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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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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两个冰凉个体擦出的一点热。
刚进入罗马尼亚已经是傍晚,我走在马路上,越走越害怕。高速上几乎没有车,几辆货车翻倒在悬崖边,车皮上爬满褐黄色的锈迹,上面的Logo被腐蚀得几乎无法辨认。
天逐渐黑了,我看看路牌,打算去小城锡吉什瓦拉落脚。
几公里的山路全是烂路,作为一个资深的背包客,脚下的碎石我并不介意,只是当天彻底黑了以后,路上突然莫名其妙的热闹起来,一辆辆载重货车迎面驶来然后从旁边呼啸而过,速度起码飙到了100,路上漆黑一片并没有路灯,这些疯狂的司机为什么像是在逃命......
我觉得我被盯上了。
身后不时传来脚步声,我打开LED头灯,转身却什么都没发现。
我从包里掏出个防身电击棒,不敢有丝毫懈怠,感觉简直像上战场一样,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里怎么白天没有车,晚上如同狂欢一般......
是□□还是别的,不对劲......我的心跳像是道催命符,腿也抖的厉害。
“一个人?”
身后传开嘶哑而破碎的声音。肩膀上爬着一只枯瘦的手。
我的腿下意识向前跑,可是好像在原地踏步,肩膀上处被死死钳住,肩骨处发出咔咔的响声。
好痛!
“别跑嘛......”那东西挑衅地靠近,哈出一口浓郁的铁锈味,直扑我的脸,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我感到自己的两条腿,胳膊被什么硬物卡住了,脖子上传来阴湿滑腻的感觉,呕......它......它在舔我。
理智告诉我,这种地方没人能救我,我绝望地想,可我不想死......
“啊——!”
一声惨叫,我闭上了眼,
这里很黑,闭不闭眼似乎没什么区别。
“还活着么......”
我的身子连续被踢了几脚,拜托你停下吧,真疼啊......
疼?
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头上的灯还亮着,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腿,惊喜地发现它们还完整,只是差点被身后多出的一堆沙子绊倒,呀......我身后还有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黑发黑眼,非常漂亮的亚洲男子。
是他......救了我?
“Son of a Bitch,快把灯关了!”
我承认他很有型,但骂人就是他不对了。
想起刚才的遭遇,我的汗毛顿时又竖起来,我朝他大喊,“关灯不安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发抖的我,“你想死吗......打着灯笼生怕它们找不到你?”
“它们”是谁?我没敢问出口。
他手里凭空多出来一把月牙形的弯刀,上面还沾着血丝。
好锋利的刀啊......我被吓得愣了几秒,头上一轻,再次被黑暗吞噬。
他竟然抢走了我的头灯!
“跟着我。”
漆黑中,我听见他的声音从一个方向飘来。
那声音听上去很暖,不像在夜里行走的亡命之徒。
可我知道......这是个很危险的人。
我的直觉告诉我,是他杀了那个怪物,又或者杀了“它们”。
***
广场中央,有两个青年颓废地瘫坐在喷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弹奏手中的乐器。
“Shit,今晚人都死去哪了?”小提琴手叼着烟,吐了口唾沫,烟竟然没有掉下来。
“啪!”又崩断根弦,吉他手忍不住咒骂,“蠢驴,你说死去哪了,老子手都快弹残了,艹,一晚上见的鬼比人还多。我早说去酒吧做牛郎,你他么非得装什么街头卖艺的嬉皮士......”
“等等......”小提琴手眯起眼,伸手一指。
身边的聒噪男子闭了嘴,顺着那方向看去,瞳孔浮起一层血雾。
是食物的味道......他沉醉地吸了口气。
“长夜寂寞,来支曲子吗,先生?”
小提琴看着一脸踌躇走上前的背包客,藏在帽子下的眼睛闪过嗜血的兴奋。
“不......我不用。嗯......你们知道这家旅馆怎么走吗?”
食物拿起手机,指了指上面的地址,看上去有些害怕。
愚蠢的人类,找他们......问路么......
“刚从一家旅馆出来就要赶去另一家,宝贝,你什么职业呀?”
食物不只能吃,还能玩。
在小提琴手的调戏下,食物面色通红,“我......我不是,刚才遇到个奇怪的人,我有点害怕他回来找我,我想......想换家酒店......唔......当我没问吧。”
吉他手瞪了一眼只顾戏耍的同伴,拉住食物,面目殷勤地提出一个建议,“别,别呀!我们知道在哪,不远,我们带你去?”
“那......”食物犹豫了片刻。
太晚了,街上没人,脸出租车也打不到。
“麻烦你们了!这点钱你们收下,算是我请大哥你们抽烟。”食物看着小提琴手嘴里的烟头,有些窘迫地道谢。
真是个称职的食物呐,小提琴手搓搓手,没在他嘴里那半截烟早就被尖牙磨碎了,好饿,“这边走......来,小心,这里黑。”
***
广场飘着微醺的煮红酒香气,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夜晚是最疯狂,最没有秩序的。
在这里,一具吸干的尸体等不到天亮。捡漏者诸如丧尸,兽人,甚至黑巫师,都是免费的清道夫,它们总是能将作案现场清理得一丝不苟,连根毛都不剩。
耗子能不能逃,得猫说的算。
躺在广场中央两只“酒足饭饱”的小鬼今天运气实在不佳,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当然,这不怪他们,没有被驯化教导小于50岁的雏儿,一向都是对危机缺乏经验。
“咦,别躺着,食物又来了!”吉他手摸着肚子,率先发现目标,拍拍隔壁的废柴。
“算了吧,我有点撑,今天干不动了,就这样吧。”小提琴手摆摆手,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蠢驴,不知道抓回去留着明晚当早餐吗?”吉他手对同伴的执行力根本没抱希望,撇下小提琴手径自朝目标走去。
“长夜寂寞,来支曲子吗,先生?”
