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前》追云去

39、交锋

　　陈述的脸上没有表情，无怒亦无喜。

　　余慧走出咖啡馆的时候看到了门口衣衫褴褛的乞丐，他蜷缩在这小小的角落，冷风钻进棉花的孔洞里，吹的人瑟瑟发抖。

　　余慧拿出一百块压在了乞丐的碗下面。

　　生命不易，何必造作自己。也许陈述再早一点找她，她一定满腔愤怒一定跟着他报仇雪恨。可是他来晚了，水果刀的刀刃已经割破了皮肤组织，割出了一道血痕。

　　生与死的感悟就在那一刻，割腕的动作还在继续，可是头脑已经清楚的后悔。

　　还好那声铃声，让手下意识的暂停。前后不过须臾，可余慧已经觉得自己从生死走了一遭。当意识回笼，那已经是一个新生的余慧了。

　　余慧从来没有比现在更爱惜自己的生命，什么大报复，大理想，追一生所爱，通通放狗屁，现在唯一值得她留恋的不过是活着。

　　离开金市，回那个熟悉的小镇，嫁给父母指派的对象又怎么样，那个男人余慧知道，虽没什么大财，也不是她的喜爱，但那人自初中就喜欢自己。送过情书和礼物，张扬的表达过心意。

　　余慧在上大学之前跟他说过，如果回来一定嫁给他。后来兜兜转转，是谁忘记了誓言，又是谁背叛了过去。

　　所谓日子，不过一饭一觉能有多特别。心灵的安宁才是追求的永恒。余慧不知道回去以后能不能有一份安宁，但她知道金市容不下她，她永远不会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感受到温暖。

　　余慧连夜回去收拾了行李，走之前给黄天祥发了最后一封短信。

　　信的内容是让他注意陈述还有田可绘。余慧后来想起自己唯一一次透露过自己的住址，就是在公司年会上田可绘喝醉了，她把她接回家休息。

　　这样想来，陈述和田可绘的关系值得深思。可惜的是，黄天祥直接把她拉黑，消息发不过去。

　　罢了，余慧把消息转给了李默。李默的电话是她偷偷从黄天祥手机上摘下来的。本来是想哪天来个真相大白call，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用上。

　　世界真是奇妙。

　　再见了金市，再见了曾经荒唐过的日子！

　　·

　　李默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看宋冉冉给她发的工作室的招聘信息。宋冉冉的摄影工作室办得很顺利，一开业优惠多很多顾客捧场，加上本身宋冉冉技术就不赖，这样下来顾客源源不断，不到一个月就要招兵买马了。

　　就在这时李默收到了一个陌生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提示陈述和田可绘有问题。这封信息没头没尾，只有一句话，简洁明了。李默赶忙播了电话过去，可是对面显示已关机。

　　这消息如当头一棒敲在了李默的头上。

　　她之前一段时间潜伏在公司查账，一直没有收获，虽然对陈述有怀疑但也没有证据。而且据她观察陈述和陈娟虽然两人都姓陈，但二人真的没有其他关系。

　　陈娟在谈到黄天祥、李默、陈述的时候都带了一致的讨好。

　　而现在这个神秘人的消息就像是剪刀剪开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布，有光渗进来，黑夜下潜伏的秘密慢慢清晰。

　　怪不得之前跟陈娟吃饭的时候会在粤来见到陈述。当时陈娟也说见到了同办公室的田可绘，原来田可绘是一起相约吃饭，而自己和陈娟恰好碰见他们。

　　不过当时李默初次调查，也没怀疑他们，自然不把偶遇放在心上。可是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李默才发现陈述的反常，对陈娟的极致热情和对田可绘的极致冷淡。

　　陈述早就抱着以陈娟为掩护的想法，其实背地里早就和田可绘勾结在一起。或者更早，田可绘也是他招进来的，居心叵测。

　　李默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这边的余慧发完短信后就关机了，连夜收拾了行李准备回老家。才收了半个小时只整理出一个中等的行李箱，其他的东西不是黄天祥之前讨好她的，就是李吕不怀好意的送她的。

　　这些东西对余慧来说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价值，她都留在了这里，就在了金市。

　　几乎是孑然一身，余慧不由感慨自己这几年真的很失败。

　　出小区的时候余慧本来准备直接做地铁去车站，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毛毛细雨，没办法她只能找了一处避雨的亭子然后叫了嗒嗒专车。

　　不一会，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她的跟前，余慧疑惑的看了一眼车牌号，再比对了一下系统给她配的车辆信息，然后撇开眼左顾右盼找着自己的车。

