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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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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股耸到鼻尖的败坏气息,怎么那么像玛莎?
阴雨、墓园、篱笆、灰石头、黑西装、天使凋像。
是葬礼。
这裡刚刚举行完葬礼。
玛莎的葬礼?
迎面的北风证明了这儿同样是冬季,可明显更低了几度的空气悄语着不同。
没有堪萨斯一贯的玉米田与风车摆动间溷合的馥郁稻香,破败的气息溷迹周围每一角落,血腥味从远方每一处下水道口传出。
方圆数里,纯朴小镇的口音失去踪迹,人烟溷乱、聚拢无数州际的人声组成不合谐的嘈杂。
如果这裡的克拉克和自己并不相识,却仍包容下自己的措举,并愿意继续用身型护着自己免受寒风侵扰,那对方本质上应该没变太多。
汤米思忖间不自觉晃荡起末端还有些透明的长长尾巴。
那条尾巴如丽纹石龙子惹眼的蓝尾,又更加捉人眼球,接近令人着迷的YinMn蓝,密排的鳞片于微光下透着惊豔的粼粼光泽。
汤米需要克拉克充能,他必须想办法留在克拉克身边。所幸汤米已然学会了欺骗。
「你怎么回事,克拉克?」
汤米的语气不解而委屈,眼神好像希望对方尽快给予自己解释。
「你、你是在假装自己不认识我吗?」
克拉克:「?」
「呃、可我确实不认识你?」
「我应该认识你吗?」
接着克拉克看见眼前的少年蓦然红了眼。
因为汤米是被克拉克略抬举地搂在怀中,所以汤米的脑袋微高于克拉克,大抵是低头就能轻易亲上对方鼻尖的高度。
此刻,晶莹的水珠说掉就掉,「啪答」一下就落到克拉克茫然的面上,再从他脸颊缓缓滚落。
而几乎是无意识地,克拉克舔掉了流至自己唇角的泪花。
和人类的咸苦不同,异人少年的眼泪没有任何味道。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精緻的少年眼下长有一区块半倒三角的圆弧形鳞片,少许泪迹滑到上头,更显得他整个人脆弱无助。
「我没有在生气。」克拉克终于察觉不对:「但我可能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对方却好像更加委屈,抽咽间,声线都有些克制不住地颤抖:「你明明就生气了!你、你说你生气就生气,怎么可以装、装作不认识我!」
紧接着,激烈反驳般,少年从头到尾细数了一遍克拉克的身家背景、兴趣喜好与许多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期间还穿插不少他们俩一同经历过的珍贵回忆。
那描述、那画面,简直宛如他们真曾共同亲密生活过数年。
若非清楚自己真的绝对不曾见过少年,克拉克彷彿要跟着一块儿历历在目。
瞧着一时半刻是没法和少年好好沟通克拉克有些无奈,可克拉克须得承认在心底他其实还怀有几丝难以言说的期待。这是这个世界的克拉克首次见到和自己一样异于常人的生物。
尼泊尔街28号,肯特父子的新家。因为邻近调车场,租金相对便宜。
尽管他们的房东带有一股子刻薄与冷漠,不过这也是镇上居民对外来人一向的态度。在人动流动率与死亡率居高不下的缅怀因州德利镇,外来者常是被警惕对象。
已经用热水洗过香喷喷澡的汤米此刻坐于床沿,身上披着条新新的洁白浴巾。
他的视线穿透窗外灰濛雨幕,蛇瞳缩得极为细长,鹰视向遥远街道上。
不同于往日熟悉的小镇热情面孔,那儿的陌生大人们纷纷撑伞相隔数丈,对巷口正在发生的欺凌漠然而事不关己,面向白种人欺负有色人种的歧视事件态度高高挂起,一副稀鬆平常。
道路上熙嚷车辆来往,除去保险杆夸张、石油危机后较流行的mia-size大小与compact,80年代后期的fall-size车也有出现。
彩色广告牌立在商家、窗户海报上明星浑身浓浓復古风的设计似乎在模彷8、90年代。
或着这裡的确就是正处于8、90年代。
