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st》雨尽碎

1、第 1 章

　　徐一茫然地站在校门外，身边的人与她擦肩而过，进了学校，而徐一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哦对了，今天是报道的日子。

　　徐一自顾自点点头，看着不远处的一串长龙，叹了口气。

　　家长没有跟来，徐一提着透明的文件袋跟在一位妇女后面，她垂头，视线聚焦在一块黑色的鹅卵石上。

　　晕乎乎地拿到了准考证和注意事项，徐一又在想她怎么回家。

　　还好，一辆红色轿车稳稳停在了她面前，微长的头发被风扬起，徐一眯眼。

　　实话实说，徐一对于这没有什么记忆，这里只是她名义上的老家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学籍问题不能顺利升学，徐一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回来这里几次。

　　家里散发着一股霉味，送她回来的人已经驱车走了，徒留下了一摊麻烦。

　　徐一有些头疼，不是因为要做大量的卫生，而是家里的家具因为太久没有居住的原因而积满了灰尘和霉菌，徐一认为与其费尽心思打扫干净，还不如全换一套。

　　面无表情拨通了电话，她开口：“林叔，帮我联系一下家具公司的人，我要换家具。”

　　林叔是从小看着徐一长大的，同样也祖祖辈辈生活在徐家，为人祥和，也是徐一为数不多的能够展露笑容的人。

　　林叔办事效率很高，正当徐一把地板卫生搞好，林叔就已经处理好一切了。

　　徐一撑着拖把，看着被擦的锃亮的木质地板，已经能够想象到搬完家具以后它会有多么惨不忍睹了。

　　看着家具公司的人上上下下，徐一发起了呆。

　　她在想她会不会她的未来会不会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她在想她怎么样才能够回去。

　　等到天色已晚，等到面前已经空荡荡的时候，徐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干脆不想了，上楼验收下成果。

　　该说不说这效率和态度数一数二的不错，顺带还把地板给搞干净了，好评。

　　徐一栽在床上，床垫凹下去一块，结结实实地把徐一框起来。

　　迷迷糊糊中，徐一闭上了眼。

　　开学第一天，徐一和军训结识的好友何必一起站在公告栏里看分班情况。

　　因为很多人说N市的试卷难度比S市大，再加上在S市徐一几乎都是能混则混，看到卷子的那一刻真的是头都大了，也没想到自己能进到一个重点班。

　　徐一没有心情了解这个，更别提她每天都忙得要死甚至几个月都不问情况的父母了，除了定时的生活费，他们其余一概不过问，仿佛她死在了这都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

　　徐一知道这是个重点班还是何必猛拍她的肩，嘴里念念叨叨的才发现了点端倪。

　　“这个班很好吗？”

　　何必眼里冒出了不可思议：“你居然不知道？！田老师上一届可是教出了区第一的诶！”

　　徐一原本还有点兴趣，随后就跟个没事人一个，转头随便看看，时不时敷衍几句。

　　无意间的一瞟，徐一看到了一个女生。

　　长发及腰，身材很棒，侧脸很好看，就是下巴上有点点肉，笑起来有酒窝，是个美人胚子。

　　徐一略带审视的眼光吸引了那位女生的注意，她也同样看过来。

　　同样的，略带敌意和审视的目光。

　　汪晗是直升上来的，根本不用担心初中没有学上，因为长相出众，又是学舞的，追求者很多。

　　当然她也不会在意为什么几岁的小屁孩能对她生出浓厚的兴趣。

　　开学那天，她和小学同学张晨初一起看分班情况，当她看到三班的时候发现了张晨初的名字，她又快速的浏览一遍，两遍，很多遍，硬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汪晗，你在这！”张晨初站在四班表格面前，指着“汪晗”两个字。

　　看到自己不在重点班，汪晗稍微有点失望，但她听说这一届有兄弟班之分，考好了说不定能到重点班去，她就又来了动劲。

　　陪着张晨初到处乱看的时候，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炙热目光从旁边传过来。

　　汪晗不悦地看着她。

　　那人个高，现在来看就有一米七了，身材高挑，长发，长相也是很清冽的那种，唇角微微带点笑，很淡，但不难看出是对她的，这抹笑突然就让那人身上冰冷的躯壳破碎掉了。

　　但汪晗很不开心，她不觉得第一眼就对她抱有调戏念头的人是好人。

　　目光中的兴趣浓烈到不加一丝掩饰，但放在她身上又不觉得让人很冒犯，但汪晗心中警铃大作，第一反应就是不要招惹。

　　她也没有想到，这个她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人，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困扰。

