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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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和秋凌霜选了一棵视角奇好的大树，远处底下正堂内外的景象一览无余。
今日不比昨日，剩下的宾客只有寥寥十几人，连两桌都凑不满。江夜与秋凌霜在江湖上乃是生面孔，再出现在宾客中间便有些不合适了。
江夜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为两人选了一个最佳看戏点。
当然，留下来看戏是秋大小姐的意思，要江夜说，赶紧跑路才是要紧。眼下青云门已经成了临江阁的首要目标，留在此处绝对是个麻烦，搞不好要翻车。
执意留下的秋凌霜在江夜眼中一半是疯了，另一半嘛，江夜回想起秋大小姐知道昨夜之事后坦然自若的神情，或许她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不管如何，不善言辞的江夜终是拗不过秋大小姐一句“阿夜，陪我一起去看戏吧！”
江夜向来命是第一，钱是第二，对于其他活动兴致缺缺，尤其是这种一不小心就会卷入危险的额外活动。不过，秋大小姐的邀请他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一起站在树上的那刻，感受到身边紧挨着他的身体，江夜突然明白了前世的一句话：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度过那段时光的人。
江夜再一次确认，秋凌霜就是他想与之共度时光的那个人。
心动的感觉来得太突然，又像是细水汇流，终于冲垮了那道堤坝，江夜忍不住看向身边人。
“怎么了，阿夜？”
不知何时起，秋大小姐对他的称呼就成了“阿夜”。
江夜回过神，突然看到秋凌霜手中一个熟识的物件。
“你手中拿的是什么？”江夜有些小震惊。
秋凌霜随手挽了个手花，长筒状的木制品在她手中翻转。
“这是千里镜，用它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此物甚至珍贵，送你了！”
江夜瞪着递到眼前的单筒望远镜，不知是该感慨这个世界竟然出现了望远镜，还是该吐槽秋大小姐有爱送人东西的毛病。
江夜不由想起昨日收到的玉佩，也是他多问了一句，秋凌霜就笑着大方送给了他，搞得他好像是——
江夜在脑中想了半天，才想到前世的形容——“吃软饭的小白脸”。
江夜下意识地瞥了眼自己的手，白倒是挺白的。
“为什么送我？”
江夜的声音干巴巴，他已经忘了怎么说出饱含感情的话语。
秋凌霜似乎在欣赏他木讷冷峻的样子，盯了他一会才道：
“我看你一直盯着，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江夜恍然，原来自己一直盯着啊，他以为只是一瞬的事。
江夜没有辩驳，只是他的眼神直愣愣地回视秋凌霜，就像是在回答：
我眼中一直看着的是你！
林霜原本心血来潮的调侃就是试探，那句话一语双关，江夜的眼神他读懂了，心里很是甜蜜，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忘却了自己的目的，只想沉溺在这双眼中。
最后，还是江夜接过千里镜，打破了这沉滞的画面。
江夜很好奇，秋大小姐究竟从秋鸣山庄带走了多少东西，明明两人赶路时就一个小包袱。
好奇归好奇，秋凌霜本身就带着神秘，江夜向来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以前，他只想活着，现在，他想和秋凌霜一起活着。
江夜举起千里镜，他没想到这个时代的望远镜实用性竟然不错，正堂那边的画面果然一目了然。
他看到千令远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再身后，是两名下人抬着一副担架，白布盖在上面，应该是一具尸体。
“阿夜，你能看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习武之人目力都不错，林霜能看到院中的人，但是他们的口型就有点勉强了。他自学过唇语，本不用问江夜，将千里镜拿回来便是。不过，东西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决定相信江夜。
“嗯，能看懂。”
江夜作为临江阁的杀手，唇语也是一项并不怎么常用却很有用的技能。他以为秋大小姐是为了让他翻译，才如此爽快地将千里镜送给他。
江夜下意识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
在他心里，秋凌霜喜欢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靠谱的猜测就是他本人对秋大小姐还有用。无论怎么说，他也是曾经任务完成率达到百分百的临江阁出产的顶级杀手。
正堂内，千令远的到来让在堂前争执的众人纷纷向两边退去，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直通高堂之上。
