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被卖 被表舅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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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情，在后来的日子里重复循环。
青羽耳边萦绕着母亲的哀泣，她知道母亲受委屈了，母亲常常茶饭不思，郁郁寡欢，青羽只觉得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变了，变得黑暗无光，变得毫无快乐。
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还有遭受流氓的骚扰和掠取，孤女寡母的生活日渐艰难，杨氏不是没有想过报官，可而县尉为流匪作乱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这些流氓的事情。
青羽每天帮着母亲做些能做的事，很快，她就学会了生火做饭，尽管常常不是还没熟就是煮焦了；学会了自己清洗衣物，虽然远没有母亲洗得干净；学会了拔草，尽管有时她整个身子往后倒也拔不动，可她在慢慢学，她想帮母亲。
转眼已是盛夏，庄稼快要可以收了，这天夜里下起了暴雨，雷声噼里啪啦，震得怪吓人，青羽抱着母亲，望着窗外银龙般的闪电，她害怕，她想父亲，想到从前只要父亲在她身边，不管多大的雷声，她也能安然入睡。
可是现在不能，因为天塌了。
天大概是真的塌了，暴雨下了一夜仍然未停，清晨起来时，院子里已经满是积水，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三天，洪水泛滥，整个村庄陷入一片汪洋。
待到洪水退去，各家各户清理自家院落房屋，村里有人传来消息，村庄旁的岸堤被洪水冲垮，洪水冲进了田地里，庄稼全没了！
一村的人，望着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的田间地头，阴霾再一次笼罩在这个村庄上空。
没了粮食，那可怎么活！
可是只要活着，日子就得过下去，好在是夏季，山野间总能找到些吃的，从春夏到秋冬，青羽渐渐的学会辨认那些东西是可以吃的，那些是不能吃的，比如殷红的桑葚，一串串结满小珠子一样的野葡萄，带刺的刺梨，红到发黑，甜中带涩的桃金娘，还有那些鸡爪子树上掉下来的弯弯曲曲的“鸡爪果”，当然，还有她最爱的松子。
靠着野菜野果，靠着母亲的勤劳，青羽和母亲熬到了冬天。
这年冬，青羽已经五岁，母亲忙于生计，又长期遭流氓欺凌，身累心疲，身体渐渐差了，雪上加霜的是，朝廷还要征收赋税，将她家最后一点仅存的粮食都收走了，母亲又染上风寒，一病不起，青羽年幼，眼看着母亲日渐病重，她却无能为力。
青羽害怕，害怕母亲丢下她，可是她谁也指望不上，为了母亲，她甚至于对内心极度憎恨的流氓抱以幻想，希望他们知道母亲生病后能施以援手，可惜，自从得知母亲病重，流氓害怕沾染了疾病，厌恶的离开，再也没来。
家中的值钱物品早已被流氓刮走大半，家中生活所需，母亲患病后的药费，都需要花费，如今家徒四壁，母亲渐渐不支了。
青羽还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能做的方式照顾好母亲，替母亲擦拭身体，找来些勉强能吃的，让母亲吃，可是母亲还是瘦削得只剩皮包骨。
杨氏已经躺在床上好些天，这些天不论白天黑夜杨氏都是昏沉沉的，没半分精神。
“哇”青羽的小手触及母亲的身体，心里担惊害怕，忍不住大哭起来。
“青羽，好孩子，别哭。”母亲勉强睁开眼，勉力伸手抚摸青羽的头发，安慰青羽，自己却忍不住泪流两行。
“娘亲，我好害怕，你别离开我……”青羽忍住哭声，但是眼泪还是不断流下来。
“好孩子，娘恐怕不行了，有些话，娘要和你说，你要记住了。”
“娘！你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青羽歇斯底里地喊道，“爹爹也会回来的，会回来的！青羽要爹爹，要娘亲！”
母女俩哭成雨人，母亲缓缓轻抚青羽的头，好一阵，青羽才渐渐恢复过来。
