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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食恶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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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瑶下午陪陆冯氏抄了一段佛经，又用了些点心。陆冯氏最近精神有些短了，不到用晚膳的时候便来了瞌睡。
陆冯氏回屋小憩之后陆思瑶便回到她的小院。
院子周围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连路过的婢女小厮都慢慢轻步走过，绝不敢跑动打闹。
陆思垣马上便要下场科考，陆渊早早地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在陆思垣院子周围吵闹，膳房每日变着法儿的给陆思垣做滋补的料理。
陆渊还特意请来一位御膳房退下来的大师傅，专门负责陆思垣这些天的饮食。
陆思瑶的院子就在陆思垣旁边，连带着她的人进出也要小心谨慎，生怕打扰到备考的陆思垣。
陆思瑶已经开始受不了这静得瘆人的日子，可陆渊的话她一点也不敢违背。
从小她便深有体会，陆渊看似对她与陆思垣一视同仁，实则他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陆思垣一人。对她和颜悦色不过是看在她后来讨了陆冯氏喜欢，陆渊想从陆冯氏手里抠点钱享乐便经常哄她去陆冯氏那里替他吹耳旁风。
在陆渊的心里，陆思垣才是那个可以延续陆府家族门荫的人。
虽然陆渊的几个妾室都有庶子，但她们谁都没有陆冯氏的家世。
与其说陆渊看中的是陆思垣本人，倒不如说陆渊在意的是那个象征着陆家与冯家联合的个体。
等到她嫁人……不！等到刘子仁登基，她便自由了！再也不用受这些鸟气！
陆思瑶用指尖挑起一点口脂，轻轻补在唇上。
前天赵嬷嬷回来禀报，说是陆思俪抢走“牡丹居士”一事已经传播洛阳城，甚至朝堂之上市坊之间都掀起轩然大波——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普罗大众都对“走后门”弄虚作假之类的不公事件义愤填膺。
那一日在赏花宴上，她分明在刘子仁眼中看到了对陆思俪的惊艳与痴迷。
那又如何？
陆思俪的名声是彻底臭了，而刘子仁是最得圣宠的皇子，母族又是江东大族，圣上与吴贵妃又如何会允许他和一个欺名盗世之徒扯上关系。
别说做他的正妻，便是刘子仁想纳陆思俪为妾怕是都会被圣上与贵妃驳回去。
刘子仁与陈若甫是同窗，关系又亲近，之前他们那些公子哥组织的几次踏青骑马她都被陈若甫叫去，早已与刘子仁打过照面，日后再见的机会想必也多的是。
他总会看到她的好的。
她的姿色比不上陆思俪，可才华能力却强陆思俪百倍。刘子仁需要的事一位能辅佐帮衬他的贤后，而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更何况这个花瓶现在已经是人人唾弃。
陆思瑶志得意满地让小婢女为她补上胭脂，心想反正这些天在院子里什么都不能做，无聊得很，倒不如叫上陈芷兰和几个相熟的小姐妹出去买衣裳逛铺子。
陈若甫今年也要科考，想必陈芷兰在家里也被压抑得紧。
还得再采买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
人靠衣装，仔细打扮一番，她的清秀婉约也会别具一番风味。刘子仁正是看重女子颜色的年纪，总得勾着些他。
陆思瑶一时间觉得要做的事太多了，简直快要忙不过来。
果然没有陆思俪在一旁碍事，她的人生便顺畅许多。
听说她这几日病得不轻，干脆一病不起，香消玉殒算了。
陆思瑶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替她上妆的小婢女瞧见后心下一惊，手上一抖腮红便扫得有些歪。
陆思瑶眼睛一横瞧过去，那小婢女马上跪下认错。
“滚出去！”陆思瑶的大婢女玉巧立刻让那小婢女离开，自己上前继续替陆思瑶梳妆。
“这些小东西笨手笨脚的，奴婢瞧了都心急。” 玉巧小心地在陆思瑶两颊均匀扫上胭脂。
“不爽利的都赶出去。我这里容不得蠢人。”陆思瑶左看看右转转，还是不满有些突兀的腮红。
玉巧心里替那小婢女叹一口气。以后她都不能进小姐屋里伺候了。
陆思瑶正想让玉巧干脆将涂好的腮红全部擦去，重新上妆，门外却突然一阵嘈杂，似是有人快步向院子里冲过来。
陆思瑶皱眉道：“哪来的蠢货？不知道哥哥马上要科考吗？罚一顿都给我撵出去！”
玉巧心惊胆战地出去吩咐，没想到迎面便见陆渊满脸怒气地往屋里冲过来。
“老爷……”玉巧壮着胆子向陆渊行礼。
陆渊看也不看她，直直地冲向屋内。
“孽障！”陆渊一声暴喝。
陆思瑶转身看到气得满脸通红的陆渊，一下子便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问道：“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你的那篇《爱莲说》究竟是何人替你写的？是不是陈清和？！”
