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问花花不语》尘麓

8、捌

　　青湮察觉到这些神仙的神情也变了，有的如同见了鬼神一般惊恐，有的像是看待小老鼠一般的蔑视，还有的脸上充满了敌意。“呵，还有脸回来。”不知道远处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忽然都议论纷纷起来。
　　“他是玄帝吧？”
　　“什么玄帝啊，早就被革职了，现在不过就是一小小的冥官。怎么有脸来呢。”
　　“这灵虚幻境对他还真是好，都成罪人了还能参加自己家大小姐的婚礼。”
　　“别说了别说了，他哥可是冥王，天帝都忌惮他三分，小心让冥王听见，你那小命都没了。”......
　　“大人......”青湮看不出锦官的情绪，她没想到天界之人竟如此这般，这就是人人想要登上的天界吗？青湮感到有些心寒，不知为何这种心寒却是一种直入骨髓的痛，就像是从前她也遭遇过一般，想要感同身受。
　　“无事。”虽然看不出锦官神色有何异样，但是他的语气却是冰冷了不少，青湮知道锦官此刻心里一定很不舒服，但是天界有天界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锦官如今只是一小小冥官，哪有资格指责这些神仙呢。
　　“师弟。”一位女神身着华丽的喜服，眼中的微波尽是柔情，她款款地走上前，有些欣慰地看着锦官，“你来了。”想必这就是南乔上仙了吧。“师姐，恭喜。”锦官看到南乔的瞬间，似乎把所有的包袱都卸下一般，青湮分明感受到了他的松弛。
　　“让你来天界到底还是让你受委屈了，这些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师姐一直都信你。”南乔温柔地看着锦官，锦官是他灵虚幻境的首席弟子，就算是天下都与他为敌，她这个师姐也会带着自己的一切站在他的身边。
　　“她是她吧。”南乔低语道，轻轻看了青湮一眼。锦官侧目看了看青湮，见青湮正流连于这繁华之中，便放心的点了点头，南乔心里了然，“姑娘，第一次来天界吧，今天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你觉得自在便好，也无需在意旁人。”南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青湮的手，青湮感到了一股如流水般的暖意冲入体内，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青湮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在如此女神面前，让她如何不感到卑微。“快入席吧。”南乔看了看锦官，冲他点了点头，锦官便带着青湮在一旁入座。青湮看见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神官们都不再对锦官指指点点，便放下心来。这南乔上仙果然不凡，不过是陪他们说了几句话，这些神官们便不敢再乱嚼舌根了。
　　这时，天帝天后出现在大堂之上，众神皆起身行礼。“今日乃是我儿颂玺同灵虚幻境神女南乔的大喜之日，诸神皆可随意吃喝，也希望我天宫同灵虚幻境能交永世之和，共同守护六界安危。”天帝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诸神，仿佛今天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日子。“恭喜陛下，恭喜天后，恭喜境主。”诸神异口同声地祝贺道，语气里并未有一丝真情，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开始吧。”天帝挥了挥手，同天后入座。
　　“新人进殿！”在礼仪的高声中，颂玺同南乔一同走入殿内，南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对她而言，她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嫁给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对颂玺而言，他娶的是地位，是尊荣，亦是靠山。他不爱她，甚至厌恶她，他不希望她靠近他，他的一切只想给那个红衣女子，给他的师父未绾。两个人缓缓而行，经过一位位神仙，在经过锦官时，颂玺愣了愣，令他发愣的并不是锦官的到场，而是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有着未绾气息的女人。但他终究不好在现场发作，只好带着疑惑走完全场。
　　一切程序结束后，天帝、天后这才注意到了锦官，他们看了一眼锦官身边的青湮，以为是锦官的侍从，便没有理会。“锦官被流放冥界也有数百年了，借着你师姐大婚，你官复原职吧。”天帝的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锦官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天帝。“这都是你师姐求的情，回来以后好好干，别再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天帝清楚，妖界没有了锦官，其他天神根本镇不住，如今的妖界再不克制，便要逃脱天界的掌控了。
　　锦官知道天帝一定不会那么慷慨，他不明白天帝的心思，以他的个性，锦官应当是被开除神籍，但是天帝却从来没有治他于死地的意思，还总是格外关注他身边的人。锦官只好行礼接旨，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青湮，让青湮恢复肉身的事情必须要提前了。
　　天帝、天后走后，大殿内又恢复了热闹景象，各路神仙互相举杯庆祝着，此时颂玺也有机会靠近青湮了。他有些玩味地看着锦官，语气轻佻地说：“锦官，百年不见，身边换了新人啊。若是我那可怜的圣女知道了，肯定会对曾经她的选择后悔。”说着打量了青湮一阵。“呵，我说呢，原来这小妖灵长得与未绾有几分相似，不过锦官，你未免也太饥不择食了吧，一个低贱的妖灵都被你带到天界来了，呵呵。”听着颂玺的一番话，青湮心底竟多了几分痛，这种痛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产生的卑微之痛，反而更像是遇见故人而不能相认的刺痛。
