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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愁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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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良久,刘衍冷哼一声,直径撇离了高座,头也不回地下了高阶,隐在侧室的门帘里。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朝堂上,余下一地噤若寒蝉的朝臣,与太监总管尖细的嗓音久久回荡。
“世家真是反了,自以为拿了军功,就竟敢开始妄图掌控朕的后宫了。”神色中,他笑意未达眼底,身侧的老太监不由垂首。
“陛下息怒。”
“来人,去唤禁军教头周平入宫。”
深秋的风总是带着几分萧瑟的。自打那几年边塞战火烧红了百姓的眼,世家领地抽不出青壮年去耕地,连年闹饥荒,其盘踞的势力大幅锐减。所幸是,前不久,在此牺牲基础上,一位世家将领浴血奋战,横空出世,一举北上踹掉了胶着数月的对峙局面,立了大功。
刘衍从未御驾亲征。这说明他无法通过战功在军中树立威信,培植亲兵。寒门将领被世家打压地不成气候,这次边塞突如其来的大获全胜传来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他莫名心底一沉。
这位年青的世族公子他似乎未曾见过,只隐约记得虽是某个嫡出长子,但向来是默默无闻。庆功宴那日,本该风头无限的那将领,又因申报身负重伤没来。
“陛下。”沉着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回过神来,神色未变地抬眼去看案牍前那人熟悉的眉眼。
“之前让你监守各个世家情况,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周平顿了顿,“东南周家,近几月的商路改道了,原先是从孔雀湖那里过去的,现在改从岭山后边绕过去了。盘问过了,说是孔雀湖那里原先的散铺搬迁了,不需要通货了。”
刘衍垂下眼睑,“…孔雀湖,不是一直都是周家本家的商区么。岭山…是柳家吧。”
“正是。岭山在腾河中游,下游便是淮山林家。林家向来是以经营秦楼楚馆为主业,虽说淮山为本家,但各处都设有经营分馆。近来有暗线回报,自暮春至今,林家各个分馆暗地里招募的雏人总数比往年足足多了五千余人。”
刘衍心底略一盘算,有了几分思量,忽地他转念想到那位立了功的世家公子。
“上次那称病的小将军,似乎正是林家罢。”
“是的,陛下。”
忽地饶有兴趣地身体前倾,刘衍倚靠在案牍前,“他似乎还未封赏?”
“…林副将,因为上次庆功宴暂未到场,故陛下只提了他的俸禄,说是下次他进朝再给他加封。”
“还真沉得住气不来面圣。”刘衍有些诧异,但随即便压下了嘴角的玩味,“去查查他的底细。”
“是。”
皇宫里临了夜,便是处处寂寥无人,只有来回巡视森严的侍卫,在石子路上沉重的脚步声。偌大的后宫被划分为三块区域,一便是刘衍的日常起居行宫,二为刘衍继位前府里养的通房,三是女官居住的地方。
因为没有抬侧妃,故通房姑娘全都升了嫔,个别几个带着早年诞下的皇子,便分到一个单独的院。嫔妃们多少也是自小便跟了刘衍的老人了,刘衍把她们当姐姐,她们也明白只要都安分守己不闹事,吃穿还是不成问题的。偌大的院子,却姐妹几个惺惺相惜,倒也有个伴,算不得太孤寂。
原储秀宫便有些看不下去了。前一次的选秀已经过了三年了,皇帝愣是一个都没碰,一个也没升。秀女们其中几位家里头心疼,便请旨指婚给了相中的女婿,世家压在里头的女儿都并不是嫡出,得不到怜惜,便只得硬着头皮熬下去。在宫里当女官,可却半点接触不到刘衍。
刘衍伏案批奏折,殿里灯火通明,却针落可闻。他波澜不惊地翻阅着纸面,用玉玺蘸上朱砂,印出鲜红的印章。一个愣神,印章边缘的朱砂蹭到了一旁的宣纸上。雪白平滑的纸面多了一抹艳色,好似有什么在里头沸腾。刘衍的眼睛仿佛正是被这沸腾的朱砂给烫着了,下意识拿指腹去搽拭,不想直接晕开在上面,浓艳的朱红一下子又轻薄起来,令人捉摸不透。
殿门口的侍女蹑手蹑脚地探头去瞧,看清他的举动后瞳孔猛地收缩。
“砰!”
“来…来人呐,快请太医!”
刘衍捂着两鬓穴口,一时胸闷头晕。
早有准备的太医慌慌忙忙地提着箱子跨入殿中,差点被砸到门口的玉玺绊了一跤,跌跌撞撞地上前扶住刘衍,娴熟地取出药贴,敷在他的额头上。
滚落在地的玉玺的四角已经用金镶了一圈,右上边不知何时磕了个角,也是拿金嵌补的,似乎主人早有前科。
“都退下吧。”他的声音难得地略显舒缓,挥退了犹豫的太医。
先前盖了章的折子早被收起来,玉玺也被人拾了,胆战心惊地又送回了桌前。
刘衍任由侍女更了衣,便挥退了所有人。
当他缓缓独自卧在床榻时,脑海中总是有那么屡红色,在上下飘忽地回旋。周遭一片黑暗,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逃不过那抹晕开的朱砂。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