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你礼貌吗》子时北

32、魔域的现状

　　有了布菲的帮忙，每天到了饭点的时候，格利亚再也不用分出心神关注餐厅那边的情况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布菲还在试用期，乔尔斯那个家伙就开始偷懒，好几次都是赶着饭点进后厨，磨磨蹭蹭地套上围裙，开始工作。

　　格利亚一开始懒得说他，但后来发现他得寸进尺，越来越晚，就忍不住问了几次。
　　偏偏乔尔斯什么都不说，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令人感到不满。

　　“乔尔斯，你又迟到！”

　　餐厅人声鼎沸，乔尔斯才慢悠悠地走进后厨。

　　格利亚忍无可忍，说道：“我要扣你的工资了！”

　　“你说错了。”乔尔斯扯了扯嘴角，笑道：“我今天不是迟到，而是请假。”

　　格利亚：“……你要干什么去啊？”

　　“去喝酒，睡觉。”乔尔斯说完，摆了摆手，不等格利亚的回话，掉头就走。

　　格利亚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员工光明正大偷懒。
　　扣工资！
　　绝对要扣他的工资！

　　有时候格利亚也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太好说话了导致乔尔斯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常来后厨蹭饭的塔塔却表示乔尔斯并非‘欺负’格利亚。

　　“他只是平等看不起所有人而已。”塔塔吃着美味的果挞，舔了舔嘴角蹭到的深色果酱：“不要太把他当回事，因为即便是面对魔王大人，这个酒鬼也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塔塔的本意是为了安慰格利亚，不要把乔尔斯对待别人的态度当成内耗的理由，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好像在说乔尔斯这个号已经废了，无需过多关注。

　　格利亚还没闲到去打探别人的隐私，况且魔人的字典里有没有人之初性本善这一说法还不一定呢，万一不是后天影响，那乔尔斯就是天生如此的魔人了。

　　算不上邪恶，只能说……

　　“听说他对你也是这样。”
　　一连送了半个月饭，因此跟魔王大人愈发熟络的格利亚手撑着下巴，望着桌对面优雅进食的瑟斯，忍不住疑惑起来：“你不是魔王吗？”

　　瑟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吃饭。

　　“我可没有告状的意思哦。”格利亚为自己发声。
　　“……”
　　“好吃吗？”
　　“……”
　　“我今天做菜的手感特别好，可能是因为被乔尔斯气到了。”
　　“……”
　　“辣不辣？新搞来的辣椒。”
　　“……”

　　直到瑟斯吃完饭，格利亚那完全不用别人回应的‘对话’才结束。
　　正当他起身准备离开之际，一直沉默的魔王大人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
　　“好吃。”
　　“不需要为他生气。”
　　“不辣。”

　　格利亚回过头，静静望过去。
　　瑟斯也在看着他。
　　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

　　半晌，格利亚叹口气。
　　同时也勾唇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瑟斯看起来傻傻的。
　　一点也不像闻之色变的大魔王。

　　“其实不用回答我也没关系。”格利亚想了想，又重新坐回去，“你吃饭的时候，我就没听过你说话。所以早就习惯了。”

　　瑟斯慢慢擦拭嘴角。
　　离开花园的他穿得还是非常体面的。
　　怎么说呢，总归不像是一个硬汉农民的模样。
　　金丝黑袍修饰有型的身材，黑色碎发错乱有致，深红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异样的光泽，抬眸迎光时，深重被稀释，漾出妖冶的血红。

　　他的目光有力，如有实质般落在格利亚白净的面庞上。

　　“乔尔斯跟普通魔人不一样。”他缓缓开口：“他保持着人族的本性，即使身体凝作钢铁，骨子里也仍然追求柔软。”

　　格利亚没听懂。
　　这句话或许让其他人听见，就没那么深奥了。
　　可惜格利亚是个外来人。

　　“哦，对了。”见瑟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格利亚想起自己之前在爱莲娜那里看过的书，说道：“我可以向你申请离开魔王城吗？”

　　瑟斯不语，似乎在等他的理由。

　　格利亚知道隐瞒详情就得到准许是一件困难的事，于是坦白道：“我想出去寻找一些货源。”

　　“采买队伍可以帮你。”

　　“不是的，有些可以食用的植物貌似被无视很久了。我需要谈成几笔生意，让魔王城外的一些家庭或组织采摘那些植物，稳定下来后，采买队直接去收货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格利亚认为这些工作发展成一个流水线之后，根本就是一些举足轻重的小事。魔王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工作，采买队还是当初鲁尔先生临时组建起来的，其实小队里的每个人都有本职工作。
　　如果让城外的、占据有利地理位置的镇民或无业魔人来收取那些本就在黑土中肆意生长的植物，再教他们细心照料土地，到时候他们有了工钱，又能帮格利亚稳固货源，那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瑟斯没能明白格利亚的意思。
　　但不影响他准许格利亚外出的请求。

