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晏晏而观

14、风暴 （编号）：

　　李白和胡浮二人跟着那名老人沿着洋房所在的环海路走了没多远，就来到了一处礁石岸边。从稀疏的草坪间的石子路径直下了沙滩，那老头在前面走的急，李白甚至都没来得及脱下鞋子拿在手里，无奈也只好穿着浅口的小白鞋趟在沙滩上，没多一会袜子里就进了许多沙子，磨得脚踝生疼。

　　他们两个人走在后面，与老头隔了两条胳膊的距离。李白走近胡浮，拽了拽胡浮短袖的下摆，低声道：“你说这老头带咱们来海边干嘛？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胡浮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老人背影，压低嗓子道：“谁知道呢？看他一会要干嘛？”

　　李白觉得有种说不上的奇怪感觉，这位独自看守洋房客栈的老人听到她们要来寻倪争留下来的东西，放下手中的盆栽，开口就道：“你们跟我来！”而后再也未发一言。

　　走到海水边的时候，那老头才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她们两个人，忽然开口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李白只得连连点头说好，就又见他朝东边的方向而去，隔着不远处的沙滩上有顶三人大小的圆顶蓝色帐篷，看起来支在沙滩上许多时日了，扁塌塌的，远远看去像是半埋在沙子里。那老头走到那顶帐篷边上，弯腰慢腾腾的清理了周边的沙子，帐篷口的拉链估计海风侵袭时间久较劲的很，拉一点卡一点，好一会子他才打开帐篷躬身整个人钻进了去。

　　鼻尖尽是潮湿的海风，以及混杂着一股奇怪的中药味。李白忽然想起来方才一路跟着老头过来，隐隐约约就是有股中药味，她开口问道：“胡浮，你刚才闻没闻到这老头身上一股中药味？”

　　像是日积月累浸透到皮肤，长年累月的那种中药味道。

　　胡浮狐疑的吸了吸鼻子，左右嗅了嗅：“你这么一提醒，好像是有点。你鼻子倒是挺灵的。”

　　李白摇了摇头：“不止啊，方才在他的院子里，我感觉他怀里抱的那盆盆栽，种的不知什么，那个盆栽里也是一股很重的中药味。”

　　胡浮把脚上的鞋子脱掉，倒了倒鞋子里的沙子，不以为然接话道：“老人家嘛，都喜欢中药调理，可能经常吃中药吧，药渣子倒花盆里也很常见吧！”

　　正当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那老头已经手里拿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了过来，李白定睛一看，他手上竟然是各种潜水装备，面镜、呼吸器、潜水服、脚蹼等等。
　　好家伙，这是要干什么？

　　来东里岛找东西怎么突然成潜水度假了，莫名其妙转变为马尔代夫，李白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那老头扫了一眼李白和胡浮两个人，然后开口道：“你们两个人谁下水？倪争的东西就在这片水域底下，需要有人潜到下面去拿上来。”

　　李白心里又是一个好家伙，她直接想乐了，发挥平日的杠精精神和嘴炮技能：“老头，你面前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潜水爱好者都谈不上，更何况即使这是近海，水浅也得有个几十米深吧？还下到海底？你这是玩的哪出？”

　　她甚至一瞬间都想直接拉着胡浮打道回府了，倪争平日里神神经经，没想到他和他的“朋友”，额，也不知道是不是倪老板的朋友，果然物以类聚，吓死人了。

　　李白越想越气，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员工，还是兼职，倪争不找自己亲属，犯得着为的什么，把临终的留言留到自己身上。

　　那老头听完她的话，也没有接声，只淡淡的看向李白的旁边。

　　李白心头一惊，扭脸望向站在自己旁边的胡浮，看到胡浮冲她笑了笑，安抚道：“小白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是海边长大的，水性好极了。我替你下去看看！”

　　边说边接过那老头手上大大小小的潜水设备，轻车熟路的穿戴起来。李白心里有些不安，手掌攥成拳大拇指无意识的按压着食指的关节，再三低声询问道：“喂！你别闹了，你真的打算潜水下去？这附近海域的水流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啊，万一出事怎么办？”

　　老头站在旁边，李白把心里想说又不敢说的后半句话咽进喉咙里，她想说，这人左看右看，上看下去，使劲看，都越看越不像个好人呢！胡浮穿戴的很利索，头垂着戴上手套，面上异常兴奋，看得李白恨不得敲他的脑袋，揪着他的耳朵耳提面命，个子长得挺高怎么就不长心啊！

