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双璧》柒葇

122、面圣

　　徐允恭明白李景隆是故意把柳滢曦说做舞姬，也便含笑回敬他：“李将军说笑了，滢曦她不是舞姬。”
　　李景隆闻言，面色有些不解道：“哦？那她为何…”
　　徐允恭坦然的说：“微臣生日那一天，滢曦为微臣起舞祝寿，恰巧靖江王看到了，可能是表兄误会了。”
　　徐允恭言毕，眼神微微有些凌厉的看了朱守谦一眼。
　　朱守谦方讪讪笑着说：“当日，我只见柳姑娘舞姿惊人，误会了。”
　　李景隆这才笑着说：“看来是微臣莽撞，想来也是，以徐将军的脾性，怎么会看上舞姬，可这柳姑娘，似乎也并非大家闺秀呀。”
　　李景隆自狩猎第一日，徐允恭拔得头筹之后，处处针对他，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朱元璋阅人无数，自然也心中明白，所以对于他的刻意诋毁，众人都恍若未闻。
　　对于李景隆，徐允恭越来越感到无奈，按说两人基本同龄，自己也从未招惹过他，自己的父亲与李景隆的父亲岐阳王李文忠两人在世的时候，关系也十分融洽，可他就是非要处处为难自己。
　　本来自己还是希望能够改变一下这样的局面，对他处处忍让，谁知道李景隆却步步紧逼，他只能抱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心态，尽量离他远远的。
　　徐允恭为人坦荡，或者不会明白，李景隆这样自负自大的纨绔子弟，往往心理阴暗，对于能力不如自己的不屑一顾，见到比自己能力强的人，总想着压过别人出尽自己的风头。
　　只是徐允恭虽然谦和忍让，却并非软弱可欺，既然李景隆不识抬举，他自然不会由着他搬弄是非。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徐允恭便向朱元璋说：“皇上，刚才微臣所说的心上人，就是李将军提到的柳姑娘，柳姑娘虽则擅长舞蹈技艺，却并非舞技，而是微臣心仪已久的女子。”
　　“哦？”
　　“能让允恭倾心的女子，定然不是一般凡俗女子。”
　　朱元璋闻言似乎也很感兴趣，他向徐允恭笑着说：“朕知道你虽则脾性宽和，眼界却很高，一直也不明了，你会中意什么样的女子？既然今日提起来，正好现在是在行宫狩猎，一些规矩也不像宫中繁琐，就把这柳姑娘接到这儿来，让大家见一见吧。”
　　朱元璋的态度，一时让众人都十分惊讶，毕竟从李景隆口中所说，这女子即便不是舞姬，身份地位也一定并不尊崇，而尚未成亲便入住中山王府，本就有些于理不合，尤其是皇上对中山王府一向看重，徐允恭恪守礼制也是众人都只晓的，想不到皇上竟然没有责怪徐允恭的莽撞。
　　见朱元璋下旨，徐允恭便领命：“微臣遵旨。”
　　郭宁妃与郭瑾嫣的面色，已经都有些难看了。
　　郭瑾嫣早知徐允恭对柳滢曦的情谊，只是想不到他为了柳滢曦，竟然会婉拒皇上的意思。
　　郭宁妃想让郭瑾嫣与徐允恭联姻，一来想为郭瑾嫣谋个好归宿，也算是对郭兴有个交代，况且郭宁妃也看出，皇上对徐允恭的有意提拔，还有便是太子朱标对徐允恭的倚重，这样的联姻，对郭家将来也是有好处的，谁料到徐允恭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在郭宁妃看来，徐允恭所拒绝的，不仅仅是郭瑾嫣，还有自己！
　　贵为后宫之首的郭宁妃，自然觉得有失颜面，对徐允恭自然有些记恨，同时郭宁妃也奇怪朱元璋的态度，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皇上未必会如此决定。
　　只有朱标明了朱元璋这样做的缘由，当日锦瑟湖上徐允恭等人被刺袭之后，徐允恭进宫面圣，便已将柳滢曦的事情告诉了皇上和太子，所以两人并不意外。
　　朱元璋知道，若是今日不能让大家见一见这个柳滢曦，必然会对徐允恭声誉上有损。
　　不过，徐允恭为了这个女子，竟然当众婉拒提亲之意，确实也让他很意外。
　　要知道，流华郡主虽然不是皇室之女，但是以郭家现在的势力，若结为秦晋之好，定然对于徐允恭在朝中的地位，是大有好处的，想不到他竟然婉拒了。
