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你礼貌吗》子时北

28、变化

　　关于花园种菜这件事，自从魔王知晓后，格利亚就没准备瞒着。
　　毕竟小花园是长廊必经之处，从光秃秃的一片变成郁郁葱葱，也挡不住别人的眼睛。
　　所以当大家发觉格利亚能种出菜之后，一致的反应都是把他‘送’给魔王当老师。

　　“看看我们固执的魔王殿下吧！他根本什么都种不出来！”
　　众魔人哀嚎，无情戳穿魔王这么多年来无一收获的事实。

　　对此，格利亚十分尴尬，他也没有经验，怎么教瑟斯啊！

　　但是对于魔人来说，魔王都做不成的事，格利亚却能完成，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如果魔域也能种出粮食，我们就可以重启贸易通道。”
　　“到时候那些黑商贩子就赚不到我们的钱了！”
　　“我们还可以把粮食运输出去卖给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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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得倒是很美好。

　　和魔人相处的时间久了，格利亚发现他们并非独断傲慢的种族，虽然偶尔说话不中听，但他们对人族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觉得有朝一日他们能与人族重新建立友好的贸易关系——他们实在很喜欢人族酿制的各种酒类。
　　魔域物资匮乏，酿酒也成了一项难事。

　　乔尔斯这个酒鬼曾经不止一次嚷嚷让格利亚酿些酒，他说魔人们不会饿，那酒馆里的酒最挣钱了，若格利亚能酿酒，魔王城小厨房的生意会比现在好上一百倍。
　　但是这番话在魔人们会感到饥饿之后就失效了，乔尔斯天天干活，也不再提。

　　现在魔王城小厨房的生意也非常不错。

　　距离餐厅重新营业已经过去了将近半月，格利亚天天数钱数到手软。
　　正如之前猜测的那样，饥饿感如同一种无法避及的病毒，在魔人之间悄然蔓延，有人可能昨天吃东西还是为了尝试新滋味，今天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这种现象开始普及，格利亚起初猜测是魔人自己的问题，他们‘进化’成功，不再需要饮食，但到了时间，又开始自然‘退化’，回到需要进食的时候。
　　但很快，他又发现并非如此。
　　不是所有魔人都能感到饥饿。
　　最明显的例子：感到饥饿的情况只出现在魔王城。
　　如果魔人大规模‘退化’，范围只在魔王城也太奇怪了，难道带编上岗才是问题所在吗？

　　格利亚又仔细观察区分，最终得到一个震惊他脸色发白的发现——只有吃过他做的饭的魔人，才开始随着吃过的食物越来越多而感到饥饿。

　　先是那些贪美味的士兵们，然后是各种职业的魔人，尤戈、波尔、塔塔这些部分职业管理者因为工作没办法常来吃东西，反而没有那么快。当然，乔尔斯是一个例外，他几乎天天吃格利亚做的东西，但格利亚为了求证而询问他时，他的回答倒是高深莫测。

　　“饥饿的滋味，我很怀念。”

　　格利亚茫然，怀念饥饿的滋味，那现在到底感没感受到饥饿？
　　他再问，臭乔尔斯就不说了，只一味瞧着他挑眉笑。

　　格利亚想找一个魔人做实验。
　　他盯上了刚来这打工十多天的乌萨尔。

　　乌萨尔听话得很，而且十分缠着格利亚，只是被他缠的烦了的时候，格利亚呵斥他，他就会乖乖退开。他从未开口说过话，但什么都能听懂，又会分身，厨房有他在，格利亚可清闲不少。
　　因此格利亚想‘用’乌萨尔做实验，刚冒出这一念头，就被乔尔斯打断了。

　　“没用的，乌萨尔不用吃东西。”乔尔斯说：“就算是魔人会饿的那个年代，乌萨尔也不用吃东西。既然不用吃东西，他就反馈不出自己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格利亚闻言，一蹶不振。

　　乔尔斯眨眨眼，绿色的光芒流转，薄唇噙着笑意，说：“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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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着一碗煮好的馄饨来到魔王的花园，格利亚在门口犹豫不决。
　　乔尔斯看似出了一个好主意，但真正执行起来却很有难度。

　　托盘上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是格利亚亲手做的。
　　倒不是显得他多诚心，而是乌萨尔在打下手的时候听见乔尔斯说这碗馄饨要给瑟斯吃，像一只傲娇的小猫，拍拍手上的面粉转身就走。
　　乌萨尔是真的讨厌瑟斯啊……
　　可见上次去找他单挑没吃到什么好果子，在心里暗暗记仇呢。

