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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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报社总部，下午五点五十，正临近报社下班时间。
莫晓坐在工位上摸鱼。
办公电脑显示着文档界面，文档界面又被公司邮箱界面占去一半，她的鼠标指针还停留在“发送”的那个按钮上，迟迟不肯按下去。
手机显示着淘宝界面，她正在慢吞吞的刷着猫粮，在各大品牌界面左划右划，连店铺都比了一家又一家。
最终，莫晓还是咬咬牙将最贵的那一款加入购物车。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付款埋单――似乎只有自己再快一点就能看不见那约等于她一周饭钱的若干件猫猫用品的价格。
虽然这些东西可以用上个把月，但是架不住她刚交完这个月的房贷，已经变得可怜巴巴，加上买这些东西，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但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也不能穷猫猫。
只能委屈一下她自己可怜的裤腰带了，系紧一点，没什么土是吃不下去的。
这时，隔壁工位的隔板上缓缓探出一个女孩子的脑袋。女孩圆脸杏眼，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与其说漂亮，不如说显得喜庆。
喜庆的圆脸女孩把手搭在隔板上，露出皱巴巴的可怜表情。
莫晓头也不抬，继续刷着手机，半晌之后才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道：“什么事啊？”
圆脸女孩不但没有生气，反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好，好阿晓……”
莫晓：“嗯？”
圆脸女孩：“那，那个我的并夕夕还差一刀……”
莫晓不为所动。
圆脸女孩：“拼到了一百块钱我可以给阿晓你五块钱的辛苦费呜呜。”
莫晓：“链接发我微信。”
圆脸女孩欢呼一声，脑袋迅速消失不见，一边迭声喊着“阿晓永远的妈妈”一边给莫晓的微信发来了并夕夕链接。
莫晓心想这个妈不当也罢。
然后为了五块钱点开了女孩发来的链接。
“好了吗，好了吗？阿晓。”
女孩又把头探出来了，眼睛瞪圆，莫晓觉得有点像狗狗，但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正当莫晓准备点开链接时，她的耳朵一动，好像听见了办公室外隐隐约约的问好声。
莫晓暗叫卧槽，迅速的掐灭手机屏幕，仿佛捞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丢。
她的身体迅速坐正，右手握住了鼠标。
圆脸女孩：“怎么了阿晓？”
想了想，又说：“你就砍完了吗？”
“砍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圆脸女孩背后响起，声音的主人约莫着四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岁的脸，面带倦色却仍然不失风度，衬衫解开最上端的一粒扣子，西装搭在臂弯里，金边眼镜底下是抓住……员工摸鱼的光。
――他是［直击热点］栏目的主编，也是莫晓和圆脸女孩的顶头上司。
圆脸女孩的脸一下就变成了苦瓜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晓露出了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笑容，大大方方的按下了“发送”的按钮。
莫晓扭头的那一瞬间将自己那放肆的笑容收回去，换作了大方又不失得体，礼貌中带一点亲近，亲近又有点疏离的“讨好上司”牌微笑。
反正就很几把怪。
怪到莫晓觉得自己的脸都在抽搐。
“秦主编，外勤辛苦了。今天的稿子我已经写好发到你的邮箱里面了。”
抽搐归抽搐，莫晓工作起来可是毫不含糊的。
圆脸女孩发出一声哀嚎。
主编最讨厌有人拖稿了，而她负责的稿件刚刚催到，但是还没发出去，还要润色校对，免不了留下来加班。
加班，就容易被加班狂主编分配新的任务。
秦主编略一挑眉，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悠远的铃声打断了，办公室顶上挂的微型喇叭开始播放《回家》这首萨克斯曲。
刚刚办公室里面还都是一群大气都不敢出的打工摸鱼仔，这首曲子一响起来，就像上体育课老师喊完解散一样，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除了几个还在赶稿的摸鱼达人，其余同事都三三两两的站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主编打了声招呼，等主编向他们点头示意可以离开后，便冲圆脸女孩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向外走去。
