道歉的女生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浅黄色的修身裙,薛盈大概是我见过最喜欢穿裙子的女生了,而她厉害的地方在于每一条裙子都能被她搭配地恰到好处。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篮精致的水果,我猜这是渝南这个注重仪式感的神经病没有带水果来的原因。
      薛盈看了看我倒霉的手臂,笑着说,“对不起啊禾安,我也没想到,你只不过是伤了手臂。”
      她脸上温婉的笑让我一下明白了那些男生口里的“我宁愿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可能怪她”,不光是长相的功劳,这就是薛盈与生俱来的魅力。
      我一边不急不忙地用右手打字一边对她毫无顾虑地笑,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没关系的薛盈,我不仅能参加期末考试,还能顺利地拿回学生会属于我的位置,倒是害你担惊受怕了。”
      我满意地看着她的脸色黑下来,江漩办事就是靠谱,前几天学生会的名册更新下来,宣传部副部长的名字还是我的,准确的说是,从头到尾都是我的。江漩说这也是我自己的功劳,要不是学生会的同学记得的都是我大半学期的付出,办起事来也不至于这么容易。

      薛盈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禾安,那天我和你在图书馆的时候看见你聊微信,你连自己男朋友都不在置顶,却把沈渝南设成了置顶,上一次聊天的日期都在两个月以前了却还是你唯一的置顶。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对于你来说有多重要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对我而言不过是沈渝南多了一个无聊又不值一提的爱慕者。
      “可是禾安,上个礼拜,就是上个礼拜的时候,我和渝南拿错了手机,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你也是他唯一的置顶,明明已经两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却还是保留着唯一的位置。你知道的,两个人的关系一旦变成双向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于是我有点恼羞成怒了。我知道他忘不了你,可是我一直觉得你不过就是个哑巴再好看再厉害再让他念念不忘也只不过就是个哑巴。
      “可是我好像搞错了,你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地多,渝南从来就没有忘掉过你,当然不止是你爱吃辣爱吃香菜爱吃醋,不止你新闻学系选修了文学选修了日语,他连你每一个细小的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于是我冲动了。不过,你明明连死都不怕,这点小伤大概应当也不会在意。”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这样有恃无恐的薛盈突然使上这种小孩伎俩的原因,这也是她没有和渝南一起来的原因。
      如果有人问起来我最讨厌的人,我毫无疑问会直截了当地回应薛盈的名字,可是搞笑的是我能这样自如地和我最讨厌的人相处,还能笑得这样简单轻快,女人真是种难以捉摸的生物。
      对于她的这些话我懒得回应,说不了话倒是让我理所应当地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阿谀奉承,相处反倒方便起来。
      薛盈走之前朝我轻松地耸了耸肩,“医药费算是我的补偿,我再也不会找你麻烦,报不报复我就看你的意愿了。虽然吃相有点难看,但结果是我赢。”
      我无所谓地朝她抬了抬缠着纱布的左手,不报复就是最好的报复。

      “我们分手吧。”
      期末后的校园里挤满了行色匆匆和风尘仆仆,我在放假前一天忙着把教学楼柜子以及宿舍里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地搬回家去,姜阳吵着要来给我帮忙,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为了在难能可贵的寝室开放的日子里一览女生宿舍,结果他居然就是为了在宿舍里冒充我家长占我两句便宜。
      我跟在拎着箱子的姜阳后面同端木道了别,端木已经为了她整箱整箱的杂物愁了一天了,我估计在她爸爸过来接她之前一定是一点进展都不会有的。
      校门口堵地水泄不通,进进出出的学生和家长热闹地宣告着又一个学期结束了。没有遗憾也没有期待,所有事情都这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不过是又一个夏天悄无声息得来临了而已。
      我坐在行李箱上和姜阳告别,他拎着我的书包和我说,“禾安,我们分手吧。”
      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匪夷所思,我点点头。
      他朝我笑了笑说,“有事给我发消息,没事也可以给我发消息,等你手好了带你出去玩。”
      我没有回应,只是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朝他点了点头。
      他今天也戴了那条他最喜欢的子弹项链,我记得上面刻着的精致的花体英文字母写的是,selfish。
      他对我说再见。
      转过头的时候我在一片车水马龙里找到了爸爸的车,我把书包挂在行李箱上提着倒霉的左手跑过去,后备箱弹起来的瞬间我突然想到第一次和姜阳约会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的那场爱情电影。
      ——“要是女主角阳光一点就好了,她要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和男主角说开了,也就不至于遗憾得错过了。”
      ——要是女主角恶毒一点就好了,她要是能把所有事情都自己解决地利落干脆,也就不至于遗憾后悔。
      ——我们从来也不是三观一致的人,能这样融洽地相处本就是件稀奇的事。

      夏天是真的来了,车窗外的光线毫不收敛地照亮整片树荫,手机突然收到微信消息,置顶位的红点亮起来,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点开——“我看见姜阳和一个外文系的女生走在一起,你在哪呢,怎么回事啊。”
      我用右手拇指不急不忙地回复,“我和他分手了。”
      对面沉默了半晌,接着道,“照顾好自己,有事找我。”
      我对着屏幕轻笑,回复他,“好。”
      他们都说,有事找我,可是真正有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真的想到我的。时间久了我开始发现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沈渝南,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脾气,甚至连说话时候的语调都没办法隔着屏幕推理。
      所以我会让他失望,让他无语,让他觉得我无可理喻,可是渝南,你也一点都不了解我,在我需要你安慰的时候,在我期待你理解的时候,在我站在阳台窗口望着无尽的黑夜落泪的时候,在我站在楼顶天台上快要跳下去的时候——渝南,我们只是不相配,这跟你我的心境没有一点关系。我知道相爱的人有时候也没法在一起,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你最爱的。

      渝南,这样也好,分开地不是很怨恨,甚至还能相互安慰。
      渝南,就这样吧,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在人海里相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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