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体位》日照北斗

4、第4章 无法抗拒的

　　大一开学新学期的那四个月，我每天兴奋的睡不着觉，因为高考后我终于脱离了原本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了学习的压力，父母的管制，我彻底放飞自我了。
　　开学前爸妈给了我一笔生活费，嘱咐我省着点花，可我好不容易解放了，手里又有了一笔“巨款”，自然是开始“铺张浪费”，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
　　先是买了好多好多以前爸妈反对我买的漫画书滑板游戏机，然后是一把莱农的吉他---虽然我不怎么会弹，但我想学着弹吉他，然后是一些生活用品，看着舍友都穿着名牌拿着苹果手机，我也追潮流，买了不少潮牌，还换了新手机，舍友刚认识，免不了撸串喝酒啥的，这些开销每月自然不少。
　　课余时间我活跃在很多社团里，接触到了我以前不曾了解的生活，我经常参加各种聚会，同时也认识了很多朋友，其中有一个学姐是我老乡，所以我们很快熟络了起来，她经常请我吃饭，礼尚往来，我也经常请她看电影，那时的我们，颇有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她经常送我小礼物，作为男人，我没有拒绝，可我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接受她的好意，只得也经常回送她一些小礼品。
　　直到十二月份中旬，我们学院准备在元旦办一个“新生舞会”，借此来庆贺圣诞节和元旦（圣诞节和元旦中间只隔了五天所以一起庆祝），当然，每个人都要交份子钱，辅导员将收来的钱交给班长统一管理，用来采购物资，筹备舞会。
　　当时班长来每个宿舍收钱的时候，我超级尴尬，因为之前几个月的挥霍，我口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而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再问父母要钱，还好兰弈漾看出了我的窘迫，帮我先垫付了。
　　冬日的寒风吹醒了贫困潦倒的我，使我不得不暂时放弃“风花雪月”的生活，我决定去学校附近找份兼职赚点零花钱。
　　那段时间我早出晚归，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打零工，省吃俭用，只为早点还清“借款”，多存点私房钱。
　　圣诞节那天舍友们上网的去网吧了，谈恋爱约会去了，社团有活动的也去交际了，只有我冒着严寒在德克士炸鸡店打工。
　　如果你问我，你这么贪玩儿爱热闹，大学里第一个圣诞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不去玩还在打工啊？因为…节假日双倍工资呗！
　　到处都飘荡着“铃儿响叮当”的圣诞专属音乐，每个店门口都有个圣诞老人，我也不例外，被老板安排穿着一身宽大的圣诞老人衣服，带着圣诞老人的面具和帽子，在店门口发传单，为店里拉拢生意。
　　随着夜幕的降临，街道两旁五颜六色的彩灯纷纷亮起，整个世界变得炫彩夺目热闹非凡，每一个路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我卖力的跳舞表演发传单，吸引了很多客人到店里消费。
　　大街上虽然热闹，可毕竟是冬天，阵阵寒风袭来，也冻的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炸鸡店刚好在十字路口，我刚好在十字路口发传单，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我刚好看到人行道上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路人在过马路。
　　斑马线上人很多，轮椅上的人被挤到边上移动的很慢，而这是红灯已经亮了，马路对面的货车已经发动车子准备开过来，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他身边，把他推到了路边上。
　　“谢谢你！”轮椅上的人仰着脸对我说道。
　　声音清脆欢快，就像薄荷糖散发着香甜，十分好听。可惜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剩眼睛漏在外面，身穿黑色外套，腿上盖着一条黑色的毯子，我无法猜测他的年龄，只能从声音判断，他大概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我晃动身体，身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起来：“不客气啦！”我说道，“要尝一尝美味的炸鸡吗？套餐半价哟很优惠的！”
　　少年接过我手中的宣传单回答说：“好啊，我去尝尝吧！”
　　我看到他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觉得很可爱，边推着他进门边用夸张的声音说：“happy brithday！”
　　“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啊！”
　　“啊…不是我刚说错了，我也想说的是Happy New Year！”我尴尬的晃晃脑袋，“哇喔，今天你生日，有小礼物送哦！”
　　为了掩饰我的尴尬，我连忙取下脖子上红色的围巾，围着他身上。
　　他摸摸围巾回头对我笑笑说：“谢谢圣诞老人的礼物！”
　　然后我帮他找了个位子点好餐便出去继续发传单了。
