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守正持心, ...

  •   邓艾踱步而来,负手而立,他将书往王优身上一扔。
      王优趴在床上正睡着,突然察觉到后背上有东西,顺手就一挥。那本书非但没有掉,反而压住王优的腰窝。
      他拿左手去够,却够不到。换了右手,可右手却也不好动作。
      王优恼道:“谁啊!闲的!”
      “是我。”邓艾回道。
      王优一听到邓艾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张牙舞爪地要从床上爬起来,却牵动了臀上的创口,他嘶嘶地哎哟起来,叫骂道:“五福!你是个死人吗,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揉一揉!”
      那个名唤五福的小厮觑一眼邓艾的神色,再看一眼谢以慕的表情,正要上前的时候,被邓艾一拦。
      王优见五福没动作,却看着邓艾靠得越来越近,他撑起胳膊,下意识地往后开始后退:“你、你要做什么?”
      邓艾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躺了这么多天,王郎君该活动活动筋骨。”
      他翻身一下就跳上了床,拿住王优的胳膊,按住他的肩头,拿手肘使劲往王优的臀上一按。
      屋里一时响彻王优凄惨的叫骂声。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王优疼得龇牙咧嘴的。
      邓艾一下按住他的头:“说,这本书哪里来的?”
      王优的头被埋在枕里,他的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是、是我上回誊抄奏章时,在禁内找到的。”
      邓艾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书,”他箍着王优的后颈,“没有人指使你?”
      王优的侧脸快被压扁了:“没、没有人。”
      “好,”邓艾稍松了一些气力,“所以你就去了琳琅苑,拿着这本书去找多尔麒?”
      王优一听这话大惊,立马想推开邓艾,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飞舞:“五福!五福!快把他们给我赶走,快赶走!”
      五福想动却不敢动,最后夸嚓一下跪在地上,叫屈:“奴不敢!”
      王优见五福是不成事了,一下发了狠,扑腾几下,竟要有挣脱的架势。
      邓艾岂会轻易罢手,他兜头给了王优一拳:“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只能打你了。”
      “我……我!”
      “你说不说!”
      王优还在挣扎,他却觉得邓艾的力气越来越大,吞咽了几把口水:“我说、我说。”
      邓艾却怕他再次逃脱,仍压着他,挑了挑眉:“说吧。”
      “是!我之前去过一次琳琅苑,偶然得见过多尔麒屋里那副画。后来,我看到这本书上有类似的图案,我就去找了多尔麒。他也给了我一些银钱,但……”
      王优说话遮遮掩掩的,这叫邓艾心生不耐。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光了,脸子冷了下来。
      王优拿侧眼瞅见邓艾那张冷峻的脸,线条锋利,立马继续说:“他、他不知道有这本书。我只跟多尔麒说是有人呈送了画,别、别的我没说。”
      邓艾猛地拿那本书拍了王优一巴掌:“还算你聪明。”
      怪不得,要是多尔麒知道有这本书,哪里还会把这本书留在王优手上,恐怕早就销毁了。
      “好世子爷,你看你,打也打了,问也问了,是不是该把我放了?”王优开始谄媚似地讨好。
      邓艾却没松手:“这书是谁写的?”
      王优直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啊。我拿到的时候,这本书在角落里待着。那地方到处都是灰。”
      “哎,不过啊,那本书的书封倒是很干净,像是之前被人翻看过。”
      “真的?”
      王优立马接话道:“我敢对天发誓!”
      禁内有人看过这本书。
      邓艾还要再问,谢以慕在旁边看了许久,开口道:“行了,时英,你再这么折腾,他命就要没了。”
      王优确实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本来吃过的板子还没好,现在又多挨了几拳,有些可怜。
      邓艾甩了甩拳头,从床上跳下来,挑衅似地笑:“王优,我等你快点好起来,我还想着跟你再吃酒。”
      王优却不这么想,他只觉得邓艾是个扫把星,自打遇见了他,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邓艾背着手拿着那本书,大摇大摆地出了侍郎府。
      谢以慕与他同行,笑道:“近几年我观你行事沉稳许多,却不料今日又这般戏弄人,倒有几年前的影子了。”
      邓艾被谢以慕这话说得一停,他没接话继续朝前走。
      那本书被邓艾拿得摇摇晃晃的。
      邓艾突然想起,那日他从荣恨桃那处描了一幅九转壶的图。既然这书是记录各类器物,难不成也在这书上?
