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竟然是万人迷？》李世奇

16、往事

　　王嬷嬷在屋外守了快两个时辰，中间小婢女说她来换岗，让王嬷嬷去休息。

　　想起那面目模糊的灰衣男子，还有太过迅速赶来的崔缇，王嬷嬷总觉得崔缇不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的，便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在崔俪屋里，推脱几句仍然坚持自己守在屋外，那小婢女便高高兴兴休息去了。

　　大小姐应该是醒过来了罢？

　　方才听到屋里有动静，她本想进去看一看，但一想起几日前崔俪与崔缇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交缠在一起的背影，以及刚刚崔缇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崔俪的侧脸，王嬷嬷又打了退堂鼓。

　　那二人在一起的场景实在太过自然亲密，任何人强行插在中间都会无比突兀。

　　王嬷嬷其实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那二人之间微妙的感情，可她光是想想便生出背德之感，更遑论说出口。

　　虽说不是亲兄妹，但毕竟以兄妹相称十几年，若是真如她所想的那样，对世人而言又是一桩惊世骇俗的丑闻。

　　可与这世间最关心自己，最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王嬷嬷忍不住为崔俪说话。

　　老天爷真是不公，最爱大小姐的那个偏偏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王嬷嬷的心“砰砰”狂跳着，她拿出手帕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担忧地回头望向屋子里。

　　真不知那二人会走到哪一步。

　　屋内，崔俪安静地靠在崔缇可靠的胸膛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

　　“俪俪，过几日我便要到洛阳来参加科考。等我确定住在何处便会马上与你联系。”
　　崔缇突然闻道了一股茉莉清香，他鼻头微动，这才发现是从崔俪柔顺的长发上飘来的花香。

　　“科考？”崔俪忍不住起身好奇地问道。

　　“嗯。”
　　见那股清香离自己远了些，崔缇不动声色地将崔俪拉回自己怀中，“要调查清楚我的身世，必须要想办法接触刘氏皇室。我一介草民，除了入朝为官也没有其他法子。”

　　“要不然我去找陆渊那老头子想想办法？他好歹也是御史台令。”
　　崔俪有些后悔前几日把陆渊得罪死了，崔缇多个这样的靠山怎么说也稳妥一些。

　　“无事。陆渊一贯奸诈狡猾，这种事肯定不会轻易沾手。”崔缇安慰她道。

　　“小葡萄，你的身世，是与顾皇后有关吗？”崔俪偷偷观察崔缇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皇后，即废后，是旧勇武大将军府的大小姐。当今圣上登基后的第五年，勇武大将军府叛国通敌，顾皇后的胞弟更是勾结敌军伏击圣上。

　　圣上侥幸逃脱班师回朝后便立即下旨废后，勇武大将军府诛九族。顾皇后被废之后不到三个月便在凌霄殿自尽。

　　崔俪记得她回洛阳后的第二年，圣上便替勇武大将军府翻了案。

　　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陈若甫家也因此事受到牵连，陈若甫之父被贬谪到朔方，陈若甫也从炙手可热的吏部左迁到翰林院修书。

　　陈家一完蛋，陆渊便立即大义凛然地退了亲，说是不愿与陈家这样的不忠不义之辈同流合污。

　　虽然崔俪也瞧不上陆渊落井下石的无耻行径，但她原本也不想嫁给陈若甫那个天天念叨着非陆思瑶不娶的酸儒。

　　本以为与陈若甫的婚约作废，她便能光明正大地向刘子仁表白心意，可没想到刘子仁也因勇武大将军府的案子遭到圣上厌弃，他的生母吴贵妃更是被贬为嫔。

　　但崔俪也不在乎。无论刘子仁是那个最得圣人宠爱的三皇子，还是生母被贬圣宠不再的落魄皇子，她喜欢的是那个在赏花宴上替她说话，维护她的刘子仁，与他的身份一概无关。

　　但就连她的这份喜欢也是多余的。

　　她亲耳听到刘子仁向陆思瑶起誓，非她不娶，永不相负。

　　崔俪一时有些恍惚，她失神地缩在崔缇怀里，没有注意到崔缇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现在也不清楚。顾皇后一案牵扯甚广，当时朝中一大半武将以及一些与顾家相熟的大臣几乎全都折了进去。我也只能先入朝堂，再慢慢查清楚。”

　　崔缇思考片刻，终究还是决定暂且不向崔俪坦白。

　　虽然上一世舅舅成功替将军府翻案，但这些天听探子来报，除了他们，似乎还有来路不明的几方人马在暗中动作。

　　此事太过危险，他尚且无法做到万无一失，又怎么能将崔俪牵扯进来。

　　崔俪察觉到崔缇看似轻描淡写的解释中蕴含的危机。

　　她屏住呼吸，定了定神不再去想那些毫无意义的往事，郑重地向崔缇说道：“顾皇后的案子我也不了解任何内幕，只记得好像是从一个太医开始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但你千万记住，自身安全为重！一定要先保住你自己！”

　　崔俪明亮的杏眼中满是担忧，崔缇知道她为何害怕。
　　他轻柔地抚摸着崔俪在昏暗的烛光下有些看不真切的脸蛋，认真答道：“你放心。我保证一定会平安无事地活下去。”

　　我保证不会再死在你面前，不会再让你难过。

　　崔俪长长地舒一口气，又靠在崔缇肩上，喃喃说道：“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平安活着，我便知足了。”

