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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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正堂外分散的那些青云门人，正堂内还站着的六人有一半认识那领头说话的黑衣人。
目前临江阁拥有零一代号的男人，也是临江阁主对外的代言人。
他说的话，就代表着阁主的意愿。
他是整个临江阁最铁面无情的男人，对阁主的命令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绝不多说绝不多问半个字。
若是论忠心，毫无疑问，零一绝对是临江阁主最忠心最听话的那条狗。
若是说江夜在主动与临江阁失联后还能和零二套交情聊上几句，那么，在零一身上，这种事就决不可能发生。在没有阁主命令的情况下，零一只会严格遵从阁内规矩将他视为叛徒处理。
“零一，你看，我就是路过，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就当我没来过青云门怎么样？”
零六一边叙旧，一边朝江夜使了个眼色。
“阁主有令，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零一不为所动，实际上，堂下的几人确实有些棘手。
叛逃三年至今仍未被处理的零六，死而复生的零八，以及，在最近一次任务中失踪的十一。
三个人都是临江阁的顶尖杀手。
零一眼角瞥了眼像咸鱼一样躺在他脚边的零四，只有这人是例外，他是来拖后腿的。
“桀桀，这可不怪我，我也不知道传闻中娇弱的江湖第一美人这么厉害，听风堂的情报该更新了。”
零四积攒了些力气，撑着说了几句话，把锅一甩，继续躺平。
“秋凌霜？”
零一没有理会零四话中的幸灾乐祸，扫了一眼堂下的几人，最终确定了目标，十一挡在身后的那人，穿着一身男装，两人还牵着手。
实际上，当零四指出秋凌霜身份的那会，他正用食指在江夜掌心写了一个“走”字。
最后一笔捺落下，江夜紧紧握住他的手，没有必胜的把握，江夜对逃跑并不抵触。
他是个杀手，又不是剑客，没有所谓的剑道之类的要坚守，况且，秋大小姐都选择战略撤退了，他完全没意见。
零一迟迟没有动手，杀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只有一瞬间，他在等他们心神松懈的那一刻，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江夜与零六眼神一触而过，两人暂时达成了默契。
江夜心疼地掷出袖间藏着的银针，这还是之前火烧客栈前从零六那捡的。
银针细如牛毛，如天女散花般从各个角度袭向屋顶，数十名黑衣人心神动摇，注意力被这熟悉的暗器转移。
零六趁着他们松懈的一刻，不知做了什么，正堂前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烟雾形成的天然屏障，伴随着零六一声“跑！”，江夜拉着秋凌霜火速跳入小树林撤离。
“追！”烟幕弥散至整个内院，零一迅速下达命令，一瞬间，屋顶上就剩下他和零四。
“啧啧，零一，百年难遇啊，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零四阴阳怪气道，他心里清楚这里面能追上那几人的只有零一。
“阁主有令，秋凌霜不能动。”
“所以，你就放了十一？”
“十一在执行阁主的秘密任务。”
“可惜了。”零四可惜自己暂时不能用叛徒的借口杀了十一，他倒没怀疑零一骗他。
整个青云门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先是正堂，然后是弟子院，最后整个建筑群上空都充斥着黑色的浓烟。
除了最早在夜间被杀的一批人外，青云门内杂役及未去正堂的长老、弟子们都遭到了暗杀。
他们在毫无准备之下被临江阁前来的杀手一一击杀，尸体随意地倒在房中、院落、小道及后院中。
这些人安逸得太久，反应不及，对敌经验不足，连反抗都撑不了多久，最后落得一个与青云门同焚于尽的下场。
“都杀了？”零一站在青云门的山门，望着眼前一片熊熊火海，问回来复命的手下。
“回堂主，跑了六个。其余人都检查过了，没有活口。”
零一深受阁主信任，多年前便开始掌管发布和结算任务的听雨堂。
“六个？”零一记得烟雾前正堂活着的有七人。
“除了千家父子，方才在堂上的六人都跑了。”手下解释道。
“在听雨堂发布追杀令，任务结束。”
“是，堂主。”
数十名黑衣人在这句话后纷纷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零一和零四。
零四此时服了零一带来的药，伤势稳住了，离开前似是疑惑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叛逃不用绝杀令？只是追杀令就够了？”
临江阁的绝杀令强制要求每位在阁杀手遇到绝杀令上的人都要出手铲除，不死不休。而追杀令要有人接了任务才能动追杀令上的人，直到失败或放弃任务后，下一位才能接手。
用江夜的话来说，就是面对一群人的围剿和时不时换个人追杀的区别。
零一没有理会，没有解释，一眨眼也离开了。
只剩下零四孤零零地站着，身后的大火始终没有窜出山门。
他望着远处的积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山，江夜带着秋大小姐并没有跑远，他深知临江阁杀手的追踪习惯，就在几波人的眼皮子底下躲过了搜查。
直到夕阳西下，两人远远看着一场大火将青云门百年基业烧了个一干二净。
秋大小姐异常地安静，安静到江夜有些害怕时，才出声：