陆思瑶惊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渊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渊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陆思瑶神色巨变，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有鬼，咬牙切齿地说道：“蠢货！想要出名也不知做得聪明些！在闺阁里沉寂十几年突然一飞冲天，谁看不出你内中有鬼！”
陆思瑶张着嘴巴不知说什么。
她能完整背下的诗词本就不多，先前一是她忙着打理铺子，二是她想借赏花宴这一万众瞩目的盛事一鸣惊人后再时不时放出一些名作维持声望。
否则出名太早，她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早全部交出去，后续却跟不上。要是落下个“伤仲永”之名，又如何能在刘子仁正值青春的时候吸引到他的注意？
“父亲！”陆思瑶勉强找回理智，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此刻必须坚称她是《爱莲说》的作者。
“女儿指天发誓，《爱莲说》乃女儿亲自所作！没有任何人代笔！女儿愿意与任何人对质！”
真正的作者几百年后才出生，她本来便是这个时代中“爱莲说”独一无二的作者！
必须马上写出一篇遭人诬陷后自证清白的诗词！
哪一首，有哪一首符合主题！
陆思瑶焦急地在脑海中探寻她记下的所有诗词。
可是她记得的大多都是被后世的人，尤其是小情侣喜欢写在日记里，或者是朋友圈里与爱情相关的诗词。除此之后她只记得一些名家名句，就连《长恨歌》也是因为她看了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网络小说才刻意去背了背，还背不全。
苏东坡！苏东坡不是被贬谪后经常写诗抒情吗？他写过哪些诗……
陆思瑶还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可能是苏东坡所作的零散词句，陆渊却冷笑一声：“对质？好，裘汝海正想和你好好对质一番！”
陆渊之前上书参与裘汝海交好的一位翰林学士所作的诗有以古喻今、讽刺吴贵妃的嫌疑，那翰林学士因此被贬出洛阳，裘汝海从此便恨上了他。
今日在朝上，裘汝海拉着好几个大臣一起参他教女无方，为了“牡丹居士”这一虚名竟然请先生捉刀代笔。
他起初自然是不认的，反说裘汝海含血喷人。
可裘汝海立刻表示他府下有一门客，正是先前在陆府给陆思垣陆思瑶启蒙的先生。陆思垣进宫读书后，那先生便继续留在陆府里教了陆思瑶五六年，后来才出府谋个出身。
裘汝海正气凛然地对着满朝文武及圣上发誓，那先生亲口告诉他陆思瑶启蒙识字虽快，但到了正经学习经书诗词时便只比同龄稚童稍好一些。
等到了十二、三岁的年纪，莫说与那些天资过人的神童相比，便是比起普通孩童都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裘汝海还假惺惺地向圣上剖白道，大豫地大物博，能人奇才辈出，小时了了长大之后一鸣惊人的天才也不一定不存在。所以他愿当面与陆思瑶对质，考校其是否真有惊世之才。
若是陆思瑶当真才高八斗，那他便为他质疑污蔑她的清白谢罪，并且会辞去官位，永不入朝为官。
但若是陆思瑶名不副实，以他人之作为自己谋取虚名，那么陆思瑶便要向天下的读书人请罪认错，更要将她得到的赞美荣誉物归原主。
陆渊看着陆思瑶长大，从来没听说过她是什么惊才绝艳的神童，最多也就是打理几个铺子的才干。
裘汝海在朝堂之上让他骑虎难下，幸好他在御史台的部下个个能言善辩，三两句便把话题扯到裘汝海挟私心报复上去了，一时间在朝堂上吵开了花，陆渊便以为能把当面对质一事稀里糊涂混过去。
哪知圣上突然开口，说不会任凭朝臣空口污蔑一个闺阁女子的清白，但更不会放纵投机取巧之辈欺骗世人。当时便下敕让陆思瑶明日进宫与裘汝海当面对质。
“圣上……圣上让我进宫与裘大人亲自对质？圣上怎么会……”
陆思瑶呆若木鸡。
圣上怎么会突然关心这种捕风捉影的事？
“哼，说你是个蠢货果然不冤枉。”
陆渊冷笑，“这几日城里的谣言越演越烈，烧到了荣慧大长公主身上。公主和圣上同胞姐弟那是什么感情？当初圣上能顺利登基都多亏了公主说动左右亲卫守住宫门，挡住意图进宫矫诏的吴王。现在有人戳着荣慧大长公主的脊梁骨骂，圣上岂能放过他们？”
陆思瑶脸色煞白，额头不停冒出的冷汗快要将她的妆容打湿。
她当初也是气不过荣慧随意将“牡丹居士”赐给陆思俪，这才让那些泼皮无赖指责陆思俪的同时也不忘骂骂荣慧，谁知道就因为这么点不甘心竟害得她要进宫与人对质？
陆思瑶立刻六神无主地摇摇欲坠，她惊恐地望着陆渊，颤颤巍巍道：“爹爹，那女儿明日……”
“圣上都发话了岂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好自为之。”
横竖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又从小养在陆冯氏身边。当真被判了个欺君之罪正好他借此机会整整陆冯氏，把家里的管家大权重新抓回来交给他宠爱的妾室。
陆渊早就想清楚要与陆思瑶划清界限，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便转身离去。
留下陆思瑶满脸恐惧地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迎接生死攸关的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