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曲离人怨，定今生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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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白童生轻踮脚尖来到画妆间。她走到叶离边上深深的弯下了腰，小心翼翼道：
“大人，楼主说今晚务必要拿下钱义超这块大肥肉，方便日后控制好整个长沙钱币流通。”
眼前坐在妆台上的叶离，已经画了一半脸的妆。
她早早就换好了戏服和包好了头，闻言，她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勾眉笔。清冷的容颜突然露出一个更加冷淡的笑容来，她轻声道：
“知道了，退下吧。”
“大人，这是楼主为您托人订制的点翠头面。楼主说今晚出场都要戴上……”
白童生转头从背后拿出一盘放满精致无比的点翠头面，约摸50来件。
看见叶离没有理她的意思，她识相的把盘子轻轻放在妆台边上，再次深深弯下身子鞠躬，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
待叶离戴好这点翠头面后，才缓缓的走出画妆间，从暗阁出来走向不远处的戏台。
台上早已让童生们给布置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外面的听客们都等得十分着急，都盼着她前点登台呢。
随着台上的龙首衔尾琉璃灯一盏盏亮起，为奢华精巧的戏台又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随着听客们激动的鼓掌，一声又一声如层层浪花一样，拍到每个人的心上，一个个变得认真专注得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
“快看，颜如玉登台了一一！”
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童声久久回荡在全场。
在众多掌声愈来愈激烈中，一位扮相柔美清淡，身姿端庄又不失玲珑的花旦现身在这戏台上。一登台露面的她，再次赢得全场的欢呼与掌声。
后台的乐队开始弹奏起“离人怨”，锣鼓声响彻全场。一阵阵悲欢之情从曲子中流露而出，火热朝天的掌声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全场沉迷于曲中意的听客们。
她演的风堇，一颦一笑，动人心弦。
她轻启红唇开腔，左手轻捻，如十月冬雪般的娇啼却有带有丝丝温度。
“粉面披衣故人戏，铁马金甲镇山河。”
“青簪黄卷旧时梦，泪眼樽空酒却浓。”
…………
她婉转妩媚的唱腔起伏跌宕、若断若续、节奏多变。似是融入了世间万般风情一样，比真正的风堇还要更风流入骨三分。惹得台下的听客们耳根和脸庞阵阵发红。一下子吸引来一大批的戏迷和追捧。
她转过身姿唱着时，一双充斥着秋水般的丹凤眼媚人的轻垂下来，柔美诱人又痴情。
再多风情，但终究还是错付了。
半场戏下来，听客们都痴迷上她的风堇，爱得要死要活的。
可这场戏是“离人怨”，注定是悲剧收场。一到后半段，听客们个个心上无比痛惜。看着心爱的风堇一步步走向毁灭，有人就带头开骂这负心郎，真不是个东西。更有人入戏太深，掩面低泣：我的风堇啊……
最终曲终人散，风堇玉碎。
她那双引人痴的丹凤眼满是绝望，只见她悲啼一声，道尽了所有的相思与仇恨后下腰，起身旋转一圈，最后倒在了戏台上。
后台的乐队随着她的倒下，演奏的曲声也渐渐地从悲哀转向平静下来，直到消失。
全场鸦雀无声，好似这场凄美的悲剧还没有结束一样。许多人沉迷在戏中，还没有走出来。随着一位老者抬头高声大喊颜如玉，他们才陆陆续续的从戏中醒过来。
“颜如玉！！颜如玉！！颜如玉！！！ ”
叶离从台上起身后，勾人心魄的丹凤眼轻微垂下。抿着红唇对台下妩媚动人一拜，便从台上下来到暗阁的画妆间卸妆去了。
坐在包厢里的一行人除了张启山和张日山出戏外，其他人还在戏中回味出不来。
但出戏的这两个人也并不好受。
不曾动容的张日山今日两只耳朵全红了，到底还是年轻。而张启山更糟糕，他冷俊的脸与耳根红得跟个苹果似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互相嘲笑对方的不是。
对面包厢的解九爷一行人，也是遭受冲击。