“放火是你们临江阁的爱好？”
江夜先是在心底否认自己临江阁的身份，然后竟然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不是，大概是毁尸灭迹比较方便吧。”江夜回答。
“这倒是。”秋大小姐喃喃道。
在放火这件事上，秋大小姐和临江阁不相上下，秋鸣山庄那把火，黑心客栈那把火，若是没有临江阁插手，青云门说不定还是会遭一把火。
秋凌霜心中有恨，有怨，有对这该死命运的不甘，有对目之所及一切的不满！这些负面情绪，唯有一把火才能烧得干干净净，烧得他心情舒畅！
江夜就待在秋大小姐身旁，陪她看着这场火……
杀人者一炬，可怜焦土。
江夜漠然的心似乎被前世的情绪影响，有了物华物衰的怅然之感。
“啪嗒——”
一滴雨滴到脸上，江夜抬头，阴沉沉的云飘在上空，似是哀泣，雨点淅淅落下。
“下雨了。”他们站在大树上，层层叠叠的树叶尚能遮一遮雨。
“是啊，下雨了。走吧，阿夜。”秋大小姐拉起江夜的手，向下山的方向动身。
“你不问我去哪？”走了一段路，秋大小姐问道。
“我说过，我会留在你身边。”
是啊，江夜这才想起，自己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或者是一开始的欺骗，这句话，始终都在重复。
有些话重复着重复着，到最后，说这话的和听这话的，都把它当了真。
林霜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这个从离开秋鸣山庄一直陪他走到现在的青年，有时候木讷寡言，有时候，又聪明地直击他内心。
“我们去找秋鸣剑，它在江南暮家。”
在秋大小姐说出下一段目的地前，江夜都想到和秋凌霜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了。
他以为青云门之后秋大小姐算是报了仇，秋鸣山庄的事算是结束了，如今看来，事情还只是开始。
江夜这次能这么顺利地从零一手下逃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真的不想再掺和任何事了，但他说的话就在眼前，他是怎么也不可能让秋凌霜一个人去的。
江夜整理完自己的心情，对秋凌霜的事开始上心。
“你是怎么确定秋鸣剑在暮家的？”
当时正堂上他只看到千令远无声说了‘江南’两个字就被那八娘所杀，江夜虽然信任秋大小姐的智慧，但心里也确实有疑问。
秋大小姐眨了眨眼，为他解惑：“当时千令远确实只吐出‘江南’两个字，不过，他倒下前眼睛突然转向左侧。这么说，你明白了吗，阿夜？”
江夜脑中顿时闪现当时的情景，千令远当时左前方只有两个人，千尽之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暮紫烟。
“是暮紫烟？”
“没错，暮紫烟自小便被送往青云门学武。暮家乃是江南第一富商，暮紫烟作为暮家家主嫡女也是唯一的女儿，本不必如此。”秋凌霜说到这，随口问道：“你觉得暮紫烟武功如何？”
“武功平平，她于武道一途并无天赋。”江夜想了想道。
“不错，按常理，即便暮紫烟是暮家嫡女，青云门门主也未必会将她收作关门弟子。而他却偏偏这么做了，想必与暮家定是关系匪浅，或者其中有什么交易。”秋凌霜分析道。
“所以说，秋鸣剑很可能被千令远交给了暮家。”
“没错。”暮家，也很可能参与了那晚。
后面半句林霜没有说出来，他的仇人，可远远不止青云门一家。
月朗星疏，一场雨从黄昏下到半夜，再大的火势都被扼住了，整个青云门如江夜猜测的那样成了一片黑墟。
无论是人还是建筑，还是那些无辜的花花草草都付之一炬。
暮紫烟从假石林下的密道爬出，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尽之！”
“千尽之！”
她嘶哑地喊着，原本柔美的嗓音在大火的浓烟中被熏伤。
暮紫烟颠颠跄跄地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可是，一场大火都烧成了灰，一场大雨又将这些都冲刷打淋，她徒劳地挖着什么，结果只是一堆泥泞的不知是泥土还是旁的什么组成的混合物。
“师兄——”
暮紫烟彷佛受不了眼前这一幕，脱力般跪倒在地，捧着那堆湿土低声呼唤自己的心上人。
“师兄，尽之，对不起，是烟儿骗了你，你回来吧——”
“师兄，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暮紫烟双眼的泪早在她师兄为了让她有时间逃到密道，孤身一人拖住黑衣人时便流干了。
当时，烟雾起的时候，她便一剑唤醒了师兄，师兄立马带着她前往密道。半路上，他们被两个黑衣人追上，师兄让她先走，自己拖住那两人。
她还记得师兄最后让她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让她快跑，他会来找她，那个时候，他身上已经中了两刀……
暮紫烟有那么一刻想要回头和师兄一起死，但，她跑远后最后一次回头却是师兄欣慰的目光。
她想，她不能辜负师兄的牺牲！
但是，她也骗了师兄，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怀孕啊！
她的师兄真是个傻子，她说什么都信，都没叫大夫来确认一下。
暮紫烟想到这，心口一阵绞痛。
师兄，你让我先走，但没有你，我以后又哪里有孩子呢？
我从一开始，只是想留住你啊！
师兄——
就在暮紫烟心灰意冷之际，耳边传来一声熟悉而惊喜的呼唤：
“烟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一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