　　过了一会，我透过玻璃看到他正在吃炸鸡腿，摘下口罩，果然是一张帅气的脸，配上他的金属眼镜，显得温文尔雅，连啃鸡腿都带着一份悠闲从容，我想，如果他穿着白衬衣黑西装，系上黑色领带，一定给人一种禁欲系男神的感觉，可惜他可能是个残疾人，如果配双一米八的大长腿，校草非他莫属了。
　　他似乎也透过玻璃看到我在看他，笑着冲我挥挥手，我穿着宽大的圣诞老人衣服，双手举过头顶，朝他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听到路上有人在喊“哇下雪啦”，我抬头去看，一粒雪花刚好掉到我的眼睛里，然后就是无数片晶莹的雪花满天飞舞，今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这场雪似乎把圣诞节推向了高潮，街上一下涌出来好多人，无数个声音都在感叹“好美啊！”情侣们驻足在雪中，相拥着接吻。
　　啃鸡腿的少年吃完后准备出门，我忙迎上去把他送到门口。
　　“天呐，下雪了？”他似乎很惊讶。
　　“是啊，刚刚下的，很美吧！”
　　少年把手伸到面前去接雪花，一两片雪花轻轻柔柔的落在他掌心，我只觉得他的手又白又好看。
　　“这里很少下雪呢，就算下雪，也不会早到在圣诞节下，今天很特别！”
　　“这算个啥子雪哟，我们东北那边可比这大多了…”
　　少年被我逗笑“我觉得雪花最美之处在于，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头发肩上，与人相拥的雪最可爱！它不会让你觉得太冷，不会打湿你的肩膀，你还可以站在它们中间欣赏它们翩翩起舞的曼妙身姿，它傲娇的接受着你的赞美，还时不时的提醒你，我可是个冰美人呢，别妄想得到我，明天天一亮，我就会离你而去…”
　　我不禁感叹道：“您真是个浪漫温柔的人，想法竟然如此可爱与众不同！”
　　“你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街上那么多人都对我视而不见，只有你愿意帮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天冷路滑，您回家时注意安全！”我看他准备离开，于是弯腰在他耳边叮嘱他。
　　我推着他走过斑马线，把他放在红绿灯下，对他说再见。
　　他叫住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说：“我这里有张邀请函送给你，是著名作家张寻的座谈会，你如果有空可以去听听，还可以八折买新书。
　　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我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周围的街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只剩这可爱的雪透着亮光，照亮我心底的一片洁白。
　　座谈会是在我们学校演播大厅举行的，除了名气最大的作家张寻，也邀请了几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作为暖场嘉宾。
　　如果学校放出消息哪个影视明星要来学校，那学校就会直接炸开锅，可是这次来的是作家，虽然文圈享负盛名，但是在这个全民追星的时代，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一个作家的到来。
　　我按照邀请函上的时间提前入场，果不其然，冷冷清清的大厅只有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我听到墙角一个老师正在打电话：“紧急通知，汉语系和传媒系的所有人到演播大厅集合，不来的按旷课处理…”
　　我坐在最后一排，不停地东张西望，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心里有所期待，至于期待什么，我说不出来。
　　直到有个人在喊“小心轮椅”，我立即回头，我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原来我在等他，我在等与他的再次相逢，我在等他笑着问我：你是专门来等我的吗？也许我会笑着说：“没准呢，嗐，谁知道呢…很奇妙吧！”
　　演播大厅类似于阶梯教室，后门最高，越往前讲台越低，台阶一层又一层，工作人员吃力的扶着轮椅往下走，轮椅上的人用力的扶着扶手还是摇摇欲坠，我看着不免担心，生怕工作人员一个不小心，他就会像个西瓜一样从轮椅上咕噜咕噜的滚下去。
　　“哎呀，真是个麻烦，这学校怎么谁都请啊…”听着工作人员的抱怨，不知道为什么，我顿时火冒三丈，走到他面前冷冷的说：“你走开，我来！”
　　我弯腰横抱起轮椅上的少年，快步往前走去。怀里的人没说话，怀里的人很轻，怀里的人左腿裤管空荡荡，怀里的人低着头似乎紧张又惶恐，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份从容和儒雅。
　　怀里的人没有认出我，我很难过，转念一想，我昨天戴着圣诞老人的面具，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又怎么会认出我呢！
　　“别紧张，放轻松，告诉自己，大家都很忙，没有人在看我就好了，你试试…”我摸着他僵硬直挺的背脊安慰他。
　　他终于抬头看我，我清楚的记得，当时他的睫毛离我的下巴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他的眼睛让我想起昨夜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后的那一片洁白，散发出光华纤弱却又让我无法抗拒的魅力。