千令远肃着脸站在堂上，后边便是门主才能坐的位置，在青云门，只有他有这个资格坐下去。
此刻，他选择站在这个象征前面。
千令远轻咳两声，一旁的管家立马端上一杯茶。
他望了管家一眼，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喝茶的时候。不过，他来来回回走了好一会，嗓子确实有些干，没多想，只觉得是管家贴心。千令远端起茶来先抿了一口，然后半杯茶下肚，堂上那几个嚷嚷的江湖人士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千令远，我敬你是青云门的门主叫你一声千门主。我等大老远跑来贺礼，结果刚吃完宴席，大伙就被那杀手暗杀，只剩下我等十几人。千门主，这事，你是不是应该给大伙一个交待！”
“对，我们要一个交待！”
“请千门主给个交待！”
在千令远眼中，只看到这剩下的十几个小鱼小虾在那瞎扑腾。
他还需要这些人把临江阁的恶名传出去，脸上丝毫不露出轻蔑之类的神色。
“诸位稍安勿躁，千某也很痛心，院内摆着的不仅是我青云门的客人，其中一些更是我千某的挚交，他们的死不单单是千某悲痛，对整个江湖来说，也是莫大的损失啊！”
千令远边说，边红了眼，似乎对好友的死十分伤怀。
众人在他的情绪感染下，纷纷噤声，有些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更别说昨夜，我青云门内弟子无辜被杀的也有数十之术，我作为青云门的门主，不能保护弟子和挚友，无脸苟活，无脸见人啊！”
千令远捂着脸，神情激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弟子们纷纷劝慰，此前在一旁质问嚷嚷的宾客面面相觑，他们仍未打消疑虑。
“千门主，此事你果真毫不知情？”
有人站出来冷静问道。
“哎——”千令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瞒众位，千某出事之前亦是毫无察觉。不过，出事之后，多亏门内弟子及早发觉，严查整个青云门，终于让我找到了临江阁的奸细！”
不等众人议论，千令远大手一挥：“抬上来！”
当下人把放在院中的担架抬到正堂，掀开白布，一黄衣少女的尸身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人就是临江阁安插在我青云门的内应！是她暗中将青云门内部地图传给临江阁，众人的位置及巡逻的弟子们的路线被提前知晓，临江阁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惊风动草就暗杀了我门内众多弟子及江湖众同道。”
千令远一番历声正辞，言之凿凿。
很快，就有在场的弟子认出了少女。
“这，这不是暮梨吗？”
“是啊，她不是暮师姐的侍女吗？”
“噤声，师弟，暮师妹还在那呢。”
站在一侧的青云门弟子均在小声议论，另一侧的江湖人士自然也能听到。
“千门主，你指着一个死了的侍女就说是临江阁安插的奸细，你真当我等如此好骗？”
“是啊，千门主，你说她是奸细，总要拿出证据吧！”
“对，拿出证据！”
千令远对这个屡次站出来挑话的中年大汉多看了几眼，此人若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
“你们要证据？我这徒儿就是人证！”
千令远转头看着刚刚被他的话惊到微微抬头的徒弟，放缓了声音道：
“烟儿，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暮紫烟心中惊恐，众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她想起来之前千令远对他说的话：
“烟儿，你记住，暮梨本来就是临江阁安插在青云门的奸细，临江阁用暮梨的亲人控制她，你发现暮梨经常半夜跑出去，于是起了怀疑，直到昨夜，你发现她再次惊慌着跑回来，在她的房间质问她，然后，从她怀中掉出了与临江阁通讯的信物，你与她争执间，她想逃跑，被你一剑杀死。”
暮紫烟眼睁睁地看着令她陌生的师父拎起她叠好的暮梨的外衫，将那黄色外衫上的细小破洞举到她眼前，然后一步步引着她帮小梨重新穿好外衫鞋袜，最后，将她的配剑放到她手中，按着她的手，重重刺入暮梨的胸口。
她惊恐地看着小梨胸口的细小伤口变成一道小指宽的剑伤，停止流动的血液彷佛活过来般再次大片浸染了外衫，她的手在颤抖，耳边响起师父欣慰的鼓励：
“乖徒儿。”
暮紫烟一边回忆，一边迫于千令远的威胁，冷静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最后，她想逃跑，不敌，被我一剑穿胸，失血而死。”
远处的树上，江夜一字不差，将暮紫烟的话复述了一遍，只不过，比起暮紫烟的强作镇定，江夜的语气是真的一丝情绪起伏也没有。
秋凌霜听完，感慨了一句：“这可真是阴差阳错。”
江夜随口问了一句：“她是被陷害的？”
只听得秋大小姐轻笑一声：“是，也不是。”
江夜还想再说些什么，视野中突然出现千尽之的身影。
耳边，是秋凌霜冰冷中夹杂着兴味的预言：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阳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