“青羽，你是娘和你爹在土地庙里发现抱回来的，这些年来，一直没和你说，是因为娘和你爹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青羽瞪大了眼睛，问：“那谁才是我亲生的爹娘，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好孩子，娘也不知道，我想，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你不要记恨他们，娘不行了，等娘不在了，你就去找里长大人，想办法活下去，要是有人认养了你，他们就是你的爹娘，你要好好对孝敬他们，你孝敬他们，他们也会对你好的，你要好好地活着。”
“我不要！我不要！”青羽喊着，“我只要娘亲你！”
母亲无力的摸了摸青羽的头，她很想好起来，想和女儿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可她浑身无力，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青羽精神几近崩溃，母女俩痛哭良久，直到青羽疲惫不堪，沉沉睡去，这些天来，家中大小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做，精神上又受到刺-激，早已身心疲惫。
睡梦中，青羽梦到爹爹回来了，笑着抱着她，将她轻抛起来，母亲病也好了，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只是身体感觉到冷，手被寒冷冻得刺痛，她用力想摆脱寒冷，手一挥，拍打在了什么硬的东西上。
“呜”青羽睁开眼睛，想到母亲，自然的伸手一摸，竟是一片冰冷，睁大眼睛一看，她心中顿时惊慌失措，母亲已经冰冷的睡过去了。
“哇！娘亲！你醒醒啊！”青羽脑中空白，只有本能意识地哭喊。
也不知道哭喊了多久，她想到了母亲和她说过的话，她跑了出去。
青羽再回来的时候，是带着里长进的屋，里长进屋看了看，叹了一口气，面色漠然。
青羽看着里长的脸，她心里明白，可是她不愿意相信。
里长担心疫病流行，打算安葬青羽的母亲，适逢荒年，各户生存艰难，青羽家中已无安葬母亲的钱财，即便草草埋葬，没有些去晦气的利市，旁人也不愿碰这病死之人。
虽然没有现钱，沈家倒是还有些田地，眼见只剩下青羽一孩童，不少人已经打起了沈家田地的注意，虽然这一年天灾水患，庄稼几无收成，但是田地乃是永恒的财产，熬过了这个寒冬，来年开春，播种耕种，田地还是好田地。
于是沈家的田产地契就成了争夺的目标，为此村中众人不惜大打出手，只要青羽将沈家的田产地契拿出来，安葬青羽母亲的事情，他们一应办成，风风光光将青羽母亲下葬。
青羽茫然地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些人，这些人在她母亲病重的时候从不见有人来关心看望，母亲刚去世，这些人又因为她拿不出钱，厌恶嫌弃不愿替她安葬母亲，现在因为地契在她的院子里争吵开来。
正当这场闹剧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院外走进来一二十七八的男子。
男子径直穿过了正在争吵的众人，走到青羽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身面向众人说道：“大家别争了！”
众人停止了争吵，望向男子，还没等众人问，男子先开口说道：“我是这孩子的表舅。”
“表舅？”青羽听到声音，饱受磨难的幼小心灵，像是茫茫大海中的孤舟，看到了停泊的海岸，她抬起头来，定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她表舅的陌生亲人。
“来，站起来来让我看看。”自称表舅的男人对青羽说道。
青羽像是找到了依靠，顺从地站起身来，低声弱弱地问：“你真的是表舅吗？”
男人上下左右又打量了一会，说道：“我就是。”
“哇！”青羽压抑不住内心，扑到男人怀中痛哭起来。
“她表舅，你看孩子她娘的丧葬怎么办？”村里人出声问道。
“如今的各家的情况，不消我说，大家都知道，既然大家愿意帮忙，安葬孩子她娘，这些田地，你们就分了吧，不过田地没了，孩子还要活下去，所以等埋了孩子她娘，我想带她回我家抚养。”表舅说道。
众人一听，既不用在这个自己都难填饱肚子的年岁多养一个孩子，又可以分到田地，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众人顿时纷纷点头同意，只是过了一会，有人站出来说道：“既然她表舅领养这孩子，我们自然放心，想来你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现在这个年头，乡邻们实在拿不出钱来，还望表舅解囊，我们自然出力。
