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DUmoon

3、章二.如果冬天不再寒冷

　　疏冷的目光里不含一丝温度，松了手，男人靠着墙面划落，最终摊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呃——”
　　窒息感瞬间从脖颈蔓延到胸腔，宋知卿拼命地扒着禁锢着她的手臂，渴望得到一丝空气。
　　她脑子里迅速运转着，搜索着那零星的模糊而陈旧的记忆。
　　侧身，抬臂，小肘毫不留情地向另一个从她背后攻击她的男人的肋骨砸去。被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地上的冰渣子都飞刺到男人的脸上。男人想挣扎着起身，压迫感抵上他的后脑，全部神经感官似乎在下一秒都可以崩塌。
　　宋知卿踩着男人的后脑，漫不经心的活动了下脖子。垂眼看着脚底下的男人，轻笑了声
　　“叫爸爸，我就放你走，成不成？”
　　“还是等等吧，等你和你的好兄弟一起叫爸爸。”
　　看着两个冲过来的黑衣男人，宋知卿玩味地挑了挑眉，三步并做一步蹬着墙沿腾空而起，柔软的黑色短发肆意飘扬，小腿侧劈在男人的脸上。
　　落地时顺势捡起地上的钢棍，向最后一个单枪匹马的人走去，钢管拖在地上的声音“呲呲”作响。
　　男人向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地
　　“爸…爸爸！”
　　“？？？”
　　宋知卿腿一软，看着地上的男人，眼皮跳得厉害。现在的□□都这么有骨气吗？？
　　那女人识趣，摸着墙沿偷偷溜走了。
　　“你……”
　　宋知卿蹲下身，一瞬间哽咽在喉。“没事吧”“还好吗”这些话她卡在嘴巴里又重新咽下，肉眼可见他浑身有多糟糕。双手有些无措地在空气中微颤，肉眼可见处都染着鲜血，她不敢碰他，每一处好像都能触碰到伤口。
　　江玦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宋知卿，晚风吹乱少年零碎而柔软的刘海，眼尾细长深邃，透着几分戾气，吃力地挣扎起身。
　　“我带你去医……”
　　“！！”
　　还未等宋知卿反应，猛地撞入少年的胸膛，腰间的手紧紧地把她扣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血腥气之间是遮盖不住的干净的沐浴液的味道，萦绕在鼻息挥散不去。距离瞬间被缩小至为零，近到她稍稍再抬抬脚尖，双唇就可以碰到他的脖颈。
　　接着就是沉闷痛苦的呻吟声落地。黄发混混躺在地上，吃痛地蜷缩成一团。
　　江玦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江玦沉默着，视线在那张呆楞的小脸上停留了一会，细长的睫毛木讷地扑闪着眼底也倒映着男孩的眉眼。江玦垂眸，错开宋知卿向小巷的另一头走去。
　　“救护车快到了…”
　　“没必要。”
　　“？？”
　　“挨了一顿打而已。”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置身于事外。好像满身鲜血淋漓的人不是自己一样。步伐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迈，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那冷漠孤独的背影好像在宣告着:他选择沉默，选择闭口不言这份伤害。
　　江玦向前走着，一步一步牵扯着伤口。突然，一双小手扯住他的衣领，他被迫弯腰对上那双干净无杂的眼。两人粗重和温热的呼吸相交错。
　　“你回馈他们重击也好，求助于法律罢。”
　　“你明明可以解救自己，为什么偏偏…偏偏用沉默让这些伤害更加地得寸进尺、肆意妄为呢？”

　　江玦看着面前的人，每一句都让他如鲠在喉，小姑娘的眼尾泛红，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湿漉漉的鹿眼里笼着层水汽。
　　一瞬间，在那个寒冷而寂静的冬天里，两个孤独而相似的灵魂悄然相撞。
　　真正的救赎，不是那个人光芒万丈而来抚平你一时的伤口，而是不顾一切的向深陷深渊的你伸出手。
　　被施暴者渴求的或许是挣脱枷锁与逃脱黑暗。要的是坚固的堡垒，而不是被施暴后迟来的关心与怜悯。
　　他们想要的绝非同情，而是解脱。
　　萧瑟的晚风带过少年的衣襟，吹乱了额间的碎发，胸口稍稍起伏，鼻息间满是少女的橙花的香甜。
　　细长的睫毛不自然的颤动了下，随后又把慵懒和疏离填进眸子里。江玦垂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鹿眼，动了动唇。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又或者，他没有经历过这些痛心刻骨，他没有资格给她一个答案。
　　宋知卿松开江玦的衣领，手心处隐隐作痛。她垂下脑袋看着自己雪白的匡威鞋尖上被沾上了点点血渍，抬手揪住自己的帽檐把自己藏到宽大的衣帽里。好烦。心里像塞了棉花一样难受，窒息到让她喘不过气。
　　“去医院吧。”
　　“或许…不会那么痛了。”
　　软软的声音里带了些鼻音，江玦看着刚刚搭到自己胸口处的帽尖，心里的那处柔软像突然塌陷了一样。
　　看着那娇小的身板背过自己，慢慢地走远，慢慢地消失在暮色里，慢慢地隐退在他的眼底的阴影里。
　　黄晕的灯拉得老长。江玦拖着步子，弯腰勾手捡起地上的牛皮纸糖果，好像是刚才的小姑娘掉的。看着手心处暖褐色的糖果微微发愣，忽而间低头失笑，眉眼变得温和褪去了几分戾气。
　　“呵…小孩。”
　　冬天会一直寒冷，但春天永远在慢慢成长，在冻土里破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