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龙》酒矝

12、龙胎

　　膳食都有专人来伺候他用膳，沉重的锁链只能让他勉强抬起手。每到晚上刘衍便会过来‘临幸’他。沉闷的绝望与不敢置信的悲凉淹没了他的生活。无论他对刘衍怎样恶语相向，刘衍皆充耳不闻。他讨好刘衍，刘衍高兴了，偶尔会与他说说让鲛人落户成为有平等权的子民。
　　无双颇为难堪地闭上眼，在疲倦中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刘衍侧身拥着他，望着那人熟悉得不行的容貌，愣了神。半响，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描摹他脸部的线条。他不禁想起第一次在水乡遇见他时，那可怜兮兮带着水雾的眼神，里面是明亮而狡黠。
　　他的眼睛，他的机敏，一切一切，是他以前从未在院子后争风吃醋的偏房见到过的，从未在身边的侍从陪读里见过。可拿他与这江山相比，江山实在太大了，这是他自小拼搏竞争的东西。
　　从前到如今，他满心屈从自己，忍气吞声，无非是自己手中还拿捏着他族人的性命。刘衍不懂，他不能感同身受去理解族人对他的重要性。
　　青年的眼睛宛如一滩逐渐失活的潭水。
　　如往常一般，无双睁开眼时，身侧已经没有温度了。他有些迷惘地抚向自己的小腹，似是察觉什么。
　　又是一年过去了，窗外大雨滂沱，似乎有什么人在哭得撕心裂肺。
　　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
　　正午的钟声从远处的寺楼飘渺地传来，宫人垂首收走了午膳便离开了仁和宫。天空中狠厉地划过一道闪电，隐没在日光下。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宫内，撩开层层的床纱，面容满是阴沉。
　　“哥哥！”
　　无芥看向四肢皆被锁链层层缠绕的那人，瞳孔猛地收缩，一抹杀意毫不掩盖，抬手毫不犹豫地断了锁链。
　　无双扑在无芥的臂膀上，身心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的手指紧紧地拽住无双的肩膀，咸湿的生理盐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无芥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将他整个人捞在怀里，任他龟缩。
　　“是那个狗皇帝欺负你了？！”无芥阴沉着脸，要起身，“我这便去取他狗命！”
　　无双忽地蹙着眉，身子一软，双眼雾蒙蒙地抬首，“哥，我好难受，我的肚子...”
　　无芥忙坐下，慌乱地伸出大手向他小腹探去。
　　一股熟悉的暖流缓缓萦绕周身一圈，半响，一股微弱的回应轻拍在无芥探出的神识上。
　　他虎躯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颇为惊异，收回了手。
　　“无双你这是...有喜了。”
　　无双怔怔地低头，望着自己苍白的腹部。
　　无芥喉咙有些发紧，“已经..三个月了。”
　　怪不得。无双想。怪不得近日如此地嗜睡，如此疲惫。
　　无芥紧紧拥着他，滚动喉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轻抚摸着无双的发顶，半响出声道。
　　“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我这就去告诉他。”无双忽地有了点精神，眼底似乎有了什么希冀，胡乱套了外衫。床前根本没有他的鞋，他直径光着脚踩在了地上，又因为长时间没有下地而腿脚一软，无芥忙扶着他。
　　“哥哥，谢谢你，我先失陪一下了。”无双轻轻挣开他，略带歉意地回望，续而绕过屏风。
　　无芥怔怔地望着他。他整个人性格似乎温顺起来，却再也没有曾经那少年骄纵跋扈的样子。

　　康宁殿如今是层层看守，重兵加护。
　　无双本是小跑着，但一年未下地的腿脚显然有些不太利索，脚下几个趔趄竟跌坐在路边的草团里，昏热的脑子渐渐沉寂下来。
　　但他来到康宁殿前时，极为自然地抬脚要推那宫门。门外的侍卫拦下了他。
　　“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无双神色微怔，呆立半响回过神来，才道，“我..我找刘衍。”
　　“住嘴！胆敢直呼陛下名讳。”那侍卫怒斥道，但随后还是让人进去通报。
　　“陛下说了，来人一律在庭中跪候。不然便自请原路返回罢。”首席女官缓缓从外室踱步而出，一副刻薄样子。她瞧人样貌绝美，又敛了音量，斜眼打量了他一番，但见那人一身素衣，衣襟凌乱，毫无华饰装点，不由心下又鄙夷几分。
　　“先候着吧，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见的？”那女官顿了顿，傲慢地仰着头，嘴角露出一个暧昧且不怀好意的笑容，“再说，坏了陛下与娘娘的好事，你担得起么。”
　　娘、娘娘？哪个娘娘？无双睁大了眼睛，一下子脑袋转不过弯来。
　　“你可说是无双...”他恳切的话语却又被冷笑打断，“得了吧，大人。陛下的时间金贵着呢，哪这么多时间听你是谁。”
　　无双呆楞着，忽地猛地被身后两个粗使婆子摁着，跪到了坚实冰冷的青石板。
　　“各自都散了吧，尽早将娘娘的凤冠赶出来。”首席女官对群聚过来的宫女丫头挥了挥手。
　　“封后大典再过半年就举行了，各自都手脚麻利些。”远处的檐角下传来隐隐约约的细碎谈话声。
　　“欸，怎么下雨了？”
　　天色不知不觉比先前昏暗许多，飘扬的细雨穿过秋风。雨水溅落在他身畔的地面，素白单薄的中衣顷刻便被淋如宣纸一般紧贴在他姣好而脆弱的身躯上。周遭的温度霎时便降了下来。
　　殿中的娇笑软语透着雨幕若隐若现，似远似近。还有那人，漫不经心的应答，杯盏更替的声音，那内里的温度与光明，余下淡淡的光笼在他面前的石阶上。
　　无双面无表情跪在哪，狭长的眼尾微微下挑，如墨一般的鬓发紧贴在他苍白绝美的侧颜，眼前那扇宫门却是毫无动静。

作者有话说

　　kkk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