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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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俪从赏花宴回来之后便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陆老夫人请了大夫来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说可能是她郁气聚集于胸，开了几服安神顺气的药，可熬好了崔俪也不喝。
看着躺在床上脸上不见一点生气儿的崔俪，王嬷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两日，崔俪算是滴水未进。陆老夫人见这样熬下去不是办法，开库房取出一只上好的东北参，交给王嬷嬷让她熬汤煮给崔俪喝。
王嬷嬷亲自去膳房盯着将人参洗净煨汤，中途又端了一碗熬了十几个时辰的鸡汤，撇去所有油花儿，只放一点盐调味，端回去想着多少喂崔俪喝点，可崔俪仍然闭着眼睛不张嘴。
“大小姐，你多少喝点啊！这样下去太伤身体了！”
王嬷嬷难过地抹着眼泪，“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说给嬷嬷听啊！嬷嬷一定替你出气！”
以前每次崔俪与陆冯氏陆思瑶出门都会受气，所以这次王嬷嬷也以为是崔俪在赏花宴上受了委屈。
非得给老太君说清楚！夫人也太过分了，不知道的还说是仇人，哪有这么折磨亲生女儿的！
王嬷嬷心想自己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得让陆老夫人出面警告陆冯氏，再一碗水端不平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小姐！
“嬷嬷，”脸色苍白的崔俪气若游丝缓缓吐出一句话，“谁都帮不了我。你别费心了。”
“嘘！小孩子乱讲话！”王嬷嬷唬了一跳，忙“呸呸呸”。见崔俪脸白得像一张，不禁噙着泪道：“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大小姐还这么小，这世上哪有过不去的槛啊？”
崔俪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野鸭戏春图。
是她太不知足了吗？刚重生的那几日她的心都要飞到西天了，飘飘然地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看到崔缇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满心只想着一件事：她没有害死他。
可她害死了他，还有刘子章。
这两日她躺在床上，身体沉重得好像吸满了水，扯着她往深处掉，可思绪却轻飘飘的，一会儿好像回到了血红的凌霄殿，一会儿又回到了她才回洛阳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时候，一会儿似乎又看到了她嫁给刘子章前夕，崔缇来陆府找她，说着恭喜时布满血丝的眼睛。
所有不着边际的漫想最终还是汇成一点，像是染到她眼珠子里的胭脂，怎么擦也擦不去，她又站在了一片血色的凌霄殿上，孤零零地看着满室血红渐渐发黑发暗，散发出尸体腐烂的臭气。
她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在昏睡，脑子里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也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偶尔感觉自己好像睡过去了，可睁开眼又与在梦中没有分别，她还是只能看到一片血红。
如果一切是梦就好了。她没有害死崔缇，没有害死刘子章，那她现在就可以立即飞奔回崔家庄，守在崔缇身边。
那该多好啊。她和崔缇又可以过上她回洛阳之前，互相依靠，简单美好的日子。
上一世她魂牵梦萦，却永远回不去的单纯时光。
见崔俪又闭上双眼，王嬷嬷坐在床边无助地抹眼泪。
大小姐这分明是心存死志啊！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小姐一天天凋零枯萎下去。
崔公子！大小姐不是最在乎崔公子吗？！
王嬷嬷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兴奋地“刷”地起身，差点没将碗里的汤洒出来。
她这就去找个靠得住的小厮去崔家庄送信，请崔公子过来劝劝小姐！有老夫人在府里坐阵，老爷夫人也不能干涉！
见崔俪安静地躺在床上，王嬷嬷立刻小心翼翼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将食盒交给守在门口的小婢女让她带回膳房，自己飞奔去外院找人。
小婢女与王嬷嬷离去后，两个躲在角落中的婢女对视一眼，见现下无人守在崔俪门前，鬼鬼祟祟地走到窗外。
“哎，你说大小姐是不是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才气病了啊？”
高一点的婢女故意站在窗边大声说道。
“什么风言风语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矮个的扫一眼窗户，又站得近了些。
“这几日城里都传遍啦，说是二小姐作了一首《爱莲说》，翰林学士周大人看了都赞不绝口。明明当时荣慧大长公主都要封二小姐为‘牡丹居士’了，可大小姐突然跳出来不知对公主说了些什么，竟然让公主将‘牡丹居士’赐给了她。大小姐可是交了一张白纸上去，一个字没写呢！”
“还有这种事？这对二小姐来说也太不公平了罢！大小姐一个字没写怎么能得‘牡丹居士’呢？！”
那矮个婢女拔高声调，声音也尖锐起来，似乎在表达对崔俪的不满。
“可不是吗！城里的文人雅客都炸了锅。都说二小姐有如此惊世之才，状元也是当得起的，竟然输给一个交白卷的。这不仅对二小姐是极大的不公，更是打他们这些读书人的脸呢！这不，听说今日还有一群秀才童生跑去公主府门前抗议，说荣慧大长公主言而无信。据说明日周大人还要上折子让陛下诘问荣慧大长公主，为何出尔反尔呢？”
“哎哟喂那可不得了，这事岂不是一下子闹大了？”
“对啊，咱们府前今日都还有人来闹事，让大小姐出来给个说法，说是要是有点羞耻心就该把‘牡丹居士’之名还给二小姐！还是老夫人叫人把那群人赶走才清净了些。”
