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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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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林中一处被烧毁的残垣外，一黑衣男子翻了翻那被烧成黑炭的一堆木头，看到了埋在底下的两句焦尸，皱着眉检查了一番。
“看样子是没有挣扎，活生生被烧死的，身形一瘦一胖，一矮一高，这么说来，负责这据点的掌柜可能还活着。”
“货物呢？跑了？”
那黑衣男子看着院中被拖出的压痕，残留的慌乱的马蹄印，又走到马厩搜索一番，意外看到了遗失在地上的玉佩。
玉佩温润通透，实乃上品，尤其是上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暮字。
“这是，江南暮家？”
黑衣男子隶属揽月堂，刚刚升上了这片的主管，照理来说是不用他来走一趟的，不过，有风声说听雨堂已死的零六在此出现，他便揽下了这事来此调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这事越是蹊跷，零六的消息越有可能是真的，还有江南暮家，这几年来商铺不再仅限于江南地区，与临江阁也偶有冲突，此事还是尽快上报。
黑衣男子想到此处便不再停留，瞬间消失在原地。
待男子消失过后，唯一没怎么烧毁的马厩下方突然有了动静，掩藏在饲料下的石板被掀起，一个黑色的脑袋从洞口冒出，借着清晨的微光，那张脸赫然是昨晚逃走的掌柜。
“果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那小子横插一脚，今天暴露的就是我自己。不过，没想到那富家少爷竟然是暮家的人。”
“果然是安逸日子过多了，逃了这么久，差点功亏一篑！”
零六扯下自己脸上破了的易容，露出一张年轻俊俏的脸。
破晓的天际一个黑点由小变大，向零六俯冲而来。
“传信的飞鹰？舒坦了几年，果然都凑到一起来了。”
零六取下消息，神情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趣味。
“秋鸣山庄灭门，江湖第一剑秋逸泽身死，秋凌霜下落不明，师父让我暗中监视秋凌霜？”
秋凌霜？该去哪找呢？师父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零六望着远去的飞鹰出神。
想着要找秋凌霜的可不止零六一人。
秋鸣山庄，忙碌了一晚的青云门弟子终于将西院的废墟清理出来。
千尽之望着空荡荡的西院，烧焦的空地上没有一具尸体。
“都清理出来了吗？”
千尽之回头扫了一眼从山庄中搜集起来的尸体，问一旁的郑旭。
这郑旭因昨日大胆而突出的表现成功在千尽之心里留下了印象。
“回大师兄，不算门内身死的三位弟子和秋庄主，秋鸣山庄两百零八口人具在此。”
“都核对仔细了？”
“是，根据账房找到的名册，已经核对过了，里面并没有秋小姐。”
“果真？”
千尽之急切地想要确定。
“大师兄，我等仔细验证了三遍，西楼也只是烧毁了建筑，想必秋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逃过一劫。”
千尽之内心长吁了一口气，不知是在庆幸还是可惜，连他自己都辨不清楚。
“将秋鸣山庄的人好生安葬，入土为安，顺便找附近的大师来做场法事，好好超度一番。”千尽之看了眼郑旭，“这事，郑旭你来安排，留四名弟子善后。”
千尽之最后望了眼空荡荡的西院，转身道：
“其余人带着那三名弟子的尸身和我一起回青云门。”
“是，大师兄！”
众弟子俯首称是。
两日后，青云门张灯结彩，红白相间，却无一丝喜乐奏响，收到请帖前来贺礼的宾客亦是一脸肃穆。
江夜跟着秋大小姐一路奔波，终于赶在请贴上的大喜之日来到了青云门。
江夜始终没明白为何秋凌霜多此一举。
两人随着前来贺礼的宾客踱步向前，直到山门外迎客的弟子将他们拦下。
“二位请出示请帖。”
说话的弟子也算见多识广，对发出去的请帖知之甚详，可对眼前这两位看上去气宇不凡的年轻人却是毫无印象。
这次青云门的喜事变白事，门主前几日特别交待过不能放可疑人员进来，故这迎宾的弟子也是十分谨慎。
江夜不动声色地看向秋凌霜，看这弟子的态度，没有请帖是难进去了。
“给，这是请帖。”
江夜看着秋凌霜轻描淡写地从怀中掏出一烫金红色请帖。
那弟子只是看了眼封面，连打开都没打开，便恭敬地将请帖双手递还。
“贵客里面请。”
林霜矜持地微微颔首，收回请帖向前迈步。
江夜跟着秋大小姐，十分好奇这帖子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复又想起这秋凌霜原本应该是今日婚宴的主角，弄一份请帖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林霜捏着手中的请帖，这是在昨日歇脚的客栈，有人提前放在了客房的枕头底下，还特意露出了一角，生怕他看不到。
江夜与秋凌霜走了没多久，背后就传来轻微的喧哗和唏嘘声。
“这难道就是千少门主？”
“你看他一身喜服，后面跟着青云门的弟子，不是他还能有谁？”