「在看什么呢?」怕吓到对方,克拉克刻意踩着噔噔脚步上到二楼房间内。
他衣柜裡的衣服都太大了,原本想着地下室内还留着些前任租屋者小儿子的衣服,说不定合适,可走到一半,克拉克又想起自己无意间听到的传闻。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些衣服相当于遗物,而穿陌生人的遗物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遗物。
这个词让克拉克想起玛莎。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带走多少东西,纪念品、家庭回忆、过往存在的证明。堪萨斯的大火燃尽一切。
来自脆嫩声音的询问将克拉克的念头拉回眼下。
「哥、呃,克拉克,有找到吗?」汤米回头问。
在经过一番梳理后,他们「两位」也终于搞清楚状况。
嘛,半真半假的状况。
虽然穿越时空这种事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鉴于他们都属于非人类,不可思议的事情相对而言似乎可接受起来。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还是穿我的好了,虽然有点大,但家裡有裁缝机,回头我再改改。」
他补充:「另外直接喊我哥哥也没关係。既然在你曾经的时空裡我们是家人,那么在这个时空裡我也会照料好你的。」
真的简单算一算食衣住行裡衣服能改,有克拉克在汤米不吃饭也没关係,住的方面家裡还有空房间,有鳞片有尾巴的模样明显也不能随意出门,行这一块就可以暂时划掉。
一一细数,汤米竟意外地好养,几乎不用人花一分钱。
毕竟对于逃亡数月,又缴了大量房租、订金及丧礼筹办费用的肯特──现在改姓成亚斯兰一家而言,他们实在没有多馀的钱财去供养额外的孩子。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善良的,然而在自顾不暇时,再善良的人也要估量自己的能耐。
但乔纳森在知悉原由后,却只是点点头,便接纳了汤米的存在。
尽管玛莎的事情似乎是个疙瘩,但乔纳森对待孩子们还是和蔼。他坚守着诺言与品行,妻子的死不能压垮他的精神,每日早出晚归的辛劳工作也不能。
而懂事的克拉克平时下午到晚上也有兼职工作,加之白天又要上学,其实真正能在家裡的时间也并不长。
80年代末期科技也还不发达,这就造成了汤米闷在家中注定会很无聊。
为了缓解汤米的无聊,克拉克每天都会从镇上图书馆给汤米借大量书籍回来,搞得自己都和图书馆阿姨逐渐熟稔,每每都被调侃竟然还有閒馀时间念这么多课外书。这个人特别勤奋上进的高大帅小伙已然在镇上引起许多怀春少女关注,乃至家裡有孩子的家长也偶有听闻。
这样忙碌紧凑的生活加之有人需要被自己照顾的责任感约束了克拉克,好像暂且扫除克拉克心中迷茫与空乏,叫他有了个生活目标可以前行。
镇上学校男女流氓氾滥、霸凌严重。虽说以克拉克的身形当然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他头上,但这不代表不痛苦。
严格算起来他们一家还在隐姓埋名,有些时候恰好在现场能帮当然帮,可更多时候克拉克他就算听见看见也不能随意出头。
这样的结果是克拉克被迫对这小镇上大半事情视而不见,这既让他倍受内疚感折磨,也更让他将满腔保护人的慾望投射到了汤米身上。
他尽可能满足汤米的需求。每当看见汤米开心的笑容克拉克都有种身心被治癒的感觉,是同类也是关係逐渐亲密起来的兄弟。一名需要由他亲自照顾的对象,责任感与完成责任的满足感可以安抚克拉克情绪。
但汤米感兴趣的书终归有看完的一天,到了后,克拉克只能借一些类似于报章杂誌、德利镇发迹起源、小镇祖辈传之类的时事或历史书籍。
克拉克那边还愁着接下来该怎样才能让汤米不无聊,汤米这裡却从德利的历史书中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