“老夫人也太偏心了罢？同样都是孙女，二小姐受了委屈就不管了吗？”
二人叽叽喳喳地在窗下一唱一和地继续数落崔俪，时不时还直接贴在窗边，深怕崔俪听不到。
崔俪躺在床上，将那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丝毫不放在心上。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着。
名声又算什么？从她嫁给刘子章起，就有人骂她见陈家落魄，嫌贫爱富另攀高枝，对陈若甫在她回洛阳前到处跟他的同窗说非陆思瑶不娶的事又视而不见；后来刘子章登基，明里暗里骂她以色惑主是妖后的人也不少。
可那些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的厌恶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一点不都在乎他们的情绪，没空去知道他们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更懒得分神去想怎么扭转他们的看法。
不过是不干人等。
她当上皇后之后唯一放在心里的只有崔缇一个。
现在她又欠了刘子章一条命。
窗外的喋喋不休倒有些催眠的作用，崔俪听了片刻后便迷迷糊糊睡过去。
见屋内始终没有动静，说得口干舌燥的两个婢女焦急地咽了咽口水。
二人对视一眼。二小姐交代她们必须说的话也都说完了，再呆下去恐怕王嬷嬷就要回来了。
正好四下无人，二人便又悄悄离去。
再说对崔俪窗外一场大戏毫不知情的王嬷嬷正好来到外院，想找一个老实的小厮出去传话，一个身着灰色布衣不起眼的小厮突然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敢问嬷嬷，大小姐可是有何不妥？”
王嬷嬷不禁皱眉，正想问他是何人，那小厮抢先说道：
“是崔公子托小人来打听的。大小姐说好昨日去看崔公子却不见踪影，崔公子怕是出了什么事，心里着急。”
王嬷嬷喜出望外地一把拉着那小厮，急道：“可是撞上了！我正想找人去给崔公子送个信儿呢！大小姐这两日病得严重，不吃饭也不喝药！让崔公子赶紧过来看看罢！”
那灰衣小厮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问道：“生了什么病？可请大夫过来看过？”
“哎——”王嬷嬷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大夫瞧过了，只怕是心病。”
灰衣小厮皱眉道：“好，我马上去通知崔公子。” 说着便立刻一溜烟地跑出去，不见了踪影。
“哎，你不要牌子吗？没牌子怎么出得去？”
王嬷嬷手里捏着进出陆府的牌子，目瞪口呆地见那小厮飞速消失在眼前。
这人好眼生，她怎么从来没在府里见过？
王嬷嬷想回忆起他是在哪里当差，可脑子里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明明他刚刚还在眼前，可现在她却对他的长相毫无印象！
这……这大白天的怕不是撞鬼了吧！
王嬷嬷毛骨悚然地摸摸肩膀。
还是再去找个人送信靠谱一些。
见一个眼熟的小厮走过，王嬷嬷赶紧叫住他。
那灰衣小厮离开外院后，小心避开旁人，七拐八拐走到一院墙脚下，飞身一跃便来到了墙外，不远处熙熙攘攘地，竟是来到了大街上。
灰衣小厮埋头飞快赶路，走到一不起眼的胡同口外，吹了声口哨，立刻便有一穿着土黄麻布衣的男子闻声出来。
“如何？可有小姐的消息？”
麻布衣男子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裳坑坑洼洼沾满了灰尘，就是混迹在城郊找活混饭吃的普通苦力模样。
“小姐病了，王嬷嬷说不出缘由，只说是心病。得快点告诉小主人。”灰衣男子言简意赅地答道。
“好，正好我抓到了那几个老鼠，审问清楚便一并报回去。”
麻布衣男子转头望向扔在胡同里的几个大麻袋，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停扭动，隐约还能听见呜咽声。
“小姐的事最要紧，一刻也不能耽误。你先派人回去禀告小主人，这些人慢慢审也无妨。”
灰衣男子皱眉提醒道。
麻布衣男子沉吟片刻，感激地拍拍灰衣男子的肩膀说道：“谢谢你提醒我。否则小主人该罚我了。”
“不碍事。”灰衣男子摆摆手，“我先回陆府盯着，你速去速回！”
麻布衣男子点头称是，二人就此别过。
洛阳城八仙楼外。吴三儿带着几个游手好闲的闲汉，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孙二带着人过来一起进去。
这些天的活儿轻松！给钱请他们去城里各个有名的酒楼大吃大喝，只要跟其他嘴碎的闲人讲讲故事便完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吴三儿嘴里叼着根草杆，不耐烦地朝外看。
怎么孙二今天还没来？这种便宜都不主动一些，真是比他还要烂泥扶不上墙。
吴三儿渐渐没了耐心，正烦躁地想要自己带人先进去时，一个衣着富贵的胖子走到他跟前，脸上堆满了笑，谄媚地说：
“这位就是吴爷罢？久闻大名。鄙人这里有一桩买卖，需要吴爷帮忙。八仙楼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先去那边说说？”
胖子对着旁边一偏僻小巷使眼色。
吴三儿被这一声“吴爷”捧得找不着北，大摇大摆地带着小弟跟着那胖子去了那小巷里面。
刚走进幽深僻静的小巷，吴三儿正想回头问问是什么生意，后脑一阵剧痛，好像听到骨头破碎的声音。
吴三儿倒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带的几个兄弟也接连瘫倒在地。
“孙二还没找到，还要继续找吗？”那胖子低声说道。
“还没找到？算了，先把他们带回去，三皇子催得紧。”
“嘘！噤声！”胖子赶紧打断道。
“怕什么？死人还能乱讲话？”另一个人“咯咯”笑着，低头看着嘴角流唌的吴三儿，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吴三儿吓得尿了裤子，陷入昏迷前只想：白吃白喝的好事果然落不到他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流言蜚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