“你看后面，白布盖着的是不是三具尸体？”
“可怜哪，那秋家小姐可是江湖第一美人，听说千门主放话，就算是死了，千少门主也要和秋小姐完婚。”
“那这千门主也算是重情重义，只是可惜了少门主。”
“嗐，你懂什么，这秋鸣山庄虽然没了，但那么大的家业可还在，这一完婚，青云门可是名正言顺地继承秋家的家产。”
……
悉索的议论声像蚊虫般钻入江夜的脑中，嗡嗡地恼人。
他再次看向秋凌霜。
身旁的人好似完全没有影响，只是停下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些什么。
“大师兄！”
迎宾的弟子看着终于归来的大师兄，心头压力骤减。
方才眼看宾客陆陆续续到来，作为主角的大师兄还没有回来着实让他心上悬了一把剑。
“我回来了，门主在哪，我有要事。”
千尽之表情严肃道。
“门主此刻正在大堂，大师兄进去便能看到。”
千尽之点点头，带着身后众弟子快步向青云门正殿大堂而去。
江夜听到后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见秋大小姐没有反应，刚想拉一把，身旁的人就自动后退几步，与他一起让出道来，供疾步的千尽之与其随众先行离开。
千尽之一心向前，并没有注意到退到一边且低着头的少年。
反而是江夜抬了抬头，恰好看到了后面抬着的三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
“秋鸣山庄的？”
江夜小声问道。
“不是，是青云门的。”
林霜瞥了眼青云门弟子的神情，便推测出来。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认为千尽之会带几具秋鸣山庄的尸体回来。
江夜听到秋大小姐的回答，越发觉得秋鸣山庄灭门事件扑朔迷离。可怜他明明那晚也在秋鸣山庄，却对那晚后来发生的事完全没有记忆，秋大小姐也丝毫不透露一二。
其实江夜还有很多疑问，比如秋凌霜为什么要来青云门，但是他不敢问，身为一名冷酷无情的前杀手，他不应该有这么多问题。
他有预感，要是他问得再多，秋大小姐搞不好又要将他灭口。
江夜二人跟在千尽之等人身后，没多久，也到了青云门正殿大堂。
江夜抬首，只见大堂正中挂着大大的红色喜字，要不是两旁挨着红绸挂着白缎，这应该是一场盛大喜庆的婚礼。
高堂上端坐着一颇有气势的精瘦中年男子，细眸长脸，从那不苟言笑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正堂上一身喜服，松姿柳态的千尽之便是最好的证明。
“拜见父亲大人。”
千尽之俯首一拜。
此时，正堂下左右侧的座椅上都坐满了人，该来的都来了，像江夜等人只能站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观望。
“我儿辛苦了。你可有找到逸泽兄之女？”
千令远语气带着一丝急迫。
“回父亲，我与师弟们找遍了整个秋鸣山庄，并未发现凌霜妹妹的尸身。”
“找不到未必是坏事，凌霜说不定逃过一劫，尚在人世。”
千令远松了口气，随即正色对众宾客道：“诸江湖众道，今日本来是我儿与秋家侄女成婚的大好日子，谁知三日前秋家惨遭灭门，我儿媳也不知所踪。出了此等大事，婚宴本因取消，奈何我秋兄一生侠义，我不忍看他满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遭屠。”
“今日，我千令远在此发誓，定要找出真凶，为秋鸣山庄几百口人报仇，还望在座诸位助我！届时手刃真凶，千某以青云门起誓，定当厚报！”
千令远一番话掷地有声，然而在座的都是人精，并没有人立马应下。
秋鸣山庄灭门惨案发生已有三日，江湖上传得是沸沸扬扬，能杀了江湖第一剑秋逸泽的人，大家都心有忌惮，自然不敢马上应下千令远的邀请。
毕竟，大家或多或少都是有牵绊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被杀的秋逸泽，不是下一个被屠的秋鸣山庄。
千令远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骂：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都是怂货！
“罢了，诸位不必急着答复。尽之，趁着你各位叔伯和江湖前辈都在，把你在秋鸣山庄见到的都说出来吧。”
千尽之得到父亲的示意，拱了拱手，朗声道：
“前日，我们刚到秋鸣山庄门口，便见到前去探查的三名青门门内弟子躺在地上，三人中只有一人尚有一丝气息，临死前只说了三个字‘临江阁’，此事随我前去的在场弟子均可作证。”
“果真如此？”
站在千尽之身后的一众弟子齐声答：
“是。”
临江阁一出，在座的一些人就坐不住了。
“怎么会是临江阁！”
“临江阁一向不为私仇，是不是有谁买凶杀人？”
“不对，秋鸣剑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临江阁的杀手未必有能力杀了他。”
“我听说，秋逸泽是被他的秋鸣剑杀死的，能做到这点的，怕不是临江阁主亲自出马？”
“这临江阁果真有如此能力？”
大堂上的争论声逐渐变大。
江夜在最远处冷眼瞧着，这千令远竟然还是一位老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