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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哥来了 封正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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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正行的这个餐厅在A市可以称得上顶级了。作为一个有追求的富二代,即使是玩票性质的生意,封正行也是用了心。
独立的豪华包厅,空运的生鲜瓜果,以及水平高超的乐队演奏营造的高雅氛围。
酒席上觥筹交错。封正行亲自应酬,给足了面子。
文森特是个五官深邃的中年法国人,有着一双忧郁却又高傲的的翠绿的眼睛。他与东道主证券交易公司的季崇毅是留学时的至交好友,如今更是特意借工作之便来到中国拜访季崇毅。
季崇毅摸了摸自己反光的头顶,宽厚的大笑:“岁月不饶人,想当年我也是牛津大学的翩翩公子啊”,他举起高脚杯跟封正行碰了一下,“可比小封现在还要受女孩子的欢迎呢。”
封正行面不改色的将大半杯醇厚的红酒一饮而尽,弯着桃花眼道:“可我看季总风采不减当年,刚刚小雅可是只对您笑了,对我,可是半分眼神都没有啊。”
文森特中文不是很好,并没有加入他们的互相吹捧,只是品着醇厚的红酒,漫不经心的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乐队。
重虞微微倾着身,侧着头,琴身搭着锁骨,持弓的手蓄力,开始独奏。
流畅悠长的乐声缓缓滑落,小提琴明亮的音调在一瞬间吸引了文森特的注意力。漂亮的音场宽阔丰满,声音富有力度,层次分明。
旋律优美的乐曲在略显嘈杂的厅中回荡。
缓慢递进之下,陡然激昂跳跃了起来。
季崇毅也可以说是古典乐爱好者,他停止与封正行的交谈,看着拉小提琴的青年,笑着说:“怎么吃个饭还拉苏格兰幻想曲,这不是显得我们太粗俗了。”
封正行色如常,淡定回道:“音乐这种东西,听得懂的,就不是俗人,能奏出来的,那也不是一般人。”
“嗯,这水平确实不一般,”季崇毅侧过身问文森特“这水平,你们乐团的首席,可能都略显逊色吧?”
文森特饮尽杯中红酒,操着带有口音的中文 ,“绚丽,幻想,无拘无束。”
封正行弯着桃花眼微微笑着,季崇毅有些惊奇地看着他,“能让你说出这种话,那看来是很不错了。”
谁知文森特放下高脚杯,皱着眉有来了句“但是没有灵魂。”
意识到两人目光看着他,他想了想说“他的音乐已经死了。”
“他以为可以用极高的音乐天赋和演奏技巧掩饰内心的空洞?”文森特似乎有些嘲讽,“我只看到了一段没有感情的美丽作品。”
这话说过于严厉和苛责了,甚至可以说很不礼貌,封正行神情淡了下来,“文森特先生,我明白你对音乐的尊崇,但他是我的小提琴手,不是你的。”
季崇毅出声打圆场道:“诶呀,小封你也知道,文森特搞音乐的,性格就这样,古怪的很,别理他,我们继续。”他有又倒了半杯酒,“我替他赔个不是。”
封正行跟他碰了杯,倒也没在说什么。两人有谈起了股票市场。都是商人,当然还是对钱更感兴趣。
文森特倒是还在看着那个将琴拉到极致却毫无意义的青年,深邃的眉骨下翠绿的眼眸半掩,不知在想什么。
重虞中场休息,进了洗手间。他略显烦躁地捧了把水洗脸,抬头盯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
他因为生病,对他人的情绪感知力一直很强,格外敏感,而今天晚上,他在那个外国人,有名的小提琴家文森特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屑,愤怒还有怜悯。
就像是他玷污了他心中纯洁的至高无上的女神一般。
这个发现让重虞感到恼怒和羞愤。
不仅仅是被自己曾经崇拜的偶像否认的失落,更是一种难言的愤怒。
他感到很难堪,但很更多的是一种内心油然而生的愤怒。他知道文森特在想什么。无非又是什么所谓的没有灵魂罢了。
什么只是苍白的技巧堆砌,成不了大事。很多对乐曲造诣很深的人都这样说过。
他的小提琴没有灵气了。
重虞的手死死地攥着洗手台的边缘,骨节凸起,隐隐泛着青筋,像似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在黑色的大理石映衬下愈发苍白。
内心生出无端的绝望来,如同无边的黑暗要把他淹没。
他拉的确实是垃圾。
只能骗骗一些不懂音乐的人罢了。干嘛总是班门弄斧,自以为是呢?
他根本不配拉琴。他有病,一个没有灵魂的精神病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吃药治病 。怎么妄想着拉琴呢?
重虞眼前有些发昏,女人刺耳的尖叫似乎从很远的地方扑来,狰狞的嘶喊着。指尖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似乎变成了黏腻温热的鲜血,“你这个疯子!”
他痛苦的喘息着,清俊秀丽的眉眼被阴霾笼罩着。
我是疯子……吗?
就在神思混沌之际,一只手带着熟悉的力度拢上了他微微颤栗的肩膀。
身后的人将他抱进怀里,柠檬味的皂角味连同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抚慰了他即将崩溃的感官。
“又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惹着你了?”平稳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
重虞愣愣地抬头,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海面无助的漂浮时抓到了粗壮有力的浮木,一把拽住来人质地厚重的大衣 “哥?”
徐怀礼将重虞湿透了的额发撩上去,与那双有些灰暗地眼睛对视:“说好的八点准时回去的。”
他将手机亮出来,荧荧微光照亮了那双眼睛:“现在几点了?不回家躲这哭?”语气似乎有些咬牙切齿“长出息了,啊?”
重虞下意识地反驳:“放屁,我什么时候哭的?”
“我说哭了就哭了,”徐怀礼半搂着他往外走,“怎么回事?那个黄毛老板欺负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重虞并不是很想回答他为什么哭了的这个问题,怎么说?难道说是因为自己的实力没有被认可,反而被否定了,所以自尊心受到了打击?那样一定会被讽刺到脚趾抓地的。重虞感到了一阵恶寒。
徐怀礼看了他一眼,俊朗的五官端正逆着光,依旧帅的惨无人道。
“季崇毅也算是我上司,打电话让我帮他拟了一份文件送过来,”出了大门,寒风凛冽,他将大衣给重虞披了上去,打开奇瑞QQ略显寒碜的车门,示意他上去。“就想着来看看你,毕竟你在这工作了三年了,我还一次也没来过。”
重虞说“但是我衣服还没换。而且那边还没散场,我……”
徐怀礼不顾他的反抗按着他的头塞进副驾驶,“被辞退了也有我养着你,怕什么。,”
好吧,比起徐怀礼,重虞觉得自己确实太矫情了。
他缩了缩脖子,将脑袋埋在大衣里,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管他什么特,反正自己也不在乎了,自己拉的琴,有徐怀礼一人喜欢就够了。
什么狗屁灵魂,他垂着头,昏昏欲睡。徐怀礼注意点身边的人安静了下来,将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一点。车载音乐的古典乐悠扬舒长的缓缓播放着。
餐厅里,封正行收了手机跟季崇毅说“想不到季先生的助理还跟我的小提琴手认识。这可真算是有缘。”
“欸,怀礼可不能说是我的助理,他虽然暂时当了我的助手,但凭他的才能,在公司里,我才是他的助手”
封正行笑了笑“这么厉害的吗?”
季崇毅感叹到:“少年老成,绝非池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