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书 馒头进了门 ...
-
馒头进了门使劲掴打着两个胳膊,就跟这样就能把门外略带烟火味儿的冷空气乖乖地甩在身后是的。暄子看见他冲自己扬了扬下巴,算是给了自己个最体面又隆重的礼节。他把自己挤到对面的椅子里,一阵寒气从他身上扑腾过来,暄子就跟躲什么似的,往后靠了靠,还是打了个激灵。“你怎么着啊?落停了?”馒头砸吧着一口热咖啡,好像嘴刚解冻是的,不知道他从哪个器官哼出这么一句似乎只有暄子才能听懂的话。暄子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还那样,谁也不想搭理谁。”“民政局去了吗?”这会儿馒头的嘴好像彻底化开了,暄子看见他鼻子下面的起伏,知道这句发问确实来自于馒头那张胡渣包围下的嘴巴。“去了,没离成。”暄子鼓捣着砂糖的纸袋,似乎想从纸袋上揉出个离婚证是的。馒头使劲睁了睁他不大的小圆眼儿,算是再次发问了。暄子接过目光传递过来的问题,脑袋在空气中上下划了个v字节拍,像是用力接住了对方的这个问题,“这不是他不同意给孩子抚养费,我又懒得跟这抠门鬼多说话,就先这样吧,最好他起诉,法院判吧,我不着急。”馒头把头探了探,算是认可,张了张嘴又闭上,碰了下杯子又把手抽回来,还是憋不住说“哥们儿给你恶心恶心他去吧,给你出出气……”暄子垂下眼皮,眼珠子在眼皮里用力轱辘一遭,像是翻了一个半成品的白眼儿,馒头的话咽回去了。“我大概回忆了一下,我俩匆匆忙忙结婚,其实最开始我俩都心知肚明并不想跟对方结婚,但是命运让我俩不得不组成家庭成为亲人的身份,都挺突然。这么捆绑一辈子谁都不情愿。”馒头手肘倚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半瘫在哪儿,整个身体散发出无可奈何的姿态,见他似乎是再也不想发表言论了暄子继续自己的自说自话,“我也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向往婚姻,我期待那种两个人舒适的陪伴,婚姻有了以后感觉生活有个闭环,看着安全其实最危险。我一直觉得是婚姻葬送了爱情,到不是说为了方便以后变心换人,而是结婚以后男女两个人的心态都会变,会因为在婚姻中拥有了独享对方的权利而不珍惜那种难得的缘分。”馒头的眉头蹙的更紧了,馒头变成了花卷。暄子没有理会他的变化和眉头传达的抗议。“我给你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吧”没等馒头给出回应,暄子继续了自己的歪理邪说,“你原来从图书馆借书看,过几天就得还,你就会好好看,觉得这个书好,看完了一想到过两天还得还给人家图书馆,临近还书之前你还得抓紧时间再看看精彩章节。还了以后,每每再去图书馆跟这本书擦肩而过,你脑海里都能浮现之前阅读它的时候它带给你的快乐,甚至得再抚摸一下书脊表达爱意。再有甚者借回家再看一遍……”馒头现在的安静表示他愿意听下去。“后来呢,借了几次还是放不下,咬咬牙买了一本回家。”馒头眉头的皱纹消失了,从花卷变了回来,似乎说着,这不挺好。暄子没等他开口,接着说:“那就完了!你觉得书是我的了,什么时候看都行。不着急。你就把它放家里去借别的书了。结果放呀放呀,没在看。”馒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暄子继续到:“这世间好的作品太多。你的那一本必定不是最好。可是你已经买了他。如规定你这一辈子只能买一本书,你又喜欢看别的怎么办?对另一本书重复着你之前那种相似的借了又借,摸来摸去的不舍?还是毁了它再买新的?”暄子望向馒头,馒头似乎思考上了这个问题。暄子没给他留空档,“对上一本书残忍吗?书没错。爱看书更没有错。你不爱看的别人爱看。”暄子眼睛潮潮的。馒头说“我嘴笨,但我懂你说的……”暄子继续了她的碎碎念,“我是觉得,因为婚姻,大家觉得自己持有了这种权利,但是看似的安全感里其实隐藏了不安全。这本书觉得太好了,不会被借来借去了,终于安生了。可是最终有可能被当废品卖了或者直接去了旧书摊。而且书有太多种。一看看一阵儿的小说,随手翻翻的杂志,平时想不起来,用的时候翻来覆去的参考文献,小时候人手一本的字典,招人烦还是得掏钱买回来认真钻研的也有,练习册呀。选择太多了。我们医院尘封的医疗典籍,都是土,还挺贵,一本本厚的都能拿来盖房了,我原来就觉得真有人看嘛?你看大夫考职称写论文的时候看不看?上赶着借!都有自己的价值。这种灰头土脸的书,你平时觉得浪费钱,关键时候你还高攀不起。你看完了它价值就衰减了?下一个大夫考职称写论文了,它又吃香了。