　　“去吧。”
　　他说。
　　“找一些不忙的人陪你一起。”

　　瑟斯既然这样说，就说明格利亚熟悉的人中，有一部分最近会很忙。

　　说起来，之前鲁尔和波尔一起离开魔王城，说是调查魔域内一些非比寻常的异状。
　　后来双胞胎几乎是错开回到魔王城，波尔回来歇歇脚，再离开后没多久，鲁尔就回来了，最近一直留守在城中。
　　前几日，自称魔王首席仆人的尤戈带领一支亲卫队离开了魔王城。
　　尤戈的战斗力一直很强，之前在厨房把乔尔斯一通暴打，即使穿着女仆装也难掩他行动上的敏捷与狠厉。
　　他离开之前，单独找到格利亚‘开小灶’。

　　“如果这次顺利的话……”

　　格利亚适时打断他这一立flag的行为。
　　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尤戈貌似在考虑要不要把乌萨尔带走。
　　乌萨尔在尤戈那里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绝对听话、能力超强、虽然无法沟通，但只要目标一致，他就是完美的战友。
　　虽然后来尤戈莫名放弃了，但在格利亚看来，他就是要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
　　不然怎么会主动寻找可靠的队友？
　　……

　　思及至此，望着魔王瑟斯那张俊美无俦又极具冰冷质感的脸，好奇心以及对朋友的关心驱使格利亚问出了声。

　　“魔域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瑟斯没有隐瞒的习惯。
　　亦或者说，他认为隐瞒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处。

　　“魔域正在复苏。”他说，眼中光芒微微闪烁。

　　“复苏的意思是？”格利亚不明白，但突然回忆起，之前瑟斯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以给我解释得更加详细一些吗？”

　　男人侧头，深沉的目光骤然离开对面的少年。
　　窗外火云似燃烧，这是魔域午后燃尽最后一缕光亮的美妙奇景。
　　午时光芒覆盖在这座黑色大地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

　　良久，瑟斯那隐藏在金丝立领后的喉结微动。

　　“曾经这里不是这副样子，和你生活的世界相同，这里有光。”

　　有日光、月光、昼夜交替、雨雪微风……
　　从什么时候起，魔域被黑暗的锁链封固，从此寸草不生，陷入永寂的荒芜？

　　“时间太久了。”短暂的沉默后，瑟斯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回答格利亚的问题，又仿佛在安慰自己，“很多人都记不清了，包括我。”

　　格利亚随之安静片刻，忽的笑了一下。

　　“喂，你当魔王多久了？”

　　瑟斯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格利亚。

　　“说呀。”格利亚语气轻松，神情明朗，“就算是饭后聊天了嘛。”

　　男人的回答和刚才一样：“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

　　“那你以前去过中央大陆吗？你要是从魔域出发，一定会路过澳兰的。你知道澳兰吧，其他国家叫我们丰收之国，因为我们这片土地能够孕育出大批的粮食，最繁华的时候，我们种出来的粮食不仅自给自足，还能驰援其他国家呢，或许是地形不同的缘故吧，其他国家可做不到这样的事。因此有一段时间，澳兰以粮食为货币，与许多国家保持着坚固的盟友关系。”说起的家乡，格利亚的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

　　瑟斯安静地聆听，眼眸中映出少年眉飞色舞有些可爱的模样，只觉得那种被温暖阳光包裹着的奇异感觉又出现了。
　　这种感觉，很舒服。

　　等他说完，瑟斯那被岁月磨损的记忆仿佛又被带回了很久以前。

　　“去过。”他轻声说：“我见过的人，应该都已经死了。”

　　格利亚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该不该安慰地说了一句：“这不是还有我嘛……”
　　本意是想说，你见过的人族中，我是活着的。

　　却不想对面的男人理解错了。

　　“你想留在这里，一直陪伴我，直至死去吗？”

　　格利亚倏地一愣。

　　如同誓言般的询问在耳边回荡。

　　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格利亚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他低垂眼眸，确信自己肯定从头红到尾。

　　如果不是因为那则契约，他大概会先拒绝。
　　虽然他对瑟斯没什么意见，相处久了之后发现他这人还不错，如果一定要选择另一半的话，未尝不能一试。
　　只是现在的他从未想过情感上的事。

　　格利亚现在可是一个事业批！

　　不过，契约既然存在，格利亚在思考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一定会受到限制。
　　就比如说现在，他如果真的拒绝瑟斯，算不算单方面代表澳兰毁约？

　　于是，瑟斯就看着少年先是红了脸，随后眼神飘忽，毫不掩饰地纠结起来。

　　“……”
　　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