　　有趣。

　　徐一收回视线，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上了楼。

　　徐一有些微社恐，上课发个言都能红透耳朵，更别提主动和别人搭话了。

　　随便找个位置坐着，运气好又靠窗又是个靠背凳。

　　金灿的笔直的一道光落在徐一身上。

　　汪晗在走廊和别人聊天，一抬眼的功夫，就注意到了她。

　　她还不知道这个不切实际上的冒犯她的人叫什么。

　　汪涵挪动了几步，离窗子更近了些，也能更仔细的看到她的样子。

　　单眼皮，眼尾上挑，娇媚又带着攻击性，她没有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线条流畅优美，白皙的脖颈上微微突出一点，随着咽口水的动作上下起伏，眸子被光照的黝黑，整个人平静又带着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

　　不是融不进集体的那种，而是与生俱来的，不属于这里的奇特的气息。

　　徐一皱着眉抬头，就发现公告栏的那个女生一眨不眨看着她。

　　嗯……在仔细观摩？

　　汪晗看着她轻笑了一声，眼睛里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沙哑，磨得人心痒，又不觉得难受。

　　“汪晗。”

　　汪晗的声音软下来肯定很好听。

　　徐一侧着脑袋，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再遇到事第二天的上学路，徐一起了个大早熟悉周边环境，买了份N市特色早餐，又在便利店门口考虑了自己的饮水量后决定买一瓶1.5L的农夫山泉。

　　“还是希望一下学校的饮水机不要是热水吧。”徐一提着早餐和水慢悠悠走在路上。

　　现在还早，没到七点，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应了声，徐一转过头。

　　汪晗表情有些严肃，可能也没有那么严肃，总之不太好，徐一有些疑惑。

　　“有事吗？”“没有。”

　　说完她掂两下书包快步走在徐一前头。

　　莫名其妙。

　　徐一瞅了一眼女孩的背影，摇摇头。

　　徐一生来就备受瞩目，徐家的大女儿，明明是个才女却整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可脾气又敛在骨子里，为人谦卑，仿佛对一切都不上心。

　　活在那个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接触过长得比汪晗样貌出众的人，但汪晗骨子里的那股劲吸引了她。

　　没有被乌烟瘴气影响，没有所谓的虚伪，柔的像水一样，包容一切又不缺少那股子不服输的劲。

　　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闭目仰头，耳边是风刮过的声音。

　　汪晗坐在教室里，应该在交友，但徐一不太在意。

　　她只是对她抱有兴趣，不代表会对她上心。

　　毕竟她总是如此，不认为所有人都会接纳她的性格，也不觉得会有人主动和她聊天。

　　肩膀一沉，徐一不悦地看过去。

　　汪晗自顾自地伏在她肩头，手臂绕着腰撑在铁杆上，身体紧贴徐一，距离近的过分，可汪晗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同样，徐一也不好过。

　　同一瞬间，徐一身子僵了起来，呼吸轻而缓，撑着的手不自觉用力，她说话，鼻音重了几分：“你这么自来熟吗？”

　　尾音上扬，语气透露出一股没由来的生硬，好似是被汪晗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不啊。”她仰头，又凑近了几分，随着呼吸节奏，温热的气息如数地喷洒在泛着点水渍的脖子上，撩起一阵粉红。

　　“……恶趣味真浓。”徐一虚扣住汪晗的手腕，意外的纤细，还带着想象中的脆弱，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折断。

　　汪晗不堪示弱地反击回去：“你不也是？”

　　徐一轻笑几声，眼神沉下去，左手一拐，整个人一翻，汪晗就被禁锢在身下。

　　徐一的手细长而有力，指腹有着薄薄的一层茧，手型好看，掌心热热的，就像有团火一样炙烤着汪晗的手腕和早已软下去的身子。

　　“不嘴硬了？”等到汪晗一声不吭地缩在怀里，徐一才淡淡开口，松开了她。

　　汪晗揉着自己的手腕，侧过头不去看她，徐一没注意到刚才自己用力有多大，那人手腕上已是一圈红。

　　徐一面色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膏药。

　　白色的液体有着清苦的草木香，微凉。

　　徐一挤出一点到指腹上，又拉起汪晗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在上面涂抹均匀。

　　“是我太用力了。”徐一垂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淌着水，雾蒙蒙的，能把人心给软成水来。

　　她的声音难得柔下去，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次示弱，也不止是最后一次。她面对她总是没有法子，明明她倔得跟个什么样的，却一次又一次的妥协，认输。

　　徐一将膏药递给她，汪晗哼哼了几声，没有接，她就拉起她的手硬塞进去。

　　进教室前，她还嘱咐了几句：“受伤了可以擦，不够可以来找我，你跳舞的，有淤青的话擦这个好得快。”

　　汪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忘不掉那时候她抬头看到的她的眼睛。

　　黑的不透光，泛着点幽气，隐约能看到被藏起来的桀骜和狂妄，以及过分的平静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