还是千篇一律梦幻般的开场白。
吉他手笑呵呵地迎上去,看到男人的面容时,愣了一下,步子僵在半空。
这么精致的亚洲男生他还是第一次见,五官像油画纸上誊下来的一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特别......特别是双黑色眼睛,就好比......就好比,找不找形容词的吉他手想抽自己一巴掌。
食物再美也是食物!
不过可以弄死前好好玩玩,吉他手提了下裤腰带。
姜尤喝了口手中的热咖啡,视线直直盯着喷泉上多出来的物件,“那个背包哪来的?”
吉他手狡黠一笑,“捡的,怎么,先生你对这背包有兴趣?”
姜尤皱了下眉,半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在哪里?”
吉他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伸手朝小提琴手挥了挥,讨好地笑着,“我们带你去?别急啊......”
姜尤单手朝身后轻轻一抛,空杯子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在身后垃圾桶里。
小提琴手看向垃圾桶,有种不好的预感。
视线又转回来落在目标身上,咦......好家伙,是个美人。
他的身体像被蛊惑了一般蠢蠢欲动。
去他妈的预感。
“嘿嘿,这边。”
***
一条死路,泛着恶臭,突然窜起了火苗,火势并不大,烧得非常克制。这简直是捡漏者的噩耗,因为一把火后,往往什么也不留下。
死路面走出个人,他精瘦的手臂上贴了个金属片,看不清是什么材质,上面有三条杠,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三只鬼,三条杠,第一晚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只是......
姜尤擦了擦断月上的血,将它收起,又从怀里摸出了个头灯,有点丑,电池还能用,原本想回来还给他......
刚救的人转眼就死了......有点烦。
天还没亮,据说红酒是罗马尼亚人的骄傲,姜尤进了一家贩酒的小店,拎出来一打啤酒。半价优惠,傻子才会放过,况且最近手头有点紧。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漫无目地在街上闲逛,就像街头的醉鬼流浪汉。
思绪开始有些混乱,他走上一座桥,倚在栏杆上,头有点晕,有一瞬间仿佛感觉自己站在古战场,身穿铁架,扛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巨刀。
奇怪,这该死的酒,该死的地方,还他妈给他整出幻觉了......
唔......他索性躺在桥上闭目养神,把喝了一半的酒瓶放在脑袋边。
“躺在这里很舒服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笑着在他上方说了句话,轻柔地像一片掉在耳边的雪花。
姜尤眼珠动了几下,思路瞬间清明。
对方离得这么近,他竟然没有察觉?
喝醉后他的警惕性果然降低了......
一个想法他脑海里闪电般划过......
动作这么轻,难道声音的主人不是人?
断月闪现在他手中,他步伐轻巧,眼神锐利,甚至启动了风行戒,朝声音的主人瞬移靠近。
断月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等等......日光?一个念头爆炸在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
阳光下行走的,不管是什么,绝不是鬼。
他真是喝糊涂了!
太晚了.......来到男人眼前的时候,断月收慢了几拍,在男人柔软白嫩的脖子上划出的一道血痕。
姜尤欲盖弥彰,在男人吃惊的眼神中,他搂上男人的脖子,指腹一挑,将那处鲜红抹去。
被搂住脖子的男人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座石像,连呼吸都停了数秒。
他蓝色的眸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姜尤的手,露出被侵犯的恐慌。
他......他怎么能靠自己这么近,这样不行......他的呼吸不可控地急促起来。
被陌生男子突然搂抱,换做是谁恐怕都会厌恶吧。
姜尤松开怀里被误伤还不知所措的倒霉蛋,拉开一段距离,看了看。发现这倒霉蛋姿色惊人,他藏在衣服下的身体隐约可以看见非常漂亮的肌肉轮廓,他有一双蓝色像宝石一样透亮的眼睛,金色的短发稍稍卷曲,手掌白皙没有任何疤痕,粉色的嘴唇扬起淡淡的弧度......一个有点文艺气息的欧洲美男子。
美男子从初时的惊讶里缓过神来,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丝质衬衫,动作性感而优雅,眼神扫过地上七七八八散乱的酒瓶,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点担心。
“喝这么多,你还好吧?”
姜尤面无表情,觉得这个美男子真是相当的通情达理,对突然的冒犯竟然没有介意。
“刚来,不太习惯这个地方。”
美男子解开袖口,动作自然流畅地从地上拿起姜尤喝了一半的啤酒,弯腰时露出修长笔直的腿,以及......弧度可观的翘臀。
姜尤挑眉,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可能不太直,不过......艳遇似乎也不错,是他喜欢的类型。
美男子浓密睫毛下深邃的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位亚洲帅哥,发现对方冰山一样纹丝不动的脸色终于有了裂痕,因为他正眯着眼,像是在看猎物一样看自己。
他微微翘起嘴角,远目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不太习惯不代表讨厌,别太早下结论,罗马尼亚的好,太低调,一般人不知道也不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