　　原红这几天一直在关注余慧，毕竟是自己丈夫在外面的第一个女人，肯定有过人之处。可是小陈侦探社连续好几天报告无异常，原红坐不住了，要了余慧的地址自己寻了过来。

　　还没进小区，原红就发现拎着行李箱站在凉亭的余慧。这是她第一次见余慧，可是她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曾经对着她的照片漠然流泪过，也黯然神伤过，终究想不明白一直克己守礼的自己的丈夫何以会她念念不忘。

　　难道是因为年轻吗？原红抚上自己憔悴的面容，最近几天殚精竭虑，保养的再好的皮肤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乌青。

　　思虑间，她看见余慧上了一辆白色马自达，也不犹豫，原红立刻跟上。跟了一刻钟，才发现余慧的目的地是机场。

　　机场？搞什么？

　　原红这次来有威逼利诱之意，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余慧离开李吕。

　　不惜一切代价！

　　原红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到余慧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你是.....？”余慧突然被人拦住，以为是谁呢，一转头又是一个陌生人，还那样盯着她，更加疑惑了三分。

　　“原红。”原红冷冷的说了两个字。

　　“原红？”

　　没想到这个小三连原配身份都没打听清楚，李吕就把她保护的那么好吗？

　　原红深呼了一口气，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放在余慧身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脸更靠近了余慧一点。

　　余慧连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带了愤怒的意味。

　　“李吕的妻子，原红。我们聊聊。”

　　余慧看了看时间，八点过半，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好，坐会儿。”余慧答应下来，头转向一旁的月巴克示意了一下。

　　两个人一路没说话，坐在落地窗前的咖啡桌边相顾无言。

　　还是原红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余慧。小三专业户。”原红点了一杯柚子茶，因为是孕妇不能喝咖啡，加上最近她为李吕的事情焦虑，所以尤其偏爱略带酸涩的柚子茶。

　　她捏着吸管的顶部，吸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余慧没有对她的嘲讽做太多反应。反而淡淡的反驳了一句，“我没有对不起你，不管你信不信。”

　　其实对于原红余慧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李吕的秘密她选择隐瞒，一是因为收了李吕的钱，二是觉得也许这是人家夫妻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是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原红，虽然因为怀孕略显富态，但眼角的乌青的一圈泄露了她真实的状态。

　　也许是同为女人的惺惺相惜，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想告诉她，李吕是gay，他是骗婚的gay。

　　可是话到嘴边她住口了，这件事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她能说的能做的都必须建立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

　　她不是圣母，她也知道自己泄露了秘密的代价。李吕那边她亲自发了短信讲清楚事情告诉他自己即将离开金市，秘密会永远保守。剩余没动的钱也全部退了回去。

　　李吕现在估计还没看到信息，因为他们联系都是专号，等他看到的时候自己也已经在另一个地方，想找也找不到了。

　　但是一旦余慧说了不该说的，那她知道，无论她在哪儿，李吕都会把她找出来。

　　思忖片刻，余慧捏了捏食指的第二根关节，然后开口道：“也许我之前的行为让你误会，我向你道歉。不过以后不会了，你看我今天出现在机场就是回我老家，再也不回来了。”

　　说完余慧向原红展示了自己的机票，登机时间九点半，目的地余县。

　　原红还是觉得事情进展的过于顺利，自己的招式还没亮出来，对方就直接弃甲投降。

　　“你心甘情愿走？就这么走了，你可什么都得不到。”

　　余慧淡淡的笑了一声，她的身体向前，铺在身后的头发自然垂落，遮盖了她半边脸。她抿了一口面前的苦咖，垂下眼眸。

　　“我就是看清楚了我什么都没有才有的。”

　　原红听不懂余慧的话，可是这是余慧已经起身。她拖着行李箱动作不快，走出两三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对着余慧说了一句话。

　　“我真的没对不起你，保重吧。”

　　原红觉得余慧的目光带着怜惜，又好像不是落在她身上，是落在她的腹部。

　　不过既然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原红也没在纠结细节和过程。她晚上趁着李吕出差自己开了跑车出来，现在确实有些累了。

　　这几天月份渐渐大了，人也越来越困懒，原红打开手机叫了一个代驾。

　　而这里余慧到登记口的时候刚刚开始安检，她把行李箱放进安检机，然后人站在台子上，旋转一周。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回家，以前没开通航线的时候，她拿着廉价的学生票窝在二等车厢里，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后来条件好了，飞机一个小时就可以飞到余县，可是余慧一次也没有回去过，一是因为飞机票价高，而是因为那个家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飞机缓缓起飞，余慧的身子后仰，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起飞时的颠簸，当飞机飞到平流层，窗外是厚厚的云层，还有远处忽明忽暗的星星。

　　余慧闭上眼睛，一切归于平静。

　　再见了金市，再见了黄天祥，再见了......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