　　然而在与我对视的下一秒，我竟然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傲娇，他眨眨眼，而后自信淡然占据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看起来傲慢又无礼。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却又极具城府的人，他如此善变，只要洞察到别人正在施舍同情，便会以傲慢的目光回馈你，他用敏锐的思维来建立自己的优越感，让你第一时间体会他的聪明，让你对他产生崇拜，是他信手拈来惯用的伎俩，等你在心里感叹“他如此与众不同不可小觑”之时，他所要的尊重就如囊中之物，你再不能只用怜悯同情的目光看向他。
　　他的心理素质太强大了，根本不需要我的安慰。
　　“您想坐在哪个位置？”
　　“沈约，第一排，座位后面贴着名字！”
　　我把他轻轻放在写着他名字的座位上，原来他叫沈约，原来他就是沈约，我记得他出过一本书，类似于自传体小说《有颗星星它不发光》，我又想起南朝有位文学家好像也叫沈约，最有名的是“沈朗瘦腰”这个典故。
　　我刚想夸赞他的名字很好听，顺便想做个自我介绍，那个工作人员就追上来了，大声嚷嚷道：“先生你坐错了，这是作家沈约的座位。”
　　我上前一步准备解释，沈约拦住我，对工作人员说：“好的，我就坐一下，等他来了我就走，您先去忙吧！”
　　工作人员把轮椅折叠起来放在沈约身边走了。沈约说了句谢谢，一如昨晚的温文尔雅。
　　“沈老师，你还记得我吗？”我伸出手，礼貌的和他握手，他的手冻的冰凉。
　　“我们…见过？不好意思，我不太记得了！”
　　“没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席值流，主席的席，值得的值，流水的流，是这所学校里的大一学生。”
　　“你也爱好写作，是文学社的吗？”
　　被沈约问的有点心虚，我其实最讨厌写作文了，每次老师布置写作文，我能愁到秃头都憋不出来一个字，我的语言组织能力几乎为零，阅读理解差到补习班老师放弃教学。
　　“嗯，很喜欢，我是您书粉呢，特别是沈老师的《有颗星星它不发光》，最近读完很感动！”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拍沈约的马屁，瞎话连篇的奉承他，难道我骨子里也还是个看脸的追星族？不重要了，反正就想说些好听的，想让他记住我，别忘了我。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书了，我都快忘了，我的新书您觉得怎么样？…”
　　我立马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我哪知道您老又出书了呀！
　　千钧一发之际兰弈漾救了我一命，我听到人群中兰弈漾喊我的名字，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吼吼的跑开了，边跑边说：“沈老师，我同学叫我，我先走了，等会儿再聊！”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着作家张寻讨论人生和理想，听的昏昏欲睡。
　　终于等到沈约上台了，我坐直身子看着沈约，深怕错过他的一言一行，原来瘦弱的他是那么强大，他才不是那颗不发光的星星，他光芒四射熠熠生辉，我无法不被他吸引产生崇拜之情。
　　直到整场座谈会结束，我才搞懂，原来张寻是沈约的老师，也是我们学校图书馆的捐赠人，从今天起成为了我们学校的教授，估计以后也会成为研究生导师，更多学生会拜他为师，但他只收“有缘人”。
　　他当初收沈约为徒就是看了他写的《有颗星星它不发光》，为此拍案叫绝，当即收沈约为徒。
　　知道其中原由后我笑了，这算哪门子收徒嘛，等人家一炮而红出名了就上赶着收徒弟？不过站在沈约的角度上来说，成为张寻的徒弟，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顶着“张寻徒弟”这个称号，自然也能给他的书添彩不少。
　　沈约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所以知道他书的人不少，可是见过他真人的却寥寥无几，估计这次是他被他师傅强行拉过来“助阵”的。
　　最后散场的时候赞助商竟然拿出了沈约的新书进行售卖，好好的一场座谈会，变成了签售会，看着沈约一脸愁容加职业假笑的坐在那里为一个个来买书的人签名，我觉得失望极了，对他的好感极速下降。
　　都已经走出演播室了，犹豫再三，我还是回去排队买了一本沈约的新书，我可能不会翻开看，但我会把它放在我的书架上。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这辈子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吧，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把我忘了吧，于是我走到他面前，想让他再看我一次，以便他不容易把我忘的那么快。
　　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形容雪花是傲娇的冰美人，白而好看的手，熄灭后的一片洁白，聪明坚强，满腹才华温文尔雅的他实在令我印象深刻。
　　座谈会结束后沈约就离开了学校，至此我再也没有遇见过他，张寻的身影偶尔的出现在学校的讲堂上，我的生活很快又如从前，我以为他会改变我对一个人坚强的看法，至少能鼓舞影响到我，但我天生是一个三分钟热度且又散漫爱热闹的人，有了零花钱的我又开始“铺张浪费逍遥快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