　　朱元璋一则觉得徐允恭确有徐达当年的风范，二则，这样一来，他对柳滢曦很感兴趣，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徐允恭如此痴心以对？甚至宁愿不去考虑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也有勇气婉拒自己的好意。
　　还有一个原因是，朱元璋并不愿意徐家兄弟与皇家再结姻缘，其中缘由，自然是徐家的这几个兄弟能力不弱，尤其是徐允恭，他并不希望中山王府与朝中的武官有太过密切联系，以防将来实力太强，难以控制。
　　宴席散了之后，徐允恭便离开天阙行宫，回到中山王府接柳滢曦入宫。
　　彼时，柳滢曦正随意的悠荡在花园的秋千上看书，察觉有人走近，她一抬头，便迎上了徐允恭含笑的眼睛。
　　惊喜之余，柳滢曦迎上去问他：“徐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几日，会住在天阙行宫，保护皇上和太子么？”
　　徐允恭故弄玄虚的含笑对她说：“我回来接你呀。”
　　“接我？”
　　柳滢曦搞不清楚状况，不解的问。
　　徐允恭点点头回答她说：“是啊，皇上想要见你。”
　　柳滢曦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吃惊而为难的问：“见我？你对皇上提起了么？”
　　想起昨日的种种，徐允恭也是有些无奈，只是不想在她面前表露，只回答她说：“是啊。虽然不是我主动提及的，这样也好，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好了去换身衣服，让朵儿好好给你打扮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徐允恭言毕，便要拉着柳滢曦去她的房间。
　　柳滢曦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见徐允恭要走，下意识的拉住她的衣袖，面色为难的说：“徐哥哥…我…”
　　朵儿在旁边，看出柳滢曦的担心，便劝说她：“姑娘，这是好事啊！只要皇上应允，你和公子的事情就算成了。”
　　柳滢曦闻言，又迎上徐允恭含笑的眼神，沉了沉心神：“我…好吧。”
　　徐允恭伸手安抚的拍一拍她的肩膀道：“我在外面等你。”
　　大约过了一刻钟，柳滢曦换好衣服走出门，徐允恭正负手站在一株金桂旁边，一袭湖蓝色苏绣衣衫，立在秋日高暖的阳光里，更显得玉立长身、俊逸超凡。
　　察觉柳滢曦推门出来，徐允恭缓缓转过身，看到她的一瞬间，徐允恭眼中涌上深深的赞叹和惊喜。
　　只见柳滢曦穿了杨妃色蝶戏水仙对襟广袖羽纱烟云裙，配以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手臂间挽着长长的湖蓝色蛟绡披帛，正与自己的衣衫相配。头上梳着飞仙髻，一侧饰以玉蝴蝶垂扇步摇，另一侧用玲珑点翠喜鹊珠花押发，精巧的耳垂上，是珍珠白彩石水晶流苏耳坠。
　　平日里，柳滢曦一贯清爽，而今这稍稍打扮，更显得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回眸一笑间翩然生姿，分花拂柳处柔情绰态。
　　在徐允恭情深缱绻的目光中，柳滢曦有些羞涩的轻轻低首。
　　含笑来到她身侧，徐允恭伸手牵住她纤细的双手，在她耳边含笑轻语：“滢曦…你真的好美。”
　　柳滢曦含羞含笑，没有言语，徐允恭牵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王府门口，已经有马车等在那儿，扶着柳滢曦坐进马车里。
　　秋风偶尔吹动马车两侧的垂纱布帘，便看到一路上，徐允恭一直握着柳滢曦的手没有松开。
　　柳滢曦也只由着他握着，柔婉的坐在他身边，心中有些忐忑，也有些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