　　格利亚和面、调馅、又一个一个包起来，小巧玲珑地放进水里，煮得一个一个爆满可爱，然后又调了个鲜亮的汤汁，加了干海菜和配料。

　　这一路上，作为‘外卖小哥’乔尔斯对仍然忐忑的格利亚洗脑。

　　“我端着，把你送过去。当然了，不是害怕你跑了我看不到乐子。主要呢，问题的答案需要实验来推进，你心中的人选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乌萨尔他物种不明确，本身就不会感到饥饿，跟你很熟的几个人已经离不开一日三餐了，现在唯一还有机会的就是鲁尔，但他归期不定，前几天回来一次，和你见了一面什么都没吃就又离开了，他这么忙，你忍心麻烦他陪你一起‘做实验’吗？”

　　格利亚被说得越来越偏向他的提议。

　　“再说说我推荐魔王大人的理由，魔人和魔人之间不一样，能力也不同，有的人魔力很强，有的人武力更胜一筹，种族五花八门，你想要从一群人中找到规律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瑟斯就不一样了，他是魔王，属于最高级别的‘试验品’，如果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天天吃你做的东西，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能够感受饥饿……”乔尔斯一锤定音：“那以后你就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魔域中所有的生物，都将朝拜魔王。”

　　格利亚：“……”
　　有道理。
　　不否认乔尔斯肯定有看乐子的心态，但他后面的话得到了格利亚的认可。
　　不论是能力还是地位，魔王都是魔域内最厉害的那一个，由他作为‘实验品’，效果最好。

　　乔尔斯把格利亚送到花园的门口就停下了，他笑看人类小王子神色复杂地端过托盘，虽觉得好笑，但还是安抚道：“你怕他做什么？”
　　有了那道契约在，最受拘束的应该是魔王才对。

　　“不是怕，就是……”格利亚难以启齿。
　　他本不是什么七窍玲珑的人，感觉自己端着馄饨往那一站，瑟斯就能看出他脑子里琢磨了事。

　　“你怎么知道瑟斯不会接受你的‘示好’呢？”
　　乔尔斯看透了一切，作为那张契约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多年没见过乐子的他此时兴奋不已。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劝说的机会，因为在他看来，人类小王子心思通透，头脑清晰，只要稍稍拨动天秤，他就会偏向自己的提议。

　　而事实证明，格利亚确实如此。

　　眨眼间乔尔斯便消失了，但格利亚感觉他没有走，只是躲在什么地方看热闹。
　　在院子的栅栏门口做了一番心里建设，馄饨碗里飘出的热气烘得脸颊红红的，他深吸一口气，呼唤瑟斯。

　　“魔……瑟斯？你在这里吗？”

　　院内无风，一片寂静。
　　四周昏暗，天空本就要黑不黑的，灰蒙蒙的压抑极了，这院子里的土地也是黑黢黢的，要不是院内不远处的休息台边点缀一排绿色的小嫩芽，格利亚有种被困在这黑灰世界里的错觉。

　　许久未得到回应，格利亚有些疑惑。
　　按理说瑟斯不会去别的地方啊，他留在魔王城，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花园里研究怎么种地，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但从来没成功过……

　　“瑟斯？”他想了想，又叫了一声。

　　这次，院门在没有风吹的情况下缓缓打开了。

　　格利亚怔住，几秒钟后抬脚走进去。
　　当他顺着石子路走到休息台上的时候，一个高大漆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黑色的空地上。
　　那人就站在那里，面朝这个方向，一言不发。

　　格利亚仅通过对方的身形就知道他是谁。

　　“冒昧来打扰你，不好意思了……”他尴尬地说：“但、但我做了馄饨，你想不想吃一点？”

　　对方的呼吸似乎重了些。

　　“你来是为了给我送食物？”

　　格利亚：“……不完全是。”
　　其实是有求于他。
　　但‘你好我想把你当成我的实验品’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啊！

　　瑟斯走了过来，健硕的身材隐藏在普通的衣衫下。
　　因为身高的缘故，魔王靠近后，只能微微低头看着眼前坐立难安的人类小王子。

　　“突然给我送吃的，为什么？”瑟斯一边询问，一边伸出手接过托盘。
　　碗里还冒着热气，除了饱满的黑色馄饨之外，汤汁中还飘着一点奇怪的菜叶。

　　他听说过厨房越来越热闹的传闻，自上次同意餐厅重新开业后，便没有过多在意。
　　在瑟斯看来，这些都没有种地重要。

　　乔尔斯曾说，魔域失去了它原有的魔力。
　　这能解释许多魔域当下濒死的现象。

　　但是现在，种子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

　　格利亚自知瞒不下去。
　　出发前乔尔斯教他拼命隐瞒甚至用色丨诱来蒙混过关的方法坏极了。

　　“好吧，我会解释给你听，但你要保证不能生气——哎，你怎么吃了？”

　　话还没说完，对面男人已经吃起馄饨来。

　　“不是给我吃的吗？”瑟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嘴里弥漫着许久未尝过的好滋味。

　　“是，但……”
　　格利亚尴尬。
　　之后是要好好解释一番的。
　　但看瑟斯默默无声地将馄饨吃完，压在他心头的那颗大石头消失。

　　格利亚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