“小圆。”秦主编摘了眼镜，“你一会儿来一下我办公室。”
圆脸女孩的脸色变得更加惨兮兮的了。
莫晓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装作没看见女孩可怜兮兮的眼神迅速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
“哦对了。”秦主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待会……算了，明天早上我开完晨会小莫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莫晓无语凝噎。
圆脸女孩的眼神瞬间猖狂起来。
然后莫晓秉承不蒸馒头争口气的精神抖了一下自己的肩包――表示自己可以回家逗猫刷剧，某些人只能留下挨训。
女孩的跃跃欲试上扬的嘴角瞬间下垮。
笑死，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了谁能早点下班的勾心斗角。
*
莫晓走出办公楼，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简讯。
发件人是一位姓刘的前辈，人很漂亮，留着渣女的大波浪，一双眼睛慵懒得像猫。
她一开始工作的时候很照顾莫晓。
【刘前辈：明天晚上我们聚聚？我要调回来了。】
刘前辈去年因为工作能力出众，被明降暗升到另一个分部去主管一个栏目，听说是去熬资历，等她一回来就可以直接负责总部这边的大栏目。
职位和莫晓现在的顶头上司秦主编平起平坐。
联合报社的晋升方式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具体情况莫晓这种小记者也不知道，只知道刘前辈这种年纪，能做到这种地位算是很青年才俊了。
不过莫晓也不关心那么多，她只知道一直关照自己的前辈很有可能会在之后变成自己的上级。
再不济也是和上级同一层次的boss。
用脚趾头想，明天肯定是一个充满上级的聚会，甚至秦主编都会在场。
和上级搞好关系谁都不排斥――莫晓也不例外，她参加过一次这种聚会，里面的人超好，说话又好听。
就是还是免不了喝酒之类的应酬。
她现在下班了。
就，不是很想去应酬。
明天也不想。
就想回家撸猫。
她不是那种会向资本主义低头的女人。
正当莫晓琢磨着怎么婉拒的时候，手机又“叮”了一声。
【刘前辈：快月末了，阿晓你没钱吃饭了吧？不来蹭饭吗？】
【莫晓：好啊。】
莫晓觉得，她不是那种回向万恶的资本主义屈服的人。
但是她容易向自己屈服，比如说那空荡荡的钱包和吃了三天面包的胃。
*
莫晓打开了门，摸索着摁开了门旁边的灯。
玄关的灯温柔的亮起，她瞥了一眼门边的拖鞋，容易被人踢动的拖鞋位置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莫晓关上门，穿上拖鞋，把夹在鞋子中间的修水管的小卡片给捡起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这个卡片的位置卡得很巧妙，拖鞋一旦被移动，卡片就会倒下来。
黑暗的玄关中倒下一张卡片，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就算发现了，也很难复原。
“喵嗷。”
黏糊糊的猫叫声响起，一只黑色长毛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安静的立在莫晓面前。
它个头不小，一张猫脸有五分神似缅因猫，它的眼睛是纯正的金黄色，立在莫晓面前，也不吭声，就像一个安静的狩猎者。
莫晓问过兽医，兽医说不确定这是不是缅因猫，但是考虑到他的体型比一般的缅因来说要小一点，加上没人舍得让这么漂亮这么乖的缅因猫去流浪，所以这个小家伙很有可能是缅因和别的什么品种的猫的后代。
可能因为血统不好就被遗弃了。
莫晓给它取名叫库库，因为它是莫晓在地下车库里面被小朋友碰瓷的。
莫晓伸出手，挠了挠库库的下巴，得到了温柔的咕噜声和一声黏糊的猫叫。
库库站了起来，大尾巴扫了一圈莫晓的手腕，迈着猫步向屋内走去，随着库库的走动，可以看见腹部下面的毛是灰白色的。
库库大概一岁多一点，前不久刚做的绝育刚刚恢复过来。
一般来说，做完绝育的猫会对铲屎官不闻不问一段时间来表达内心的愤懑之情，但是库库乖得要命，绝育之后不但对她态度如初，莫晓来撸他的时候就撒撒娇，莫晓工作的时候就趴在腿边，或者不远处，偶尔还会叼一些玩具过来要求陪玩。
就像现在，库库已经引着莫晓来到了沙发旁边，大尾巴不动声色的在猫毛梳上晃动，一双金黄色的猫眼无辜的撒着娇。
然后又黏糊的叫了一声。
这谁顶得住？
反正莫晓顶不住。
莫晓没忍住拿过猫毛梳，刚在沙发上坐下，库库便跳到她腿上，任由莫晓打理他长长的毛发。
“小朋友真爱撒娇。”