　　“殿下......锦官是我的师弟，青湮姑娘也是我们灵虚幻境的贵客，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留情。”南乔皱了皱眉，上前给颂玺行礼，她知道锦官平日清高，又知道青湮的身世，她不能就这么告诉颂玺他面前的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圣女未绾，她想要挽回些什么，她怕颂玺知道真相后会对今天的出言不逊而后悔。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能有多大。这灵虚幻境何时有如此贵客了。这贵字岂是平常人担得起的？”颂玺冷冷地看了南乔一眼，到一旁去寻他那些酒肉兄弟了。“殿下......”南乔眼底暗了暗，她理解颂玺，若是换成她，假如未绾身边有一个同颂玺相像的男子，她恐怕也不会讲的多好听。“师弟，莫放在心上。你知道他的，你也应该能理解他。”锦官听到南乔到现在还在护着颂玺，心头有一股无名之火，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惯颂玺了。
　　“哎哎哎，过两日我们去人间走一走如何？这天界太无聊了，没趣没趣！”颂玺在另一旁和一些小神饮酒作乐，商量着到人间游玩、“可是殿下，您这娇妻在怀哪会想着我们啊！”一小神有些醉酒了，只见他脸上带着红晕，说话都有些不忌口了。“情爱哪比得上自由，说好了，你们到时候必须和我一起！”“那是那是。”这些小神哪敢得罪颂玺，只能连连应着。
　　宴席散后，锦官便要处理好冥界事务再动身赶赴妖界。他决定让青湮尽快养好身体，他走的时候必须带着青湮回到妖界，重塑肉身。
　　青湮回到恶灵谷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锦官，她便如往常一样弹琴画画，过着简单却又寂寞的日子。这一天，府内小厮声称薛商邀她同游，美其名曰是想介绍他的朋友。青湮想到自己还是薛商的妻，若是就这样拒了，反倒是不合规矩。思索片刻，她答应了。锦浣隐隐有些担忧，虽然薛商在恶灵谷一直都是正人君子，钦慕他的姑娘也不在少数，但他毕竟不算是个好人，她怕青湮吃亏。
　　青湮还是独自去赴约了，薛商也的确没有骗她，带她逛自己的店面，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青湮，似乎是在为自己在人间犯下的过错而忏悔。“青湮，从前是我不好，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薛商愧疚的看着青湮，满脸都写着懊悔。青湮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我原不原谅你已经不重要了，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薛商愣了愣，狠狠地点点头。“青湮，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住处吧！”薛商在恶灵谷其实家境殷实，他的杂货铺也不过是平日里打发时间开的罢了，但究竟他在做些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青湮和薛商刚进家门口，一道结界将整个宅院包裹起来，青湮警惕地看着薛商，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薛商的距离。
　　这时的薛商才露出真面目，那张帅气的脸也变得狰狞起来。“青湮，你是我的妻，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鬼混？今天，我就让你真真正正属于我。”说着拽住了青湮，在青湮的挣扎之下把她拖进房内。薛商把青湮摔在塌上，冲上来撕扯她的衣服。青湮挣扎的，大喊着，心底的绝望直冲大脑。
　　“别喊了，这里被我设下结界，根本不会有人知道。青湮，我是爱你的，我是因为太爱你了。”说完，薛商便把青湮压在了身下。青湮挣扎的瞬间，手腕上的桃花封印忽然破裂，一股红光乍现，薛商被弹开很远。
　　“你......”薛商不可思议地看着青湮，他看到青湮完完全全变了另一副样子，浑身带着杀气，一袭红衣如死神降临，那张脸是他无法用任何语言能描绘的绝色。“你好大的胆子，当诛。”青湮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她一只手运作灵力，一瞬间薛商便被她捏成灰烬消散。她冷笑一下，走到了院内，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手一窝，那道结界也瞬间消失。
　　这边的灵力波动显然惊扰到了那边，锦官急忙赶赴恶灵谷，那一刻他心中只想快点见到青湮，这股灵力波动预示着，未绾苏醒了。柏森看了看恶灵谷那边的方向，低头轻轻一笑，他曾提醒过薛商，可惜他终究还是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此刻，青湮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体内。她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恶灵谷的怨气源源不断的注入青湮的身体。洛然服下柒玖给的药后一直在闭关，此刻也受青湮的影响，整把剑都在颤动，它忽然停住了，随即奔向薛商的宅院。
　　洛然停在了青湮头顶，红光夹杂着源源不断的怨气充斥了整个宅院，青湮额间的桃花印记变成了未绾特有的印记，那个时代的传说终于又回来了。
　　“未绾！”锦官终于赶到了，他看到这一幕很是惊奇，如此多的怨气如体，恐怕青湮会走火入魔。他急忙用自己的灵力护住青湮，阻挡了更多怨气入体。良久，青湮眼中的红色褪去，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疲惫的看着锦官，扯出一个微笑。“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