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你带我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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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冲上来就要迎面打邓艾一拳，邓艾偏头一躲，却仍被那拳从嘴角擦过，邓艾反低下身来，从矮处攻他小腿。
一众人等眼见打起来了，哄闹着、尖叫着，现场一片混乱。
另一人见势，一脚踏上赌台，激飞无数个骰子，从偏角上方处一跃而下，抬脚就要逼到邓艾腰后。
邓艾一时躲避不得，随手朝空中扔去一张低矮的胡床，他自己在地上连连翻滚了两圈。
就在邓艾从地上翻起，正要再行出手之际，却见已有一人挟持了荣恨桃。
他从嘴里吐出半口血腥，眸中的情绪如翻江倒海一般。
荣恨桃的腕子被死死地攥着，脖下被抵了只匕首。她的手心沁出汗来，思索着该如何脱离禁锢。
两方正在剑拔弩张之际，“住手！”
众人停了下来，可那架势仍要一触即发。
来的人浓眉大眼，发丝微鬈，曲肘将胳臂贴在胸前，对着邓艾一礼：“亲爱的世子爷，有失远迎，请不要介意。”
他微微一笑：“在下拉什德。”
邓艾擦了下唇角的血渍，一眼飞刀看向挟持荣恨桃的男子。
那男子手下已有松动的迹象，但他现在有点拿不准该如何处置，于是他朝着赵十三看过去。
赵十三急吼吼地朝他打手势：“快点松手啊！你个笨蛋！”
但见那男子动作慢得离谱，赵十三亲自跑过去，对着那男子一喝，嘿嘿地笑着给荣恨桃赔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娘子。”
赵十三又跑过去对着邓艾谄媚般地笑了，作势要拍去邓艾衣袍上的灰尘：“这些都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小的不知道是世子爷大驾光临，还望世子爷海涵呐！”
邓艾连个眼神都惫怠给赵十三，他拽了荣恨桃过来，将她挡在身后，对拉什德说道：“带我去见你们东家。”
琳琅苑的东家多尔麒站在廊下，他胳膊一伸，一只鹰隼稳稳当当地停在他的臂弯。
他曲肘朝着邓艾一礼：“世子爷你好，欢迎再次光临琳琅苑。在这儿玩得还算愉快吗？”
邓艾闲闲地打量起这里的陈设，话语里是漫不经心：“多尔麒，你这儿的庄家换了人，不懂规矩。”
多尔麒疑惑般地“哦”了一声，他又笑：“看来是他们让世子爷不高兴了。”
他朝着拉什德示意，淡淡地说道：“去吧。”好像要打发的不是个人，而是在说随手打发个物什。
多尔麒对着邓艾一笑：“你知道的，我向来很听客人的意见。”
多尔麒一边给鹰喂了块兔肉，一边问邓艾：“世子爷要找什么人？”
邓艾的目光停留在关着的那扇门上：“能去屋里聊聊吗？”
多尔麒抬手一提，那只鹰翱翔而起，旋入夜色中：“当然可以了，我的世子爷。”
那扇门甫一打开，便是一副巨形波斯毛毯映入眼帘，上绘腰果花纹样，颜色绚丽夺目。
邓艾望了一眼那张毛毯，坐下来对多尔麒说道：“这人，四十来岁，波斯人，”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臂上有痣。”
多尔麒问他：“还有别的吗？比如，他是做什么的？”
邓艾摇头。
“可有亲戚朋友？”
邓艾继续摇头。
多尔麒无奈地一耸肩：“亲爱的朋友，你的要求有点苛刻，我未必能帮的上你。”
邓艾不勉强他，只道：“尽人事，听天命。”
多尔麒耸肩：“好吧。我可不敢保证找到哦。”
邓艾回过头去，发现荣恨桃正站在那张毛毯之下，抬头凝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邓艾唤她：“阿桃。”
荣恨桃的指尖正要触碰到那张毯子之际，手下一顿，回过头，发觉邓艾和多尔麒两人都在盯着她。
荣恨桃一时觉得失态，背过手去，坐在邓艾旁边。
多尔麒看向荣恨桃，好奇似地问邓艾：“这位是？”
邓艾介绍道：“我的朋友，她啊——”邓艾不怀好意的笑从荣恨桃脸上一扫而过，“是个哑巴。”
荣恨桃偷偷在桌下寻到邓艾的脚，面上笑着，脚下狠狠一踩。
多尔麒一讶：“我不知道小兄弟口不能言，多有冒犯。”
荣恨桃尽量保持着笑，摇了摇头。
邓艾在这处坐了不多时，就说要走，走时还不忘唤一句：“走吧，我的小哑巴。”
因邓艾既说了荣恨桃口不能言，她从见完多尔麒，走出琳琅苑，好大一阵子都没说话。直到离琳琅苑渐远了，她才一瞪邓艾：“为什么说我是哑巴！”
邓艾的手覆上荣恨桃指在自己面前的那只芊芊玉指：“我这是为你着想。你刚才一直盯着那张毯子看，多尔麒不是一般人，他心里定然生疑。一会儿免不得要问东问西，反而更麻烦。”
荣恨桃勉强接受了邓艾这个解释，又问邓艾：“你从前常来这里吗？”
邓艾轻易地就捕捉到荣恨桃话里的意味，趣她：“阿桃吃醋了？”
荣恨桃横他一眼：“说正经事呢。”
邓艾摇头一叹：“以前来过几回，在这儿赢了不少钱，一来二去地，就认得多尔麒了。”
看来，邓艾在这儿赢钱打架闹事儿不是头一回。
荣恨桃心里偷笑，接着问他：“这个多尔麒，什么来历？”
“我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波斯人。不过我听过一则逸闻，他母亲似乎是中原人。”
“我听你跟多尔麒说得头头是道的，要找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的？”
