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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红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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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朝走了以后,沈棠越想越觉得“十四区二类街”这个地点过于熟悉,沉吟片刻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主角一号迈什么特那个弟弟住的街道吗。
想到这一茬,万千杂乱的线中,隐隐有突破口出现。
主角对应反派,哥哥弟弟对应姐姐妹妹。
如果说主角和反派之间属于互相压制,是世界意识本身对于外来邪神的抵抗,那主角和他的那个弟弟又是什么呢。
爱比利亚的妹妹要求见面的地方也是十四区二类街,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缺少一些更深入的证据,一些猜测终究是猜测,不能成为定论。
沈棠团着自己,手指离嘴近了,就开始咬指甲。
真麻烦,恢复记忆恢复的也只是半半拉拉的,关键点一个没有。
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沈棠维持着咬手指的动作,慢慢抬头。
泽尔西多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沈棠面前低头微笑,身后人来人往,却像是看不见一般无视了这个室内打伞的怪人。
沈棠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滚开。”
你个孙子打伞遮到我了!!室内打伞长不高的!!
泽尔西多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沈棠不开心在了哪里,哑然失笑后退了半步。
黑伞的荫蔽逐渐远离,沈棠重新低头,完全没有理人的打算。
之前理一理只是因为泽尔西多的伞阻挡了小少爷长高,现在伞移开了,也就没有理人的必要了。
真像猫,主体选的身份还挺适合这位小少爷的。
泽尔西多半蹲下来,和沈棠平视。
“沈棠。”
沈棠眯着眼,“我抓到的就是我的了,不可能还你的。”
“洛安吗,他无所谓,”泽尔西多摇了摇头,“什么时候你玩尽兴了,随时可以把他扔回来。”
“这个不是你的本体吧,你出不了那个城堡。”沈棠判断道。
他的视线掠过蹲在面前的男人,停留在黑色伞骨上,“我抢了你的伞,你会死吗?”
听着还有点跃跃欲试呢。
泽尔西多失笑,“会有点麻烦,但不会死。”
沈棠肉眼可见的失望起来,“哦,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滚吧。”
泽尔西多转了转伞柄,黑色伞面转动间,仿佛有黑色的漩涡自伞底延伸,散发着诡秘不详的气息。
他瞳孔中央被小少爷没什么情绪的脸给占满,黑色潮水般涌进,潮水般退却,只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赤红。
小少爷喜欢红色的眼睛。
“不要,相信,【窃视者】”
这句话完全不像是能用人多口腔发出的声音,喑哑诡异,如同最底层的堕落世界里巨大黏肉纠缠间的杂音。
也不像是泽尔西多能发出的声音。
沈棠知道,又来了,大储备粮又现身了。
他眨眨眼,眼看诡秘的氛围慢慢散去,突然伸手闯进黑伞笼罩的伞底空间,手一伸进去,侵入骨缝的凉气就从指间蔓延上来,在碰触到此刻【泽尔西多】的肩膀时尤甚。
一种不太舒服的眩晕感袭击了大脑,沈棠本来就已经算半冻僵的状态,现在又被这么一搞,脸上瞬间没了大半血色,不过他坚持住了,还勾出一个惨白的讽笑,“你这算是警告吗?”
【泽尔西多】顿了顿,他移动眼珠时的动态不像活物,盯着沈棠看就显得很瘆人。
不过【诡秘】也很听话的没有立刻散去,依旧笼在这小小一隅,黑雾隐约泛滥。
“不,是……提,示。”
不,是提示。
沈棠额头上已经开始凝结冷汗了,他唇瓣上的血色也褪得差不多了,视线开始模糊。
以人之躯面见古神,没有发疯已经算极致的幸运了。
毕竟古神[克系神],诞生于人类污秽的起源,是一切神秘的开端。
没有人,能躲开【污染】。
“既然,这么慷慨……”
沈棠喘了口气,抬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泽尔西多】眼睛的深处。
“不如再提示我,怎么才能杀死你吧?”