莫晓笑着调侃了库库一句，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的和猫猫说起今天的日常。
库库不会说话，但是他有毛茸茸的大尾巴。
*
莫晓挤出地铁，卡着点打卡上了班。
她到公司后，工作小组拉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大致分工了一下今天的任务。
昨天莫晓负责审稿，今天也一样。小圆焉哒哒的趴在桌子上，开会时坐莫晓旁边的同事悄悄告诉莫晓，昨天小圆被秦编布置了额外的任务，好一通加班后才回家。
然后被气鼓鼓的小圆抓到，同事被磨了一杯奶茶走才罢休。
莫晓回到工位，和出外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正准备开始审稿，屁股还没坐热，就有同事捎来口信。
“小莫，秦主编喊你去办公室一趟。”
莫晓愣了愣，方才回想起昨天下班的时候秦主编对她说的话。
同事好心提醒：“秦主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什么事小莫你先应着，别惹主编发火。”
莫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一边走一边犯嘀咕――秦主编那种温文尔雅的人还会发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来这么久，就没怎么看过主编红过脸来着。
推开门，秦主编坐在办公椅上，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鼠标飞快的浏览一些资料。
这种情况很难得――秦主编一般都奋斗在一线，是很少坐办公室的那种人。
看见她进来了，秦主编放下鼠标，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莫晓顿了顿，还是露出微笑，开口道：“秦主编昨天找我是因为……？”
“是关于职位调动的事。”
秦主编好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昨日还带着的犹豫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昔日那个可靠、冷静的秦主编。
升职？
莫晓却没管这么多，暗自琢磨着主编的话。
这是好事吗？
不知为何，莫晓的脑子里面莫名其妙的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无论怎么驱逐都无法令其消散。
“前段时间，隔壁栏目的撰稿人离职了，他们栏目规模小，撰稿人一离职就停止运作了。”秦主编却没管那么多，直接说道，“那个栏目很重要，一时之间还不能停，上头很急。”
“有人推荐了你，调度文件已经发到我这了。不过，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
秦主编把一个黑信封推到了莫晓面前，莫晓准备拆开看看，却被秦主编按住了。
“等你决定好了再看，莫晓。”
秦主编顿了一下，道：“好好考虑。”
莫晓心中的不安愈发加大，她抿了抿嘴唇，可是拒绝的话就是卡在喉咙里，无法发出。
“今天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一定要来答复我。”
秦主编调开一个界面，给莫晓的状态从工作中改为了请假中。
“哦，对了。”秦主编突然喊住拉开门准备离开的莫晓：“那个栏目叫［社会观察］。”
莫名其妙被放了假的莫晓收拾东西，有些奇怪的嘀咕着――主编那话说得，搞得她明天好像不来一样。
还有最后那句话――她可从来没有听过自家报社有哪个栏目叫［社会观察］，这名字一听就和自己主编现任的栏目［直击热点］重合了好吧？
回避了同事们好奇的询问，正准备拎包走人的时候，小圆正好从咖啡间里出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莫晓――以及莫晓手上的包。
然后露出一副我酸了的表情。
莫晓有点好笑，她暂时忘掉了心中的不安，对着小圆打趣：“别酸了，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小圆蛮好哄，一杯奶茶就可以迅速愉快起来。
和同事们愉快告别之后，莫晓就下楼刷卡，刷卡机滴了一声，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放行。
走下大门楼梯的时候，莫晓的手机叮了一声。
――是刘前辈。
【刘前辈：阿晓，听说你请假了？】
【刘前辈：正好我还在等待调度中，我们两个一起吃顿饭？】
【莫晓：好哇。】
【刘前辈：我请。】
【莫晓：还是AA吧……？】
【刘前辈：这么客气？我升职了钱很闲，你确定不宰我一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晓也只能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