除了齐铁嘴沉迷在戏里出不来，解九爷跟二月红都出戏了。毕竟两位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下场当然没有像张启山和齐铁嘴那样。
解九爷坐在紫檀雕龙椅上细细品着寒梅立雪，和二月红谈笑风生道：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颜如玉，名副其实。”
“二爷，这戏你怎么看？”
坐在一旁的二月红双眼带着笑意，看上去安宁温柔。
他靠在椅上饶有兴趣地盯着去了暗阁的颜如玉轻叹：
“基本功异常扎实，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出来的……离人怨，当真是一出好戏。”
“她的风堇唱尽人生三大喜事，十指清寒，断情绝爱。”
“好一个梅派花旦。”
洗尽粉墨的叶离换了一袭素色旗袍。
她戴好面纱，墨色的青丝随意的用一支青雀嵌金发簪固定后就被十四娘叫去钱义超所在的包厢。
去到包厢后，叶离没想到钱义超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一开始以为姓钱的是那种顶着一个肥大的啤酒肚，满脸横肉的胖子。结果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高大俊秀的男人。
钱义超虽然是一个商人，但人家学历优秀，再加上又出国留过学。他家里头很富裕，所以他从商在资金上是根本没什么问题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长沙的龙头商会的原因之一。
“楼主，不知我今日可否有幸花大价钱只为一睹美人芳容呢？”
钱义超看着眼前的美人，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他双眼含情脉脉的看向她也不忘对坐在旁边的十四娘说。
“哦？愿闻其祥。”
十四娘轻轻挑眉，似笑非笑的眉目如芙蓉出水。她雍容华贵地拂着折扇，举止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情，让周围人为之倾倒。
“我把长沙那块最大的地给让出来，如何？”
钱义超不以为然的靠坐在凤翎纹金楠木椅上，在各种讨好声之中，得意忘形的看着十四娘。
“………”
瞧见十四娘表情的不曾动容后，他不悦的皱起眉头。他向来傲气，这世上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在外送两块价值不菲的地，您看如何？”
轻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原来在钱大掌柜面前，我家小离儿就值三块地。”
十四娘头也不抬的轻声说道，在一旁煽风点火。
“那以后我们商会对您马首是瞻，绝不为敌。”
此话一出，倒是主动给风月楼一个极好的特权。毕竟这龙头商会以后可是没有钱义超他们的一席之地了。
十四娘侧过头去稍微的思量了一下，她挥手示意让黑童生摘下叶离的面纱。面纱解开的一瞬间，仿佛周遭的时间都静止了。
钱义超口中顿时涌上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美人，而且还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刚想说想要高价包养她，下一秒包厢门被人无情的踹开了。
叶离微微侧过头去，原来是莫景行带着张启山他们闯进来了。
“你们是谁一一”
愤怒的质问声嘎然而止。
原因是他看清楚了带头闯进来的男人身上妥妥的穿着军装，看那肩上的标识………
“军座大人……您们这是？”
钱义超紧张得吞吞吐吐的，硬着头皮站起来发问。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碰见一个带枪的都得低头认栽，更何况是他这种赚的是发难财的商人。
莫景行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十四娘。
那眼神像是在问：他有没有对你们做什么？
十四娘轻轻地摇了摇头，顾盼生辉的眼眸流露出：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大碍。
莫景行才缓缓地收回视线，随后阴沉着脸瞪着钱义超，恶声对他发难。
张启山站在莫景行身后，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又在原地发呆的叶离好久。
脱下戏服的她换上这件素色旗袍，当真是美得不像话。
叶离的细腰在旗袍的笼罩下，完美的马甲线时隐时现。好似只用一只手就能把她的腰完全的扣住。
