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玉集》筱梦玖

7、小乞丐 我遇见你，

　　司谨容正要递过去，便听身后有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着摩擦声，他一听便知是巡逻的士兵。只是今天是上元节，士兵不都在城外巡逻吗？

　　想到这，却听有声音道：“快找，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那个小乞丐肯定跑不远！”

　　司谨容一听很是一惊，这个小女孩竟被一群士兵追着，她是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法，司谨容直接将糖葫芦和衣服塞到那个乞丐模样的小女孩手中，对她善意地笑了笑，然后站了起来，提起那只龙头灯笼，便往士兵那处走。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看到他，连忙上前道：“喂，小子，看到这个人了吗？”他拿着一幅画给司谨容看，他一看，果然是那个小女孩。

　　于是，他立马拿出来将军府的牌子道：“我是将军府的人，刚刚走过这边了，没发现，你们在灯会上抓什么人，真扫兴。”

　　那士兵一见令牌便道:“失礼了，我们也是秉公办事，抓捕逃犯，望小公子原谅。”

　　“逃犯？就她？这只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吧，怎么就成了逃犯？”司谨容有些恼道。

　　“是这样的，新皇刚即位不久，这是太子旧部礼部侍郎的千金李莲玉，为了防止动乱，都得抓的，小公子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知道了，你们快去另一边查吧。我先走了。”说着司谨容往旁边走去，见那些士兵逐渐远离，他连忙走进了刚才的巷子，可是此时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司谨容只得出了巷子。

　　此时的李莲玉刚刚啃完那串糖葫芦，躲在一个废旧的粮仓里，那是她藏食物的地方。

　　她将那件红色的衣服铺在地上，然后躺了下去，一半当床垫一半盖在身上。

　　旁边的莲花灯笼早已经灭了，她头望着破旧屋顶口中的天空，若有所思。

　　她已经在外面流浪两年了。

　　两岁的时候，宫廷叛变，当时皇帝刚刚驾崩，太子就被二皇子斩首，二皇子便夺了这皇位，一夜之间，太子的旧党亲眷全部逃的逃，抓的抓，死的死。

　　家父似是知道了会发生这种事，便早早地将自己送往乡下的姑母家避难。

　　只是朝堂到处缉拿旧党，姑母一家被自己害的四处迁徙，她不想再连累他们，于是两年前便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她想知道真相。

　　带的钱早就花光了，于是她只能风餐露宿。

　　这两年在外流浪，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也尝尽了人间冷暖。

　　有时候饿的只能跟那些狗抢别人家扔掉的食物，甚至还被当成那些小少爷们玩弄的对象，上次真的差点就没命了。但这些都没有击垮她，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有机会查明真相。

　　今日遇到的那个男孩，总觉得和之前遇到的有些不同，那个笑，真的挺温暖的。

　　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他给的东西吃完了。

　　虽然她有过怀疑，但那个温暖的笑容始终刻在她脑里，像催眠般的让她听了他的话。

　　狗来的时候，士兵来的时候，那个男孩好像总是喜欢把弱小的她，放在自己身后，她没想到过，一个小小的背影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烈的安全感。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便起了身，突然想起还有那一盏灯笼。

　　她借墙角透过来的光，仔细看着这个莲花灯笼。

　　这灯笼做工精致，用的裁纸颜色渐变，栩栩如生。莲花花瓣有九朵，每一个花瓣颜色不一，却又互相映衬着，李莲玉极喜欢这灯笼。

　　她将那件红衣披在身上，将那个葫芦串的长竹签当做发簪固定住自己乱乱的头发，然后提起那个小灯笼，偷偷摸摸地在小巷里左转右转，最后来到了一个小池塘边。

　　此时已是半夜，灯会早已结束，外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将灯笼放在一旁，伸手在湖里捞了一把湖水，将自己的脸洗干净。

　　此时她的脸如同刚从泥潭里挖出的莲藕般，泥土后面便是一个洁白无瑕的小脸蛋，她长得很美，若以后长开了，必是美人如画，水出芙蓉。

　　她照着湖面看了看自己，然后将披在身上的红衣取下来，用旁边石头凸出的尖尖处，四下一条红丝带，遮住自己的口鼻，又将衣服披上，然后拿起灯笼，坐在湖边，望着湖中一轮圆月。

　　今年第一个月圆之日，本是家人团聚之日，可叹自己却只能望月长思。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嫦娟……”她那悠扬的歌声在湖畔响起，诉说她无限的思念。

　　李莲玉天生便有副好嗓子，只是对外人她总是不多说话，只有在独自一人之时，才会偷偷地唱几个小调。

　　如今也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才能哼几曲，或许远方的亲人能听到她的呼唤，她一直都这样坚信着。

　　她也许并不知道，之后的岁月里，她的嗓子会成为她和那人唯一的回忆……

　　黑暗中，一丝藤蔓慢慢地缠上李莲玉身后的大树，微微地探出一点，不可察觉地发出微弱的光。

　　歌也唱完了，李莲玉抹了抹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毅然转身又潜入那黑暗之中。

　　身后一丝太阳光照过来，远方连绵不断的山的边缘微微变红，新的一日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