　　可我却不能满足啊。

　　崔缇暗自叹气。他握着崔俪肩膀的手稍微有些用劲，崔缇察觉到后怕捏疼崔俪又马上松开一些。

　　若只是平安活着，没有你，又与上一世躲在崔家庄里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的自己有何分别。

　　什么时候你才能察觉到我的感情……
　　不。

　　崔缇低头望向娴静的崔俪。

　　或许你早已察觉到我的感情，只是不敢正视我的感情，正视你的心。

　　罢了。崔缇默默地叹一口气。

　　我不会强迫你，但也不会再压抑我的真心。若是你察觉到后与我的心意并不相通，那么我只要看着你平安快乐便知足。

　　但若是你假装未能察觉，其实与我有一样的感受，只是像上一世的我一样胆小地不敢去面对，那我便不会放手。

　　崔俪靠在崔缇温暖的怀抱中不一会便昏昏欲睡。崔缇小心地将睡眼朦胧的崔俪抱到床上躺好，守在一旁等她沉沉睡去后才悄声离开。

　　走到屋外，见王嬷嬷也靠着栏杆睡得正熟，崔缇便小声叫醒她：“嬷嬷，俪俪已经睡下了。她精神也恢复得不错，再养几日便会痊愈。你也进屋去睡罢，在外面打盹会着凉的。”

　　王嬷嬷迷迷糊糊地被崔缇扶到屋里的小榻上睡下，崔缇还找出一床毯子贴心地给她盖好。

　　见主仆二人都安然睡下，崔缇这才离开陆府，趁着月色避开巡逻打更的人来到洛阳城中一隐蔽的小破屋外。

　　崔缇按照约定在门上敲出暗号，立刻便有人出来接应。

　　“主人，已经审清楚了。果然是陆思瑶找人在城中散播谣言，污蔑小姐的名誉。”
　　一身穿破麻黄布衣的男子恭敬地说道。

　　崔缇坐在石凳上，端起一杯凉茶顺下。

　　“‘八斗才华’、‘状元之才’？” 崔缇不屑嗤笑一声。

　　上一世陆思瑶凭着《爱莲说》拿下“牡丹居士”之名，一时名满天下，后来又写出一首《长恨歌》讽刺崔俪与刘子章，颇受一些狂徒追捧。等到她跟在刘子仁身边后又写出《将进酒》《望岳》《无题》等惊艳之作，她“天下第一才女”的美名便无人置喙。

　　但其实崔缇对陆思瑶的才名早有怀疑。

　　虽说不乏名士大家随着年华老去或者仕途不顺，诗词风格迥变也在情理之中，但陆思瑶风格变换之快，短短一年，甚至几个月内便风格大变，行文习惯也经常与她的前作大不相同。

　　到底是她当真才高八斗，还是另有高人捉刀呢？

　　能这样熟练狠辣地污蔑陷害他人的鼠辈，能作出《望岳》这样气势磅礴，大气坦荡的名作吗？

　　崔缇心中已有定论，他给自己又倒一杯凉茶，悠悠说道：“那便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谣言谣言，没有捕风捉影岂能称得上是谣言？也让洛阳城的人多听个趣味。”

　　麻黄布衣男子心领神会，又继续问道：“那这几个泼皮无赖……”

　　崔缇扫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几团人影，道：“丢到洛阳城外去。”

　　麻黄布衣男子心里暗自“啧”一声。
　　十三跟他说小主人与主人一样的心狠手辣，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天真啊。

　　但他也不再多言，只恭敬地低头称是。

　　清冷的圆月懒懒地挂在这小破屋的上空，将这院子的寒酸破败照得一清二楚，竟是比在富丽堂皇的陆府里看上去还要圆满明亮。

　　看来老天也不是万事都眼瞎，平民与世家眼中的月亮倒也不是天差地别。

　　崔缇专注地望着天上那抹圆月，心想，即将来临的春闱便是一切的开始。

　　与那小破屋远远相对的洛阳城的另一边，同样被这郎朗明月照耀到的华丽大宅中。

　　刘子仁抿一口热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是陆府的一个嬷嬷让你们在城中宣扬陆思俪抢了陆思瑶的‘牡丹居士’，还在陆府中欺辱陆思瑶？那个嬷嬷便是之前替陆思瑶做生意的人？”

　　泛着冷意的青砖上浸满了鲜血，几个血肉模糊的人瘫在地上，其中几个已经没了呼吸，剩下几个勉强有气进出的血团“呜呜”地惨叫着。

　　“真是想不到啊。”刘子仁摇头长叹一口气。

　　那个端庄大方的陆颖贞也不过和那些追名逐利之辈一样，庸俗恶毒。

　　“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别人。”

　　想到和陆思俪订有婚约却又天天说着非陆思瑶不娶的陈清和，刘子仁满意一笑。

　　既然你对陆思瑶念念不忘，那便和她双宿双飞去罢。

　　陆思俪便是我的了。

　　刘子仁起身转转脖子舒展筋骨。屋里血腥气太重，他皱眉拿出帕子堵住鼻子。嫌恶地对旁边的人说道：“处理干净。”说完便转身离去。

　　地上几个一息尚存的血团像是知晓了自己的命运，恐惧地扭动着，却还不是逃不过一把大刀，终结了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