坐在莫景行旁边的十四娘倒是注意到了这景象，她悄悄的默念心法，传音给叶离：
“不久之后莫景行就会被调往别的战区，这就意味着到时候长沙就是张启山掌管的天下了。”
“趁他对你有意，把握好机会早些完成任务。”
“这次除了江庭秋瞳和家主，大家后期都会集中到长沙来辅助小离儿。”
“那个计划开始了。”
叶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墨眸，左手无措的捂着红唇。显然她是被十四娘这一番话给惊动到了。这次的任务，果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最近叶离背地里暗暗收集了不少军中的情报。
据传莫景行开始把一些重要的事物交给张启山来处理，应是已经收到上级的通知，到时候调去其他战区后好让长沙有下一任布防官管理而有意为之。
张启山看她的目光中已经明明白白的显露出他的意图。
可是那个计划开始了。
她得做两手准备才行。不然到时候长沙是他的天下，她怎么逃也肯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俗话说入戏容易，脱身难。
“小离儿，我会把你安排去张府帮忙。”
“一个星期两次登台，现在演出完了一一该跟张启山回张府了。”
说罢，十四娘慵懒的从风翎纹金属楠木椅起身。
她微微扭起腰来步步生花，走到莫景行面前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他点头，像是同意。
随后，莫景行把张启山叫了过来谈话。
“搞定了，小离儿～自求多福。”
“……十四娘，我先去洗个手。”
叶离丢下这句话后，连忙冲出包厢直奔洗手间。
“臭小子，还不快点跟上！”
听到莫景行在耳边大声训斥后，张启山如猛兽出笼般直接追了出去。
洗手间里，叶离乖巧的立在古式洗手台前。看着冷凉刺骨的流水“哔啦”的从她雪白的指缝中冲刷，凝成一颗颗珍珠般落在盆上，碎成一滩。
流水的声音覆盖了一切听觉，但洗手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还是被她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
“阿离，该跟我回去了。”
不到几步，张启山就已经走到她身后，紧紧的贴着她。骨节分明的双手分别轻轻搭在洗手台上，把她整个人圈禁在原地，像是威胁。
“嗯？”
男人暗哑的声音，似是带着危险的警告。
他深深的低下头，轻嗅她脖颈间的水生香味。像是不过瘾般，本来放在洗手台上的双手攀上了她的细腰，肆无忌惮的把她束在怀里，迫使她和自己更加紧密的贴在一起。
“你非要在越界的边缘反复横跳是吗？”
眼看着张启山愈发愈嚣张，逼得一直沉默的叶离不得不发声制止。
“越界？”
“你迟早是我的，谈何越界。”
他的低声轻笑，耳边传来的声音里透着阴森的寒意。
好啊，现在索性装也不装直接摊牌了。
她看着他之前竭力伪装出来的纯良在这一瞬间被撕得支离破碎，露出最阴暗的本性。
紧紧贴合的衣物逐渐滚烫。
他身上灼热的温度，一下子传到她冰凉的身上。
他恶意的箍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镜子里的他，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一下子把她笼罩着。她羞愤又无助，眼睁睁看着他在她那白净光滑脖颈上狠狠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草莓印。陌生的触感像电流般传遍全身，令她整个人开始酥麻起来。贝齿轻咬着红唇，她细长的双腿不争气的也开始发软了。
他瞥见镜里的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
他强硬有力的手臂一把捞过她的腰，把她打横抱起走出洗手间，继而走向风月楼大门。
“放……放开我！”
叶离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吃力的推开张启山的胸膛。
可惜无论怎样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她越是挣扎，路过围观八卦的听客们就越来越多。在出去的路上，听客们纷纷扭头看戏般看着他们。
看过来的视线几乎都是暧昧不明。
幸亏今天这场的听客们都没有见过卸过妆的颜如玉长什么样。在众多视线下，她把整个头都埋在他的胸膛里，恨不得挖个坑直接钻进去。
她维持了这么久的清冷漠然形象在这一刻算是崩塌了。
张启山略微垂眸，默默看着她茫然无措的反应。