荣恨桃明明记得王优什么也没说。
邓艾哈哈一笑：“哪有什么波斯人，我胡诌来骗他的。”
荣恨桃心有灵犀般地一笑：“因为，你也发现了，那张毛毯不对劲，是不是？”
邓艾赞誉道：“我果然跟阿桃心有灵犀。”
波斯人爱制各类毛毯，常悬于屋内。而他们在琳琅苑见到的那副毛毯四周似有痕迹。当是原本有一副长年累月地放在原处，而不知何故，临时换了当下那副尺寸不同的毯子。
夜里渐凉，吹来冷风，将荣恨桃耳鬓间的一丝碎发吹到脸侧：“你从前去过那间屋子么？之前挂的是什么图样？”
邓艾与荣恨桃并肩而行，回忆道：“似是……”
邓艾已很久未曾去过琳琅苑，这时要他想起来颇有些困难。不过，邓艾冥思过一会儿，答道：“我想起来了，是舐犊情深。”
荣恨桃眉头一皱。
邓艾接着道：“虽是舐犊情深，但也是用的波斯人偏爱的绣法，与我们中原常见的绣法不同。我也是偶然问过多尔麒一次，才知道那图的名字。”
只要顺着这条线，他们就有机会找到硝石和硫磺的来历。在那月色的照映之下，两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
荣恨桃立在原地，许久未动。邓艾回过头去看她，眼眸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温和的笑意：“怎么了？”
荣恨桃柔声道：“你之前不是很想知道明月珰的来历吗？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很想告诉你。”
飒飒的风声吹动，街上卷起西北风。
告别了刺骨的寒风，滚滚的热气蒸腾而上，咕嘟嘟的锅子里炖着羊肉。
荣恨桃吃了口酒，热辣辣的口感霎时从嘴巴传到了四肢百骸。她的眉心微动，与邓艾一笑：“我起初知道明月珰，是从长禄那里听到的。我料想，是三殿下有意将明月珰送到我面前来，让我为他打探这对明月珰背后的来历。”
荣恨桃说着自己摇了摇头：“不过，我现在的想法变了。”
她看向邓艾：“你知道为什么吗？”
邓艾摇头以对，等荣恨桃继续往下说。
荣恨桃唇角微勾：“长禄不止一次跟我提过，他父母与他说过，这对明月珰务必要好好保管。他父母听命于三殿下，而这对明月珰，应当是，三殿下计划之外的变数才对。”
荣恨桃一叹：“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对明月珰是中书舍人陆琦夫人的遗物。”
荣恨桃轻轻巧巧地就勾过来邓艾的脖子：“据说他夫人八年前因疫而去。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疫病，恐怕，”她压低了声音，“与这次一样，人祸尔。”
邓艾心头猛地一坠。
八年前的大疫，长安死伤百姓近万数，邓艾的二姐姐和三姐姐共患疫病，然而他三姐姐体弱，因病故去。如果说，这也是人祸，其心可诛。
邓艾扶住荣恨桃的肩：“你醉了。”
荣恨桃心里清楚得很，她根本没醉，她只吃了一口酒，怎会醉。她的手一拍邓艾的脸颊：“我知道这件事或许你一时接受不了，我知道你三姐姐……”
她话说到一半，没接着说下去。因为她分明地看到了邓艾眼睛里竟透露出几分悔恨之色，她没办法继续说了。
荣恨桃的手正要往下滑落之际，邓艾一把抓住。
两人，双手交叠。
“我会——我一定会，”荣恨桃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邓艾的耳朵里，“帮你杀了他。”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他是谁。
不仅为他，也为她自己。
邓艾喉头滚出一丝轻笑：“傻阿桃。”
荣恨桃眸光一压，不合时宜地说道：“你带我去见一次太子殿下。”
“为何？”邓艾握着荣恨桃的那只手，他的声音隐忍而又克制。
荣恨桃此刻脑子很清醒：“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也不会自寻烦恼。只不过，我有一些事想跟太子殿下确认。”
邓艾一口回绝道：“不可能。”
荣恨桃回握住邓艾的那只手，急道：“为什么不让我见太子殿下。”
邓艾轻蔑地一笑：“就凭我了解你，也了解他。你就躲在我身后不可以吗？”
荣恨桃厉色：“躲在你身后，是要躲一天，两天还是一辈子！”
邓艾幽深的眼瞳里隐隐透出暴戾之色：“哪怕是一辈子又有何妨！”
似是风雨欲来的惊涛骇浪：“若你去，他很有可能就这样杀了你！”
荣恨桃轻呼出一口气，尽力平稳了心绪，沉静地说道：“如果我不去见他，现在可以逃避一时，那以后呢？你当真以为，太子不会查下去吗？”
“以太子殿下之能，查到你为我顶罪只是时间问题。这一关，我注定要经历。邓时英，我不想做只被你保护的菟丝花，我要的是比肩而立。如果我们连这一件事都无法一起面对，更遑论以后！”
邓艾额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他的脸色冷如寒霜。
邓艾承认，荣恨桃说的是事实。
而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不爽。
如果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算什么男人。
然而上位者是他的兄长，那个心怀百姓和天下的兄长，也是他曾允诺过永远不会背叛的兄长。
最终，在那萧瑟的风声，滚烫的锅子气里，邓艾答应了她。
“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