      这么想着,他就随手把书往谢以慕怀里一塞。
      就开始在身上找那副图。
      好在好在,他身边人仔细。虽然他换了衣裳,但给他放袖袋里。
      邓艾从袖袋里掏出来那副图,摊开来让谢以慕看:“你快看看这本书上有没有这个壶。”
      谢以慕从第一页开始翻,一直翻,一直翻,直到这本书的末尾,翻到一个酒壶。外壁未见梅花,却镶嵌六颗宝石,上书“乾坤壶”,下附文字:“九转乾坤,是为最贵。”
      就是这个!
      邓艾眉宇间不由地染上一层笑意。
      他将书从谢以慕手里抽出来:“书我先带走了。谢府尹好好查查这本书是谁写的,有结果了告诉我。”
      “等等,”谢以慕叫住他,“你把这书带走我还怎么查?好歹等我临摹几幅,你再拿走。”
      邓艾觉得谢以慕的话有理,便等谢以慕临摹完,拿着书走了。
      邓艾先去了邕王府,院子里却空空的。
      邓艾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他以为她会在的。
      他招过来白露,白露跟他说,荣娘子早上起了没多久便走了。于是,他便折路去了着意园。
      本来也想跳窗的,但想到上次荣恨桃的笑骂,他转而从正门里进。
      开门的不是双溪,却是个他未曾见过的女子。
      宝卉当时正好在楼下,顺手便开了门,见到邓艾时她也是一愣。
      这人她见过。在铜雀街出事的当晚,她见过这人跟太子殿下他们在一处。
      “我找荣恨桃。”
      宝卉将邓艾带到荣恨桃的房间,荣恨桃正在对账。
      近几日,荣恨桃让来升和进宝每日去铜雀街施粥,为百姓添被加衣,支出不小。她得好好算一算,即便荣恨桃手上确实有几分薄财,却也不能这么只出不进。
      荣恨桃见邓艾来了,刚抬起的头又低了回去:“你来了。”
      邓艾掏出那本书放在案上,问荣恨桃:“刚才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荣恨桃一手执笔,一手按在账上。她抬头时,眉目间染就一点笑意:“陆夫人以前的丫鬟。她之前就在铜雀街住,偶然遇到,我便将她带回来了。”
      怪不得她知道那对明月珰的来历,估计就是从宝卉嘴里知晓的。
      邓艾的手往那本书封上一打:“看看我带什么来了。”
      荣恨桃放下笔,朝着邓艾走过去,一见到封面上的字,眸色一讶:“你从哪儿得来的。”
      邓艾顺手揽住荣恨桃的腰,引着荣恨桃就往他腿上坐:“猜猜看。”
      荣恨桃的面皮上飞就霞色,本想推拒。想了一瞬,她的藕臂就挂上了邓艾的脖子,她的手指在下颔轻点:“让我想想。”
      “难不成,真的是王优?”
      邓艾的手下就是荣恨桃的细腰,他觉得手感极好,于是在她腰际一捏,哈哈笑道:“正是。”
      荣恨桃眉眼弯就,如一弯月牙:“我之前还跟师娘子说,让王优把这本书偷出来,没想到,他还真带出来了?”