哪个好医生读出升华的内容了,借鉴引用了,论文获奖了,录入核心期刊了,这本书连带作者都成名了!书的名气更高了,想拜读的更多了。来看的人越来越多。可是书呢?它还那样,后来的有几个人真能因为它被引入论文读出好?不一定。只有当初那个人读出了它自己也没说出来的道理,升华了它。”暄子激动地声音抖动了一下,手里的糖包终于不堪她的折磨,破了,亮晶晶的糖粒儿在桌面上开出一朵花。馒头让她别去理会那朵“花”继续说下去。“你可能觉得我说到这儿,这一本书一个大夫的桥段可以小甜一下了,可是还有可是。你觉得那个大夫真的会买这本书吗?大概率不会。一是它真的太贵。二是,他那时只需要它这一下下,更多的还是借它的名字,片段放在自己的论文里说出并证明自己的理论多么可靠。这只是一种利用,都谈不上欣赏……可悲吗?别人却把他俩传成‘佳话’”。暄子故意停了下来,摆弄着桌子上的砂糖,砂糖没了纸包的包裹一个个成了暄子欺压的立方体。“这还不是最可悲的”暄子继续着自己的高谈阔论,馒头厌弃的用手背拂走这些卑微又可怜的砂糖,任由它们扑向地面,重获自由。暄子满脸不满,一个完整又有力的白眼儿翻向馒头,表达着对提前释放这些砂糖的抗议。“最可悲的是\"。听到暄子又讲了起来,馒头松了口气。“书以为,它这么成功,以后一定还会遇到更能读懂它的人,它就骄傲又固执的等待。那个小有成就的大夫认为,以他的悟性只要他看过的书,都会跟开了光一样,他也一定会看到更好的书。于是一个等着看书的人,一个不停的挑书。”暄子用嘴唇碰了碰咖啡,失去温度的咖啡让她皱了皱眉,同时用鼻子寻找那一丝似乎早已游走的香气。暄子还是不甘心的喝了一大口,快速让它通过喉咙进入胃里,似乎这样能骗过自己。“几年以后,书被美丽传说引来的人们翻了又翻,却再也没有人在它的启发下得到答案。最后,医院基建需要处理资产,图书馆阿姨把书按照市价卖给了收废品的。当年的年轻大夫最终也没再写出一篇超过当初的论文,当然,也没收获自己幻想的成功,纠结追寻着,岁月似乎比成功更准时,他六十岁了,退休了。带着对最初的眷恋和怀念。”馒头的眼神暗了下去。“有一天,适应了退休生活的他去晨练,路过一个二手书摊,驻足打量着一本本破旧的书,忽然他看到角落一本没有封皮的书,他似曾相识,可又陌生。思忖着,书不知怎么已经摊在手上,翻过泛黄的页,嗅着腐朽的味道,不知不觉翻到了那一页,文字在他视线中跳动,一滴热热的东西滴落在纸上,蕴湿几行文字。是泪。视线终于变得清晰。泪水印记的边缘似乎努力地扩散到一个方向,是他的笔记,自己当年用钢笔做过的那个只有自己才认得的记号……泪水再次模糊双眼,这一次,世界都在他眼前抖动,只留下一片片彩色的碎片,再看不清任何。他紧紧把这本破损又夹杂尘土和霉味的旧书贴在胸口,似乎要印进自己的躯体,他整个人被时光击中,却再无还击的力量。”馒头脱口低吼,“买了!”暄子轻轻颔首,“他没有还价,留下钱,只有背影隐没在秋风舞起的清晨……落叶伴着风吹散了书散发出来的味道也吹干了他的泪……一个年轻的大夫步履匆匆,与他擦身而过,像他多年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年轻大夫微蹙着眉头,心里盘算着自己这次的职称论文……”暄子这次安静下来很久,目光望向馒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馒头小心翼翼地问:“就,完了?”暄子轻轻点点头,算是回答。馒头的眼神中生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挺了挺背说,“还好,结局算是圆满。”暄子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也不一定吧。就到这儿的话是算有点儿暖了,但是一直有个人没出现呀,她出现了就虐了。”“谁?”暄子这个时候非要伸一伸她那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腰,懒散的说“医生的老伴儿呀。那个最终获得了婚姻却没有得到爱情的人。”馒头再一次睁大了他的圆眼睛,“你这!喔……深了!”馒头双手快速拍了一下,“获得了婚姻却没得到爱情”。他重复着暄子的最后一句话,不时的点头回味。暄子换了语气略略提高了一点儿音调,“还需不需要老伴儿出场虐一虐”?“别!别!打住!给老两口留条活路吧。还得是我,平时不看书,少了多少麻烦。”馒头摇着头肯定着自己。暄子看他畏惧而退缩的样子乐出了声儿。馒头接着补充:“不过啊,你这个故事我可能是听懂了,虽然有点儿费脑细胞,但是略有所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