果不其然,红色的深处,是纠缠成一团的黑。
这个讨厌的克系神变强了不少,或者说,力量回归了不少。
与之前靠近时相比,身体的排斥反应变大了不少,对方还学会了隐藏瞳色。
他们靠的很近。
这是一个暧昧到危险的距离,可以接吻,也可以撕咬对方的喉咙。
祂隔着时空的间阂,被蛊惑了一般,松散系在庞大躯体上的红线似有光华流转,向粘腻的软肉下又扎紧了一些。,一些已经扎破了皮肉,没入血色下。
不痛,反而是另一种……痒意。
“结束时,告诉……你。”
【泽尔西多】这次说完,就彻底下线了。
祂的语言不适合作为【话语】,听者会被污染的更快。
沈棠已经听不清面前的男人在叭叭什么了,他视线中央划拉出大片雪花,然后这些雪花变成了红色,耳朵里冒出了什么温热的东西,感官无限迟钝,哪怕在大储备粮离开后也只是减少了沉重感,症状并没有减轻。
他慢慢地伸手捂住耳朵,移到面前时,勉强看清是红色的。
就是不知道是耳朵出血了还是眼睛出血看什么东西都是红的。
沈棠还有闲心想东想西。不过显然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点,再也受不得一点刺激,昏厥馈赠以黑暗。
什么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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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动了动脑袋,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唔,这到底算是醒着还是没醒?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眼上被系了布条,抓了抓床单准备坐起来时手上传来拉扯感。
没怎么在意,沈棠就要收回手,结果被另一只手给摁住了,牢牢的一点也动不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因为这么迅猛飞快的动作,说明摁住他的人就待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然而他却没能反应过来。
看来身体机能降到了一个极为可怖的情况。
沈棠倒是没什么悔过之心,只是觉得用着这副身体估计搞事就比较难了。
“别乱动,针回血了。”拉住他的人明显是林守朝,手上有握枪练出的茧子。
林守朝看着安静坐在病床上的少年,眼睛被白布遮盖,身上穿着宽大的病服,心累到无以复加,天知道当时他急匆匆地赶回去结果被告知人已经进急救室时的心情,如果沈棠真出什么事,他良心上很难过的去,毕竟他已经下意识地把沈棠归为需要保护的民众,这种几乎是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意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不在意,然而林守朝做不到。
他给沈棠背后垫了枕头,然后转身拿起倒好的凉白开,对了点开水再递给沈棠。
“我去叫医生。”
等到医生检查好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了。
林守朝叹了口气,“你出事的消息外面人都知道了,你那个公司给你报销了这次的医药费和住院费。”
“喔,”沈棠饶有兴趣地问:“外面人怎么说?”
“说的……很难听,”林守朝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外面的舆论极其夸张扭曲,什么出来卖结果怎样怎样或者吸.毒……全是些恶意的攻击。
也有善意的安慰,占比也大,但两方交战,硝烟总会让这些原本平和的话变成激烈的模样,网上吵的不可开交,一片狼藉。
而这些没必要让病人听见,影响到恢复就不好了。
沈棠托着下巴,“怎么个难听法,说来听听。”
林守朝:……
好吧除了沈棠这个奇葩。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病房里出现了以下奇怪的景象。
林守朝面无表情地念着手机上的评论,坐在病床上的少年笑得乐不可支。
笑够了,沈棠揉了揉笑痛的肚子,“之前让你跟的那个人,知道他来医院是干什么的了吗?”
终于结束了折磨,林守朝放下手机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过来拿药的,我看了一下,是‘红菇‘。“
“哦,什么是红菇?“
“……”林守朝忍不住审视了一番沈棠的神情,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你之前都是生活在哪里……红菇是一味药,去阴补温,遍地都是,到近郊,哪里都能看到红菇。外形就是一朵约莫手掌大小的红花。”
“红菇很常见,一般都是家家必备的,小病大病就泡茶喝,不过喝红菇茶刚开始见效挺快的,后期就没什么用了,所以一般用来给小孩喝,大人生病用药医院会自动规避红菇,因为没必要,想喝的话回家自己采就行了。”
“你喝过吗?“
“问这个干什么……“林守朝现在的思维还停留在爱比利亚的案件上,自然没有再延伸一点,就对小少爷的问题感到奇怪,”不过我确实没喝过。“
鲜有人知,林守朝的父亲曾经是个大官,不知道为什么辞了职退居乡间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对这孩子,也就是林守朝,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碰红菇。
林守朝幼时也闹过,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能喝红菇茶,他却不能做,结果在一次的反抗中一直威严不近人情的父亲哭地声泪俱下,搂着他说“守朝,我们没救了,但你还有机会……“
那时候,母亲靠着房门,望着他们也哭的泣不成声。
一种莫名的颤栗从此就笼罩在了幼小的心灵上,从此以后,总在关键时刻阻止他喝下那杯茶。
好在红菇虽然普遍,但其实它的味道是不好喝的,人们也不会闲得无事去搞些添了红菇的创新菜品出来,林守朝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所有的红菇。
他不是没怀疑过红菇,毕竟父亲那种激烈的反应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但,世界上的所有人几乎都喝过红菇啊,一旦真的推翻了原本的铁律,那紧随而至的问题足以让人崩溃——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林守朝虽然惶恐,却不害怕这样的结局,他在更年轻的时候曾试图攻读药理学,但父亲阻止了他,给他报了警院。
随着时间流走,父母逝去,那些怀疑就渐渐隐匿了。
如今被沈棠这么一挑,猛地活跃起来,林守朝这才惊觉自己从未忘记这件事,已经埋在心底愈演愈烈。
林守朝严肃了神情:“你是知道什么吗?“
沈棠笑了笑,晃了晃手腕,“这么激动干什么,知道为什么我要查爱比利亚案吗?“
“为什么?“
“当然是背后有其他更大的东西值得我注意啦。“沈棠喝了口水,抬头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想知道吗?想知道就求我呀。”
林守朝不再言语,就在沈棠以为他闭麦的时候突然开口,“关于这个世界的吗?”
沈棠一滞,很快笑了起来,“哎呀,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关于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维系在荒诞上的荒诞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