      邓艾亲昵般地一点荣恨桃的鼻尖:“确是他带出来的,却不是为了你俩。他啊,拿着这本书里的一幅画,敲诈了多尔麒一笔。”
      荣恨桃不由地噗嗤一笑:“多尔麒还能被人敲诈?我看他精明得很。”
      “你可别小看这个王优,他心眼儿也不少。”邓艾不禁一笑。
      他手上一翻,翻到那页乾坤壶:“你看看这个,兴许对你修复九转壶有所裨益。”
      荣恨桃顺着邓艾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他手指上的血管纹路清晰,而指下的图案笔法简明,又不失神韵:“你把书先留我这里,我明日仔细瞧瞧。”
      “怎么不在邕王府待着,还要我过来寻你。”邓艾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
      荣恨桃已经沐浴过,她的发丝垂在肩颈、后背。邓艾顺势便勾起两缕青丝,就用他刚才指过书册的这只手,勾着她。
      荣恨桃的眉色一扬:“那怎么好,你阿姐说圣人要为你赐婚。要是我不走,等世子妃见着我了,不大好。”
      邓艾故作恍然:“怎么不好?这样吧,你成一次婚,我成一次婚,咱们就算扯平了。”
      荣恨桃的眼尾似有朵蔷薇萼藏在里面,生出了刺,却一直勾着他,勾着他的情绪:“这样也好,我就当跟世子爷是一次露水情缘。梦醒了,就一拍两散。”
      邓艾在她珠圆玉润的娇骨上一拍:“那好,我们现在就来做梦。”
      邓艾往下一解,荣恨桃的颈子就呈在他眼里,鬓垂香颈云遮藕。还是那么刺眼的红痕,平添一抹凄婉绝艳。
      荣恨桃还想说点什么,但那一声娇呼就这样被淹在香津涔涔里。
      那弯白腻又发红的脖颈,仰了起来,又伏低下去。
      偎红倚翠里,罗裙不知何处去,但留寒玉一渠香。
      屋内只燃着半支烛,蜡油爬满了烛身。荣恨桃已然睡醒一觉,她侧眸看到邓艾还在睡着。
      她想了一瞬,撑起胳膊来,蹑手蹑脚地站起来,那细嫩的脚腕刚要跨过邓艾,却被邓艾一勾。
      他的声音犹带着惺忪的睡意:“……去做什么?”
      荣恨桃趴在他胸前:“我想去看看那本书。”
      其实,她刚拿到那本书就想看了,或是出于好奇心,或是出于求胜心。她想看看,这壶到底要怎样修复。之前她困顿许久,好不容易得了这本书,自然要好好瞧瞧。
      邓艾迷糊地发出一声:“唔。”
      他手臂环着荣恨桃。
      荣恨桃拿眼去瞧他:“醒了?”
      低哑的笑意从他胸膛里传了出来,带着些微餍足感和迷亵感:“还没。”
      荣恨桃恼他,这就要自己起来。
      邓艾又揽住她,亲亲她的耳垂:“明日我陪你一道看不好吗?”
      “那谁知道你会不会醒了,自己就先走了。”她的话里带着嗔怪,带着撒娇。
      原来她在介意这个啊。
      “下回我若是有事,一定提前告诉你,”他的掌又摸上荣恨桃的腰,“好不好?”
      “……那你放我下来。”
      荣恨桃躺在邓艾的臂弯之间,她闭着眼睛,轻声开口:“你之前,是不是看过顾氏夫妇藏起来的那张布帛?”
      “嗯。”
      那是很淡的一句,□□恨桃听得真切。
      她猜得没错。那张布帛确实已经被人看过了,而且还是被邓艾看过。
      这或许也是当初他刚查到夏姬人在着意园,但却没有急着戳穿的原因之一。估计那时,邓艾还在怀疑夏姬与那张布帛有关。
      “写了什么?”荣恨桃问他。
      沉默良久,荣恨桃只听到了一个字:“疫。”
      果然是在暗示疫病另有玄机。
      夜深了,穹空黑漆漆的,没有月亮。天角边上隐隐闪着颗灰暗的孤星。檐下的梅蕊绽放,窗柩上结着霜。
      太子邓钧跪坐在太子太傅裴英范的面前,垂着首。
      沉默萦荡在二人之间。
      裴英范的腰已佝偻,他忽然一笑,眼角的纹路叠在一处。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在空中比划着高度。
      这么高?好似不对,难不成是这么高?也不大对。
      邓钧将手递了过去,握住那只布满纹路的大掌,在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轻声:“是这么高。”
      “对……是这么高,”裴英范了然般地一笑,“老朽第一次见殿下,殿下就是这么高。”
      那是邓钧八岁时的事。他第一次见到太傅,岩岩若孤松之独立,风迎于袖。
      裴英范的眼角泛潮,发出一声慨叹:“一眨眼,殿下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老师,”邓钧如蒙尘埃般颓唐,“学生有一事不明。”
      裴英范摇着头:“不,殿下不要问老朽。”
      他的手一指邓钧的胸口,那双浑浊的眼睛坚毅非常:“守正持心,殿下谨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