原来汤米也就将这些小镇过去历史当作趣闻来看,然而最近逐渐反复徘徊在克拉克周边的那道气息却让汤米改了主意。
于是随即的周末裡汤米将发现告诉了克拉克。
其实对小镇上四处张贴的寻人启事克拉克原先也不太安心,可自打他们搬到镇上仔细算下来也有两个月了吧,若延续正常规律这两个月怎么地也该再出几个案件。然而没有,这段时间简直是德利镇上前所未有过之风平浪静。
灯光昏暗的地下室,两兄弟正趁着克拉克难得没班的周末,共同整理前任屋主的各种玩意儿。
他们想在去远处超市採买的乔纳森回来前收拾好,也算给对方一个惊喜。
反正家裡没人会看见,克拉克能随心所欲地运用超能力。
例如克拉克刚刚才用热视线清理掉一批潮湿的纸质垃圾。
「什么?」
「就是一种特别邪恶的气息,我能闻到它就在这附近。」
汤米补充:「你也知道我这类感官很敏锐。」
克拉克停下弯腰的整理动作:「你之前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汤米低头转起自己脚踝:「我原本以为大概没什么的。」他说话间像个心虚的孩子。
地下室既潮湿又肮髒,不想花时间清洗鞋袜的汤米乾脆赤足下来。在粗糙且满布灰尘的地面几番踩踏,原本洁淨的脚脚惹了不少灰。
汤米视线看着地板,就是不看克拉克的眼神:「毕竟这座小镇四处都是难闻的味道。」
克拉克靠近汤米:「你应该要告诉我的,汤米。」
「所、所以我现在说了嘛。」汤米扯上克拉克灰色上衣衣襬,轻轻摇了摇。
因为汤米动作而顿了身形,克拉克随即无可奈何般地揉揉汤米脑袋瓜:「那你和我说说,那个特别邪恶的气息是什么情况,你觉得他和德利镇上发生的事情有关?」
汤米点点头。
从汤米翻阅到的历史讯息来看德利镇简直多灾多难。
一八五一年与一八七九的两桩谋杀、一九零六年的冶铁厂大爆炸、一九三零年的黑人酒店烧毁、一九五八年则有整整127个年龄在3~19岁间的孩子失踪、以及一九八五年之大洪水与九名孩童被谋杀案……
似乎每隔约27年,镇上都会发生非常不好的灾难。
和其他新英格兰小镇相比,德利镇上死亡率足有它们的六倍之多,并且每年更有40~60名孩童会无故失踪,犹如受诅咒。
并且这座城镇裡人心的险恶都好像被放大无数倍。
霸凌欺辱、歧视殴打、家庭暴力乃至精神虐待,就算这两个月没再多出现失踪案,那些彷彿根深蒂固的恶习依旧不少。
而汤米都能听见,可料想克拉克本人所见的恶事只会更多。
所以克拉克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挺积极。
因为如果汤米告诉他的推测属实,那么镇上居民的行为都能得到合理解释。
他们就只是被邪恶的力量影响了而已。
窜升的想法犹如救命稻草,长期压抑自己的克拉克将这作为發掘人性的希望。一股冲脑热的概念,他说服自己去信任环境。原先堪萨斯斯莫维尔小镇或许只是例外,并非每个地区的人们都那样恶毒。
他们还可以被解救。
随后兄弟俩商量一番要不要和乔纳森说这件事,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让乔纳森知道。
既然明显是普通人无法解决的事还是别让乔纳森操心了。
且那股邪恶力量的袭击对象几乎都是小孩,乔纳森不太有被攻击的危险。况且自打玛莎的事情发生,克拉克就时刻维持着对家人心跳的监听以保证家人安全。
汤米说自己嗅到的味道很大部分来自下水道,所以在直接行动前他们决定先搞到德利镇的水利系统图稿好好研究一番。
然而汤米没告诉克拉克的是其实自己早就发现对方的老巢了,就在隔壁废弃的尼泊尔街29号。
对汤米而言那股溷合血腥的黏稠味道简直不要太明显。
只是面对新来的两个物种,对方一开始似乎也秉持试探态度,所以才会沉寂那么久。
若非汤米察觉对方近期竟大胆地将念头打到了克拉克身上,其实两隻黑暗生物是能彼此相安无事。
你统治你的小镇、我盘据我的巢穴。
我不干涉你的狩猎、你不打扰我的生活。
资源充足的情况下双方实在没必要你死我活。
谁料原本算是已经相互默认的状况,它却依旧贪得无厌地将目光放到了氪星人身上。来自外维度、以恐惧和能量为食的它觊觎氪星人那沐浴阳光下十数年、满是能量的肉/体。