好像一只害羞的猫儿。
他幽暗的眸中不经意的闪过几丝宠溺。独自抿着唇，暗暗笑着。
直到在门口看见十四娘和莫景行。
他动作一顿，不紧不慢的把她放下来。还未等他说什么，她一把扯过他手中的车钥匙，闪电般消失在了门口。
看着她仓皇出逃的背影，他不可置否的挑了挑剑眉，面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
待张启山坐进军车的时候，叶离乖乖的靠坐在车窗边，抱着双腿蜷缩着坐在一旁看向窗外的风景。
一向淡漠疏离的她，如今在他身边却是那么的柔弱可怜。
她的温柔、她的娇羞、她的一颦一笑……只有他才可以独占这份美好。
今天她实在是太耀眼了。
耀眼得人人都想拥有她一一但真是可惜，耀眼的光芒最终被黑暗隐藏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莫景行知道他的意图。
他那点心思怎么可能在上司面前藏得住呢？事实上，莫景行也同意他和她在一起。
毕竟十四娘已经掌管了所有的龙头商会，倘若叶离能跟张启山在一起就等于间接获取庞大的军资支持。而且十四娘已经同意让她陪在身边扶持他，直到他掌管了长沙。
那么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跟她在一起。
他粗暴的把她拉进怀里，右手死死的扣着她的下巴。看着她茫然又惊怔的眼神，他脸色微变，转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他看见她没有反抗，右手从扣下巴转变成抚摸着她的右脸。
指尖带着炽热的触感缓缓的从她的面颊划过。他阴沉的眼眸泛着冷光，看向她的眼神却满是暴烈的爱意。
见状，她深知要是反抗必会遭到制裁。
她伸出两只纤细的白玉手，轻轻的环住了他的脖颈。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却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即将炸毛的猫儿。本来垂下的狐狸眼抬起对上他的眼神，满是宛如秋水的温柔。
她在向他示弱。
“别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般的颤抖。连同他听到后，心上也跟着她颤了颤。
他的眼眸逐渐暗沉。
他的喉结动了动，收敛了周身散发的戾气后，他搂住她的腰，迫使她跪坐在他身上。左手死死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反抗，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他粗暴的撬开她的唇，在里头疯狂的掠夺索取。她惊恐的用力挣扎着，却怎样都挣脱不开他的束缚。他就像一只的残暴无度的野兽般，尝了甜头，便再也不松口。
辗转缠绵，像是堕入无尽的深渊。……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口。
她下意识舔了舔被吻得红肿的唇。
动作极快，勾人而不自知。
他垂头靠在她的香肩上，贪婪的轻嗅着她身上的水生幽香。
她清澈的墨眸泛着闪闪的水光，强忍着害怕与不适。蜷缩在他怀里颤抖着，一言不发。
叶离当然清楚十四娘让她去张府真正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在挖坑，增加她任务的难度罢了。
没进张府还好，进了张府都不知道还要演多少个吻戏。这样折腾下来，倒是苦了她自己。
照这样的进度，她该怎么熬到他遇见他命定的妻子啊？再这样下去，估计还没到遇见他命定妻子的时间点，她就要被强行拉去拜堂了啊！
不行，绝对不行。她得找影子传信给十四娘拉几个援兵过来。
她可不想触犯族规，触犯族规可是要遭受横穿琵琶骨之刑。
兴许是思绪反复跳转，她也渐渐乏了。随后大脑一片空白，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似是察觉到怀中人睡着了，他才慢慢的从她肩上把头抬起来。
瞧着她熟睡的模样，他眼前不禁浮现着尘封的过往。
沉默半晌，薄唇终是噙着一丝笑意。
“晚安，我的阿离。”
他暗自加重了力度，把她抱得更紧。仿佛一旦松了力度，她便会消失不见。
他想着，这世上的奇珍异宝远不及怀中的她珍贵。
“无论过去与未来，我都钟情于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曲离人怨，定今生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