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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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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茶在娘胎里的时候,母妃身子不好,还患上了妊娠糖尿病,她生下来就血糖超标。
多年来滴糖不沾,稀饭也不能吃,只能吃干饭。
有时候馋急了,便去偷着舔舔彼岸花蜜,那是她这苦涩的一生,尝过的最甜的东西了。
每次吃了彼岸花蜜,都会像是磕了药一样昏昏糊糊的,那时候测血糖也不过十二三,现在倒好,直接飙到了二十几。
阿茶指尖凝出一颗白色的小药丸,和着水服下,暂时把昏厥的感觉压下去,喘息片刻,直起身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皇帝。
最后一缕夜风拂过清晨,凉意侵袭,她又像放风筝一样,拽着隋煜的天魂,一路又回到了皇宫以内。
地魂和人魂被她放了出来,她取了一缕青丝,发丝在细细的指尖玄舞,像是天罗地网一样,将他的三魂彻底禁锢。
三魂之间割裂一晚,天魂又撒欢似的到处旅游&杀人。
天魂差点儿被吸成干魂这件事,阿茶自然不会认。
总之,想救活隋煜,难度太大了。
阿茶想了想,只好拿出自己最拿手的针法,给他的三个魂魄之间,密密麻麻打了一串精致的菊花结。
菊花,乃冥界圣花,遍地荼靡的彼岸花早就看腻了,只有这种人间寄托怀念的菊花,才是万众鬼族心中的白月光。
阿茶自小就喜欢,练就了一手鬼斧神工的针法,最擅缝制菊花结。
真龙天子黄灿灿的魂魄,配上数以万计小巧可爱的菊花结,阿茶满意地笑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至,阿茶把那些美姬的灵魂也安置了进去,流连至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菊花艺术品,高兴地返回了冥界。
冥界公务繁忙,逃了一个都市王就罢了,转轮王也因被阿茶捆的有辱尊严,罢工了。
转轮王负责轮回转世最后一步,工作极为重要,阿茶撒娇卖萌,好生求了好几天,总算把他哄回来了。
一天,阿茶正翻着自己的生死簿,忽见隋煜的墨迹,竟闪出了无数重影。
这是典型的离魂之症。
阿茶虽然自信自己的缝制技术,但是小皇帝周身如狼似虎,想来是又被人害了。
何人胆敢觊觎她的艺术品?
阿茶收起生死簿,冷哼一声,向着京都飞掠而去。
京都街上全是招医官的皇榜,阿茶随意揭了一张,便以冥医谷传人的身份,顶着个医女的名号,混进了宫里。
病急乱投医,隋煜的寝殿外密密麻麻,除了他诊治的医官,
还有些除魔卫道的道士,
还有“嗷嗷”装哭的美姬娇妾。
这些也便罢了,最离谱的要算上一旁拿着孝服,准备摔盆的宫女太监。
阿茶拧着眉仄了那些人一眼,开什么玩笑,隋煜的命望都望不到边。
不过,床榻上的隋煜面色土灰,出气少,进气多,俨然一副要吹灯拔蜡的样子。
上半身果着,身上竟长出了无数小米珠儿大小的小雏菊。
“人间竟有如此绝色!”阿茶暗地赞叹。
一定要把他救活,肉身如此极品,灵魂如此香甜。
嘶,阿茶的糖瘾又要犯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龙床边上,隋煜的三个灵魂俨然都出窍了!
三个灵魂体弱至极,迷迷糊糊,相互之间还不断撕扯,仿佛要彻底分裂而去。
原本完美的菊花结,也马上要断裂了。
看来小针法已经补不住了,阿茶静静等着医官们摇着头,面沉似水地退去,悄悄留了下来。
皇帝的紫宸殿里再无别人,伺候的小太监也跑去抓药了。
阿茶一手拿着柳叶刀,一手拿着紫药水,站在了隋煜床前。
前阵子诺贝尔老先生在她冥府旅游,赠与了她这个医学门诊大礼包。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用,现在看来,就是为现在预备着的。
她把紫药水涂在三个灵魂的相交处,用柳叶刀把小菊花结尽数铲了下来。
又细细缝上了大朵的菊花结,总算把灵魂之间的缝隙盖住了。
再撒上紫药水,完美。
大朵大朵的紫色菊花在隋煜冷白的皮肤上开着,绽着。
狂野又妖冶。
不过看魂魄安和,应该这条命,是彻底被救回来了。
阿茶细嫩的指间,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一下那瑰丽的菊花,心神忍不住的荡漾。
在她冥界,即便是这圣花,也是有等级之分的,黄色最普遍,却最灿烂,深受一般鬼众喜爱。
颜色越深,越尊贵,比如这倾世紫菊,就是仅次与绝代墨菊的珍贵品种。
如今竟然开在这凡人的身上,阿茶欣赏极了,良久地伫立在他床前。
阿茶稳了稳自己差点儿被勾走的魂魄,闪身飘出窗外。
她出来几个时辰,现在回冥界去,冥灵殿保不齐已经被来不及投胎的小鬼霸占了,她干脆去了自己医官的住处。
一大清早,又是被一团嘈杂的声音惊醒,小太监把她吼醒,
“阿茶医官,阿茶医官!您快醒醒吧,太妃,太妃要不好了!”