它的这番举动对汤米而言可就触线了。
或许是汤米并不扩张地盘的行为让它误以为来者是个好拿捏的。
「所有下水管道最后都会汇流到这裡。」小声说着,克拉克在密密麻麻的地图线路上,用马克笔在荒地做了个黑色叉叉标记。
运用自己的超记忆,克拉克轻易描绘出先前潜入镇上工程师丹柏家时所看到的地图。
有克拉克的超听力把守,两人也不怕乔纳森会突然进房间。
何况目前夜深人静的,克拉克的房间裡又没开灯,看起来就像休息了。
并且黑漆漆的光线对两位非人类来讲也都不是问题,尤其对于汤米。虽说生物本能使他稀慕阳光,但当被黑暗包裹他明显更为自在。
「我们可以尝试从这裡进去?」汤米指了指他们隔壁号的荒废住宅。
根据地图显示那屋子里有个室内井口,同样会通往下水道。
克拉克:「你闻到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从那里的井口上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
毕竟镇上的下水道口不同于那种在道路中央的圆盘设计,而是在人行道边缘的ㄧ小条狭窄横开口;而荒地离镇子也有段距离。
如果想从地下水利路线进入德利镇,井口的确是最方便的。
之后两人决定在下个週末前往查看。
下个週末乔纳森要到隔壁镇出差,克拉克的班也可以提前调开。
一切看来有条不紊,按照汤米内心的计画走。
只是接下来的某个早晨裡乔纳森于餐间提到的话题却让汤米心裡出现危机感。
乔纳森首先提到,要想办法让汤米可以和外界接触,毕竟小孩子的成天窝在家裡首先就对心理不太健康,其次在他看来,既然成为了责任,那汤米终归是得有上学的一天,不可能一辈子遮遮掩掩。
到这裡还好。
然而宛如觉得气氛有些严肃,乔纳森又随即调侃般提到了另一点。
「我听到了镇上一些传言,克拉克,似乎有不少女孩子都挺欣赏你的,嗯哼?」
乔纳森挑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追求你妈妈。怎么,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中意对象?」
克拉克好像没料到会突然被问这种问题,刚叉起来的培根从餐具缓缓滑落。
他嘴巴张阖几下:「关于这个,我其实没怎么想过。Emmm,应该说,很感谢她们的喜欢?」
乔纳森笑笑:「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我也知道现在的时代和我们那时候不同,不是要你马上交一个或着第一个就结婚,一切顺其自然,互相喜欢就在一起、觉得不适合就分开。我只希望你记住一点,如果哪天你真的有了心仪对象,到时候一定要记得请她过来吃顿饭,虽然我这老男人的手艺可能没有玛莎好,但……」
提着提着玛莎,乔纳森好像沉默了一小会儿。
旋即他叹口气,双手在木桌上合成一个三角形,语重心长:「不是每个人都能包容下他人的与众不同,你们要学会在人群中隐藏自己、进而保护自己。」
「这或许会很难,」他深深凝视克拉克双眼,又转而看向另一头。汤米脸上的鳞片,与其身后拖着的艳丽长尾无疑十分捉人眼球:「但我们必须想出办法,让你们每个人未来都有能力独自生活。」
虽然汤米表示不用进食也不会怎样,但吃饭时间却有一个小孩莫得饭吃实在很像虐待行为。乔纳森过不去自己心裡那关,所以每每三餐时刻汤米还是会被要求一起上餐桌吃掉被分到盘子裡的东西。
而当听见「独自生活」几个字,汤米的精神瞬间就集中了。他停下低头用叉子戳蛋黄好让它流出来的玩弄举止,抬头望向克拉克的方向。
独自生活,离开人型充电宝?
那边乔纳森的话还在继续:「我知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好,但你们不可能照顾彼此一辈子。你们终归是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伴侣才是那个会永远相伴的角色。或着你们迟早会有其它生活重心,为学业、为理想、为工作而各奔东西。」
各奔东西?