　　胡浮穿戴好，和李白两个人跟着老头，越过礁石遍布的桥底下，李白走的歪歪扭扭。三个人来到近处的一个半延伸到海里的铁索窄桥上，老头垂首望着幽幽的海水，像能看到底下一样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就在这个位置。”

　　李白又轻推了推胡浮，压低声音凑近道：“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又想起来时在游轮上坐的噩梦，仍是有些心有余悸。

　　此时站在李白面前的胡浮头上已经戴好面镜和呼吸管，脚上穿着蛙鞋往前笨拙的挪了挪。他听到李白的话，在面镜里面咧了一个巨大的灿烂笑容，用手掌拍了拍李白的额顶，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以示安慰。

　　老头沉默的转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催促道：“快下水吧，这会风小了。”

　　胡浮最后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潜水设备密封性，最后站在桥上扑通潜了下去。李白身体前倾，趴在石墩上望着胡浮最后下水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看着水花逐渐消失变成浅浅的漩涡，最后只有水面上红色的潜水浮标微微晃动。

　　临下水前，胡浮将自己的衣服和手机交给李白保管，李白想起要抓紧看一眼时间，正好胡浮的手机就在自己手里。她手指按了一下，漆黑的手机屏幕从待机状态醒过来，没有想到的是，胡浮竟然没有设置锁屏，她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新写的备忘录。

　　那内容上打了一段话：“如果我一个小时还没有上岸，什么都不用管，自己赶快离开这里。”

　　李白在心里读完这行字，手指飞速将这则备忘录划了过去，将手机屏幕返回到主页面。她的心脏此时砰砰跳，目光时不时的看着海面上不时游动的潜水浮标。

　　胡浮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一下，李白低头看到屏幕最上方出现一则天气提醒框。上面显示着来自天气预报部门的最新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半小时内有强热带风暴突袭我市！中心附近风力可达九级，请所有市民远离······”

　　李白大吃一惊，刚想点开最新的这则发布消息看详情，自己背上却突如其来遭到异常巨大的推力将她拽着肩膀往海水里的方向推，在李白掉进海水里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中出现客栈那个老头手扶着桥头的锁链目视着她面容复杂，那老头的面容离她越来越远，最后缩小成一团晕染的海水。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速的向下坠落，好像一个无底洞，海水疯狂的往鼻腔和口腔喉管里涌进，顺着血管发疯的要把细胞里的水分排干净换成海水才行。李白的眼睛睁不开，睫毛和五官都被水里的海草糊住，然后顺着身体头发和海草一同在水里飘荡。

　　在她的头顶，有巨大的风暴，风团不断变化，分散又重聚，却又和她像隔着一层玻璃，如此遥远又仿佛尽在眼前，伸手却又什么都触不到。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自己脚底在由什么支撑着，低头看，却看不到地，脚下却是空洞的，有颜色却是五花八门七彩纷呈的，没有物什，只一片东抹一片西抹一下的五彩颜色，细细的看到模糊的弧形，看得让人发慌。可就是这样，她却能够站立着，好像脚下有地板一般。

　　李白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没有海草，五官还在。她又左右转头，看到自己的胳膊和腿都尚在。可是望了望四周，什么都没有。

　　她向上看，却看到上方的顶是弧形的，像木头材质的一样有些发霉，滴滴答答的渗着水滴的纹路，却落不到她的身上。李白忽然发现了什么，她将四周的形状合在一起在脑海里粗略的绘出了一个轮廓。她的左右是弧形，上下也是弧形，这个弧度勾勒起来，竟像极了自己小时候把玩的那种俄罗斯套娃，那种彩色娃娃的圆弧状。

　　那头小肚子胖，染着黄色头发红脸蛋胖嘟嘟的，五颜六色红绿交加憨态可掬的俄罗斯娃娃。自己像是在那样类似玩具形状里面的空间。

　　李白抱着双膝坐在这个无底空间坐了许久，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漂浮在空中的类似屏幕投影一样的东西，还是3D立体沉浸似的，就在李白的手边缓慢的漂浮。

　　那东西上出现许许多多电脑文件夹一样的东西，每一个文件夹都有一个特殊编号，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手在控制它。李白的意识模模糊糊，再睁眼的时候，忽然又感觉自己钻进了那个文件夹堆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全白色白的透明的衣服，却看不到四肢，整个人像是透明的。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上有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

　　（编号）：9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