阿茶好不容易睡个安慰觉,被这几个字活生生镇醒。
又要死人!
你们都好好活着,不好吗?
冥界是真的没地方了,连她的府邸,都要成贫民窟了。
但凡还能有个落脚之处,她堂堂冥王,能宁愿在医馆这简陋的小床上将就着?
阿茶飞快窜了起来,被小太监引领着,无数医官又往太妃的昭和殿奔去。
皇帝早早也到了,看模样,离魂之症倒是彻底好了。
阿茶心下稍安,不过等日后得了时间,总得好好查查,隋煜到底是被何人所害!
还是...
他到底有什么隐疾怪病!
殿外又跪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医官,皇帝揉着额角,慢慢坐下,闭目眼神起来了。
这个太妃年纪不过四十有余,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幽王,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先帝死后,隋煜垂怜,允他在京中混了个闲职。
本打算一生混吃等死,却不料,被江南第一大富商家的贾家大小姐看中了,这几日,两边都开始商量嫁娶事宜了。
本是天大的喜事,这太妃却被这阵子喜风给吹倒了。
先是伤风感冒,没几日便高烧不退,现在看着帷幕以内,俨然魂魄已经离体而去。
若是这般去了,那幽王戴孝三年,嫁娶之事都要推迟,看幽王那边厢哭的撕心裂肺,想来也是为自己的姻缘哀怨。
阿茶埋着头,乖乖跪坐在医官的后面,太妃的一魂本在大殿中游荡,看见阿茶隐于人后,便缓缓飘了过来。
“我主阿茶,本宫累了,想就此去了。”
那一魂可能真是个与世无争的,乖巧的匍匐在阿茶面前。
“不,你不想。”
阿茶轻声说着,微微垂着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主阿茶,我一辈子无甚恩宠,跌跌撞撞活到现在,只想从此一了百了……”
“废话那么多!我说了,不,你不想!”
阿茶气急了,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点着她的魂魄的额头,一指头又把她推回到了身子里。
开玩笑,太妃下去,还得十里鲜花铺路相迎,住几百平米的大别墅。
哪儿还有地?
谁给她建那阴间行宫去?
被阿茶一指头推回去了,太妃“咳咳呵呵”地睁开了眼睛,无力的双手碰了碰身边哭泣哽咽的幽王。
“母妃!母妃,你醒了!”
幽王扑到她怀里大哭了起来。
一旁闭目养神的隋煜也睁开了眼睛,悲痛又怆然地大跨步走到太妃身边,悲伤的情感拉的慢慢的,
“淑母妃,你可是要吓死朕和幽王了。”
“咳咳,陛下国事繁忙还亲自前来,本宫有愧,咳咳。”说完她就有晕了过去。
灵魂争着往外飘,阿茶一个死神的眼神,她的魂魄便不敢下去,只能在帷幕旁边瑟瑟发抖。
太后也出来了,一边叹气,一边拉着隋煜和幽王去了前殿。
幽王哭哭啼啼,眼泪止也止不住,呜呜咽咽地说,
“陛下,太后隆恩,母妃这样可还是有救?”
“赵太医怎么说?”太后闭着眼睛问。
“太医说,淑太妃脉象游离,瞳孔都有些散了,恐怕熬不过这两晚。”隋煜恭敬地说,坦然自若地给太后倒了碗香茶。
阿茶的耳力极好,她在殿外轻笑着,
【哼,阎王叫你三更不死!我看谁敢去阴间报道!】
“哎,我们二人一同进宫,情同姐妹,现在看她这样,本宫也戚戚然。”太后说着便潸然欲泣。
“陛下,”幽王跪了下来,狠狠地磕了几个头,
“母妃身子一向康泰,怎的一阵风,就病成这样?母妃前日子还拉着臣的手说,要看臣成亲,要抱大孙子,母妃一定不舍得...”
“哎,淑太妃这些年吃斋念佛,谁也没想到她会染上这风疾。”隋煜也哀叹着。
“陛下,臣还想试试,臣想请一道旨意,允臣不日与贾小姐成亲,为母妃冲冲喜。”
隋煜的心思转了几遭,这淑太妃在后宫这些年一直老实本分,忽然一阵风被吹到了,本就奇怪。
幽王娶亲一事也的确递了上来,不过摄政王那边却以贾小姐出生商贾,不配为皇家正妃为由,将这要求给打了回去。
幽王本是京中拿不出手的闲散王爷,没有什么势力,现在忽然搭上了江南首富,想来也是要在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上,施展拳脚了。
摄政王将他的折子打了回去,这幽王...莫不是要拼死一搏?
扯上母妃的命,来铺自己的夺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