在汤米思绪飞转时,克拉克回答了乔纳森关于自己的想法:「其实我觉得自己不一定会组建家庭。」
乔纳森摆出席听的模样。
但克拉克只说了一句话:「我可能会伤到人。」
可乔纳森却清楚了克拉克的表达,各种意义上的。
所以他最终理解般地点点头:「我明白,儿子。」
「我说上面那些话,并不是让你们一定要怎样,只是描述一些可能终究需要面临抉择的时候。唉,都大了,我相信你们也懂。」
克拉克点点头。
汤米也点点头,瞧着安静乖顺。接着他低下头继续进食,掩盖绿眼睛的闪烁。
他需要充电宝,但按照人类观念兄弟间不会一辈子待一块儿。
伴侣是个新的好定位,问题是要怎么做。
……
午夜的星光在小镇夜空闪烁,拖着尾巴的汤米敲开克拉克房门。尚未阖眼的兄长在书桌前认真,看见汤米后并不意外。
书桌灯光透过半开的门照亮半边走廊,走廊牆上有前屋主留下的破损像框。汤米怀中搂着个软绵绵章鱼,是克拉克获得第一笔工资后买来的抱枕。人类观念中应该开始要长大的少年眼角微红,还害怕噩梦一样地紧着抱抱枕的力道。
克拉克由破旧木桌前起身朝汤米伸出去手:「又做噩梦了吗?」
克拉克接纳的动作像个信号。身穿白色睡裙的汤米「哆哆哆」两条细腿奔过去闷头就往克拉克怀裡鑽,从克拉克胸前传出之声音携带寻求慰藉的软软:「好可怕、好可怕。克拉克,我一个人不敢睡觉。」
没有去询问是又梦到被那名连环杀人犯绑架还是被曾经同学欺负,贴心的兄长只是慢慢安抚起怀中汤米。明明不过大汤米两岁的模样,克拉克作为保护者的姿态却逐渐熟练。
「没事的汤米,都过去了,那都是梦。你在这裡很安全,没事没事我在这裡,坏人欺负不了你。」
汤米像个还摆脱不了过往心裡阴影的小孩,害怕而幼稚地询问:「因为你会把坏人都打跑吗。」
「当然,没有坏人可以再伤害我的家人。」克拉克回应。
「『哥哥』也说过不会让人伤害我。」汤米在克拉克怀中扁嘴,好像發洩不满更好像發洩不信任:「他食言了。我不相信你们呜呜。」
「他是他,我是我。」克拉克解释:「他拥有的太多所以不晓得珍惜。」
「可是我应该、应该总要回去的。」汤米抬头,绿眼睛剔透无措:「怎么办,到时候克拉克你还能陪我吗?」
克拉克皱眉。
没有比较没有伤害。
堪萨斯的玉米田也曾是这边的克拉克生活16年的地方。
他记得春天,腹部明黄的西美草地鹨如笛音般悦耳的鸣叫。他记得夏天,溪水「潺潺」流动在鲜为人知的小径育起整片森林生机。他记得秋天的小船上,在与乔纳森嘻戏间好不容易「哗啦」钓起的那条肥硕鲤鱼。他记得冬天,堪萨斯连冬天的味道都是暖洋洋的。
从烤箱的「叮」声,到玛莎拿手苹果派出炉的香气。
从镇民恐惧与厌恶的神情,到由穀仓点燃到房舍的鲜红火焰。
画面变脸得那么快,那些恶意造就的火燄也给克拉克心头擦出火苗,一经萌发便彷佛一发不可收拾的想法侵占他方才还沉于记忆的脑海。
「那个克拉克」还拥有那么多。堪萨斯没有收回对他的温柔,邻里居民避让但包容。玛莎的心跳还存活,汤米的存在使对方不必忍受孤独。彷彿一切好的东西皆堆砌往对方,对方却屡屡没护住身边的美好。
克拉克还记得初见汤米时汤米身上的鲜血。
而又是怎样大意的照顾者才会令汤米如今都噩梦连连。
世界是不公平的。作为同位体,克拉克第一次深深感觉当这些不公平化作现实时有多么过份。
「为什么还要回去?」于是克拉克对怀抱裡的汤米柔声:「我可以把你照顾得更好啊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