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龙》酒矝

15、变故

　　少年未曾想他会突然回头，一时呆了呆，慢慢涨红了脸向后退了一大步。
　　龙宫的外层由隔水的屏障包裹着，仍然有淡淡的水汽透过。后院花园栽着陆上的月桂树与永不凋零的红梅，五色斑斓的珊瑚林立，上头镶嵌着圆润柔和但明亮的夜明珠，将他的窘境一清二楚地呈现在无双的眼中。
　　柔和的光线带着湿润的水雾笼罩在无双的脸庞，他撇头靠在椅背上的手臂漫不经心地望着那人，不由得轻笑出声。
　　“…龙君也是觉着，那宴会沉闷无聊，才出来透透气的么。”他想了许久才蹩脚地憋出一句。
　　“只是没想到仙界与凡间的宴会都是如此无聊。”无双漫不经心道。
　　“您也去过凡间吗？”少年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好奇。
　　“…略微逗留过一段时间罢。”无双避开他的注视，淡淡道，“听你这语气，似乎经常接触凡间？”
　　少年挠挠头，索性绕到他身侧，倚在一旁的石桌，“大抵也不算经常吧，只是每隔五年，西海岸边便会举行祭祀，这时候父王便会来岸边布阵施雨，我与二哥便会偷偷溜到陆上去玩。”他的神色中隐隐带着些许怀念，“凡间有许多新奇玩意…”
　　“那你可见到过鲛人么。”
　　少年蹙眉思索了一番，“唔…龙君说的是蛟龙一系与人类杂交的后代么，因为并不经常去陆上，但见到过两次。彼时二哥不忍心，便出钱买了放海里放生。后来便再没见过了…”
　　无双怔怔地望着他身后的虚空出了神，可思绪回转到那个故去的义姐，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又浮现那人的影像。
　　浮现那人漫不经心地看待地上痛苦蜷缩的鲛人的眼神，好像是在朝他看来，犹如实质的冷箭，头颅一片刺痛。
　　“龙君…龙君！您怎么了？”耳畔模模糊糊地被惊呼埋没，那少年忙绕开石椅，一把扶住他，无双恍然惊觉手心一层薄汗，有些脱力地半倚在那人的臂膀上。
　　“请允许我为您诊断一番。”少年神色有些慌乱，咬咬牙擅自主张便拉过他的手，覆上他的手腕。那人的手腕肌理触感温热细腻，他没来得及心猿意马，便被手底下暗潮涌动的脉象惊到了。
　　“龙…龙君！”
　　无双忽地无故失去知觉，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不稳，蕰居来不及道声唐突，便扶他正坐起来，从背后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双肩，将自己的内力输送过去。
　　龙宫正殿。
　　高座在首位的无芥神色漠然地把玩着酒杯，一眼未施与舞池里艳丽的鱼姬。忽地心脏没来由地一紧，他猛地抬首，神色变得锐利起来，起身一言不发便离了场，直奔后院。本醉眼朦胧的四位龙王打了个激灵，忙起身也跟了过去。
　　当无芥匆匆来到现场，蕰居也正从藤椅上起身，躬身将无双扶正。
　　“你是何人？！”无芥冷冽且带着怒意地看向蕰居，他上前一把将无双揽入怀中，分出一缕轻柔的内力在无双体内运营了一圈，检查四周。
　　“…龙神息怒，在下西海三太子，碰巧在此偶遇龙君，见龙君似乎身体抱恙，事出紧急，便为他输送了一些内力。”少年局促不安，立于一旁道。
　　他并非畏惧眼前这位龙神，只是若被龙神大人误以为他对龙君行了什么苟且事情，留下了什么不良的印象，就不妙了。
　　无芥蹙眉，无双体内满到溢出带着独特旺盛生命力的内力看来，姑且可以认为那人所言不虚。
　　西海龙族一向以强盛的生命力与治愈力闻名，在其不俗的实力下，有生命龙族一称，其内力生机旺盛，输入他族极少产生排异现象，气息是几近不可能被模仿的。
　　后头慌忙赶来的四龙王，也齐齐在他身后站定。西老龙王眼尖看到自家的傻儿子立在风暴中心，顿时太阳穴开始外突，诚惶诚恐开口道。
　　“大人，可是犬子冒犯了您啊？”
　　无芥揽着无双缓缓转身，面对西龙王微微颔首，“西龙王多虑的，此次还要谢过三太子出手相助，稍后还请借一步协治。”他直起身，微微侧向另外三位龙王，“如各位所见，内弟身体抱恙，恕我失陪片刻。各位可以继续回到主殿尽兴。”
　　言罢，他长袖一挥，四人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剩下三位龙王面面相觑。
　　无芥将人轻柔地安置于榻上，随后看向西龙王，“有劳龙王了。”
　　西龙王凝神感受脉象，忽地神色一变，诧异又震惊，脸色很是复杂。
　　“有话便直说。”无芥有些不耐。
　　“不知龙君身上是否有养什么活物…又或者说…”西龙王胡须抖了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龙君这是…动了胎气啊。”
　　一时间三人静默无言，好似无形的天雷劈在龙宫上空。
　　“扑通！“
　　蕰居忽地垂首跪在两人面前，无芥则是挑了挑眉，负手临下地望着他。
　　西龙王一怔，没反应过来，“居儿你这是何意…”
　　“儿臣十分喜爱龙君殿下。就…就算龙君怀有身孕，儿臣…在下还是想求娶龙君。”他不敢去看两人的神色，头脑一发热，硬着头皮便忍不住说出了心底惦念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