男人面有难色地说道：“如此有劳诸位乡邻，只是如今我也拮据得很，实在拿不出钱来，囊中只有些碎银子。”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两碎银来。
有人伸手就抓过银子，排着胸口说道：“表舅放心，大家乡里乡亲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帮忙的。
四邻从青羽家中找出几块木板，钉做棺木，忙了半天，就将青羽母亲安葬了。
青羽哭了一阵，疲倦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青羽就被表舅叫醒起来，随意填了下肚子，表舅说道：“青羽，我带你回家，我家有很多好吃的，但是你要一路上都听我的，记住了吗？”
青羽小脑袋点了点，乖巧道：“记住了。”
表舅又说道：“如果别人问你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应该怎么回答？”
青羽答道：“表舅。”
“嗯，乖，你要记住了，我们走。”表舅很是满意。
离了家，青羽一路跟着表舅，表舅待她很好，两人行了几天路，青羽第一天还好，勉力跟上表舅的脚步，第二天就两脚发痛，虽然她要强忍住自己走，但是速度缓下许多，表舅也会背她一段路。
这天早上，表舅替她洗脸，将她脸蛋洗了又洗，将头发也梳理了一下，然后对青羽说道：“等下我带你去个朋友家，他家有很多好吃的，你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他要是问你你叫什么，我是你什么人，你就照我教你的回答。”
青羽小脑袋很是认真地点头答道：“我叫青羽，你是我表舅。”
表舅大为满意，抚摸了下青羽的头，说道：“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青羽跟着表舅来到一座门前，表舅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开了，半开的门露出个头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了看青羽两人，问道：“做什么的？”
表舅走上前，掏出几十文钱，低声对开门的男子说道：“劳烦转告下你家管事或者老爷，可需要添些人手。”说完指了指青羽。
男子收了钱，冷冰冰地说一声：“你且等着。”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青羽看到表舅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门再次打开，这次当先走出一个身着华丽，三十五六年纪的男子，身后跟着之前的开门人。
“老爷，就是他。”华服男子身后的人恭敬地说道。
青羽的表舅闻言上前行礼，恭敬道：“大老爷好。”
华服老爷看了看青羽，虽然一身穿着有些破旧，人也清瘦单薄，但模子轮廓甚好，便道：“就是这丫头？”
表舅点头道：“正是，我是她表舅，我这外甥女，父母均已不在，家中实在难以养活，只求留在贵府，有口饭吃。”
老爷又打量了一番青羽，向青羽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是你什么人，你爹娘呢？”
青羽记得表舅说过的话，口齿清晰地回道：“我叫青羽，他是我表舅，我爹不回来了，我娘不在了。”
老爷见青羽对答如流，言语乖巧，甚是满意，说道：“孩子倒还不错，就是太小了，做不得事，你要多少？”
表舅脸上写满无奈，道：“若不是遇到这年头岁月，没有办法，谁愿意亲人分离，我只求孩子不至于饿死，要的也不多，只要二十两银子。”
“这些许大的孩子，还需要人照顾，如何值得，你若同意，做好身契，十两银子，如何？”
表舅脸上十分难受，道：“若非万不得已，谁愿如此，况家中尚有孩童几个需要养活，还望老爷慷慨。”
“罢了，多许你五两银子，你若愿意，就写身契来，若不愿，就回去罢。”
表舅想了想，极是难为情地叹一口气道：“若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这样呢，那就这样吧。”
青羽看在眼里，听到耳里，虽然她只有五岁多，但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被这个表舅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被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