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孤独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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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独少年
沂朝乾至十六年秋，权阳王城，桂树繁盛，色味纷纷。
我立于皇城的垣墙之上，睥睨这尽收眼底的皇城风景。
曾几何时，自己的父亲也如同自己此时这般孤独、寂寥。
守着空壳一样的皇城，遵着无所谓的虚礼。
不知觉间，两股热流自目眶而出，蜿蜒顺着颊面没入脖中，浸湿了白绸领口。
一阵风过，面上的痕迹被吹的有些丝丝发凉。
“尊主，车马已备好… 须臾片刻，老奴…老奴就得出发了。”
来人走至我跟前，俯首说道。
他叫常奎，是个宫中老人，幼年听母亲说，父亲还是个孩子时他便是这宫里的高等主管了，至我父亲登及国师时，他便向先皇请辞，甘愿做个国师身边伺候的起居人。他待我父亲忠诚之至，待我也是和蔼可亲。
于是在这偌大无趣的深宫里，我与他最亲近。他在家中是为第九子，父亲称他为九哥，而我也会尊敬的称其为九叔。
“九叔”我唤他，他也答应。
只是如今他对我的称呼却陌生至极。
我屏退他人，转过身来，与他平头而望。
我在心中概叹，年华似水，涓流易逝。寥寥数年，我竟长的与他一般高了。
他的眼神忽而有些惊喜，又忽而有些疏离。
他俯身道:“国师尊贵之体，老身怎敢犯上，还请尊主直唤老奴名讳罢！”。
“这里没有别人，九叔。”
话语于我口中缓缓而出，多了些懊恼。
只因我不喜欢这宫中一切的虚礼，亦不喜他与我这般刻意疏远——唤我尊称。
懊恼过后，却是一番平静的感慨：
“你知道吗？从前，你总是乐于让我唤你九叔的……不管这个皇宫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于我，你永远是我的九叔；于你，我也希望我永远是你的身后护着的那个小公子。”
说着说着，心中便有些刺痛。
泪，带着母亲早逝的遗憾，带着父亲死后留给我的孤独感，带着宿命的不公，以及渴望自由的强烈愿望瞬间喷涌而出。我啜泣着：“九叔，在这里，我没别人了…我只有你了…可是，如今你也要走了…我该去往何方？”
或许，只有在他这里，我才可以尽情的展现自己的脆弱。
他也不说话，只是眉眼弯弯，抱着我轻抚我的肩膀，任凭我扑在他的身上哭泣不止。
许久他才柔声说道:“小公子，老奴如今老了，不能保护你了，过几日，你也便要及礼了…你要听话……”
“我不要及礼，这国师，不做也罢！”
“如果有选择，我倒愿意弃了这里，任凭他泼天的权力，跟随九叔去那田间山头，过悠然日子。”
我又补充道。
他松开了我，叹道:“孩子，你该长大了，不光是身体，也包括心智……人生于世，本就无从选择，这便是命。就像你的父亲，和你一样，他也曾是个活泼明媚的少年郎，却生于这清冷深宫里，做了这沂朝的国师，担着这份责任。他常说:\'我做这国师，是宿命，本就无法改变，既然无法改变，倒不如顺其自然，做自己本分之事，居其位，善其事。如此倒不觉这世间无聊了。”
“我将你父亲常说的话说于你听，希望，你能从中悟出些道理来。”
……
夜渐渐袭来，笼罩着整个权阳，也笼罩着整个皇宫。
我从梦中惊醒，掀开半角床被，坐了起来。
此时虽已过三更，却奈何今夜无月，周围便显得漆黑不已。
醒来后我再也睡不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思绪也有些混乱。
于是，索性我便不再睡。
我唤“九叔”
并未有人应答。只是进来了一个与我一般大的孩子。
“尊主有什么吩咐？”他谦卑低首问道。
是了，我才反应过来，九叔已经荣归故里了。
也好，出了这牢笼…甚好！我大笑起来，为九叔庆幸欣喜。
欣喜过后，又是一阵低落。
……
我坐在床沿，只穿了一件素白襟
子，未曾穿鞋，所以脚底有些发亮。
再加之我本就体寒，身体便显得羸弱不堪。反观我面前的少年，壮实敦厚，眼神炯炯，皮肤黝黑健康，令人看了精神许多。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荣宝”他仰头答道。
他似乎对他的名字很满意，答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眼睛睁的尤为的大。
或许是我的身旁许久没有这么欢快的人了，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于是我笑着吩咐他道:“自此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听及此话，他不再拘泥，望着我憨笑道:“那…尊主便唤我我小宝吧！”
于是黑夜之下，寂宫之中，两个少年在烛火的映衬下，相视而笑。
后半夜，我睡的极好，一睡便至天明。
天刚蒙蒙亮时，便有宫官来报。说卢居榭眉皇后生了个公主。
我穿着鞋子，站起来漱洗。完毕后，便抬手让小宝为我穿衣，任凭他将华服套在我的身上，一层又一层，似洋葱一般繁琐。梳头婢女为我将长发竖起，欲拿起一只极其繁琐雍华的冠子戴在我的头上，我有些厌烦:“简单些罢！”说话间，我瞧见盒子角落有只极细的白玉簪，顺手便拿起他瞧了瞧，发现它有些陈旧，中间二分处还有裂痕，欲要断裂一般。我有些兴趣，抬手递给她。
“就用它吧”
这时，小宝走过来恭敬道:“这只碧玉簪简单而不拘礼，很适合尊主。”
他与其他人很不一样，在这森严的皇宫里，只有他敢与我侃侃而谈，也只有他对我喜欢的东西能说起一番见解。
这时，我才想起站于旁边等着复命的宫官。我问:“是几时出生的？”
宫官俯身答道:“回尊主，是昨夜巳时。”
我点点头，等着收拾完毕。从架上随手拿了一把透白折扇，自顾自出了门，道:
“走，去看看罢”
那奴子随即也跟了上来。
一路行至荷池，这是去往怀阳殿的必经之路。
望着塘中的残荷，我止步想着:要是下场雨就好了……
抬眼间却见太子迎面而来。
他只比我长六岁，见了我却要毕恭毕敬称我为尊主，这于我，很不习惯，但也只得点点头以示回礼。
在沂朝，国师是为世袭，是历代窥心师独有的职位，到我，已是第七十八代窥心师，有仅次于皇帝的权力。
我们这一脉，自始至终都是天命、皇权的象征。
我们身怀异能，可窥人心，即取人之血，将其放于臂上三寸之处，便可将人暴露于阳光之下。就像，在我们这里，人没有秘密一样。世人尊敬我们，但更多的是怕，他怕自己内心的丝毫都暴露出去，他们从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他怕自己心端的浊气被人窥见……
“尊主也去怀阳殿吗？”他又问。
“正是”
“那我与尊主一道罢……我也要去怀阳殿看妹妹。”
于是，我们一同一路穿过各种婉转楼阁、亭台水榭，最后到达了怀阳殿外。
及此，却还要穿过两道门，才方可进入正殿。
宫官早已打听到我要来此，早早地便在殿外等候。
众人向我行礼，我都一一回应过，径直踏入殿内。
一进入，便见旭昭帝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像是捧着手中的至宝，来回轻轻踱步，神情喜悦与惊奇。
嘴里不停的与孩子聊天，喃喃自语:“囡囡……”
尽管这孩子什么也听不懂。
见我已至，便抱着孩子邀我同看。
那孩子确实长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丑，或许是新生的缘故罢，她的面部粗皱，像个老太太。只有眼睛略大些，望着我的时候，闪着亮亮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孤独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