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问花花不语》尘麓

4、肆

　　数百年前，锦官是掌管妖界的玄帝，地位尊贵，人人敬仰。他手下有一花妖，名叫未绾，是妖界圣女，在妖界有着广泛的影响力，起初锦官任用她也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地位，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官，怎会看的上妖族。可未绾不同，在见到锦官的第一眼后她便清楚的知道锦官就是她命中之人。
　　未绾甘愿臣服于锦官，替锦官办事，替锦官分忧。那时未绾同太子颂玺关系甚密，颂玺曾多次阻止她靠近锦官，可未绾从未将颂玺放在心上。“阿绾，那个锦官就是个衣冠禽兽，你那么单纯善良会被他带坏的，你听我的。”颂玺屡屡来找未绾五句有三句是为了这件事，起初未绾并不搭理颂玺，后来便有些忍无可忍。“我就是爱上他了又怎样，多管闲事。”这句话从未绾嘴里说出来让颂玺几乎崩溃，他在她身旁这么多年，却不敌一个陌生人，颂玺痛心，却明白自己应该退出。“太子殿下，幼时天后娘娘将你送到妖界你可知缘由？”未绾看到他的样子有些心软了，她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控制的，与其让他沉浸在失去的悲伤中，不如让他认清现实。
　　颂玺呆呆地望着未绾，他不知道未绾想要表达什么。“其实当年天后娘娘让你留下来只是想让你跟在我身边收收脾气，让你明白何为争取，所以你跟着我一同学习、一同练功，你的心性得到了磨砺，这才成就了如今的太子颂玺。你永远要记得，你想要得到什么，首先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这样你才有机会去争取。在那之前，无论是失去些什么，发生些什么，都不可以成为你变强的绊脚石。”未绾背对着颂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如果她再不让他认清现实，也许真的会害了他。
　　“我不过是你的启蒙老师，陪伴你走过一小段的路程罢了，我成为不了你人生的另一处风景，你不必替我着想，也不必把我当做什么。实际上，你我本就是陌生人。”颂玺不可思议地看着未绾，他将她珍视如宝，而她却从未将他放进心中。
　　未绾没有再回头看他，命人将他送出妖界，并禁止他再来找她。锦官听说这件事后才真正正视未绾，未绾爱锦官，却从不奢求将他占为己有，她只想做他的影子，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未绾从来对锦官只是微笑以待，她总给人一种温温润润的感觉，她的细腻正在慢慢打动锦官。在一次制服邪魔的任务中，未绾为了保护锦官，受到了魔兽重重的一击，中了邪毒的她从此戾气大增。锦官清楚，如果不是未绾替他挡下那一击，他的前途一定是毁掉了。
　　当日，未绾奄奄一息的倒在锦官的怀里，她苦笑着，却没有说出她的痛苦。“殿下，我爱你，也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可我知道，我是妖，你我终是殊途，我替你挡下这一击，不求你铭记，只求你能继续前行。”锦官听着她的话，不知为何，他的心如同刀割，原来在这么久的相处中，他早已爱上了她，可他总是觉得自己是玄帝，故而从未看清自己的心。他抱着未绾回到天宫，着急地命人找到了月仙柒玖，柒玖本就是未绾的好友，自然想尽一切方法救治她，可邪魔太过强大，未绾中毒太深，邪毒虽解了大半，剩余的却已经融入未绾的骨血。
　　从此，未绾行事便暴戾了些，锦官很愧疚，便总是将她带在身边，希望依靠自身的神光来化解未绾的戾气，他开始慢慢了解这个用情至深的女子，越是了解，便越深陷其中。
　　锦官知道，他爱她也爱到了骨子里，他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但他们的爱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天帝知道后大怒，天后不愿棒打鸳鸯，便多次劝说天帝，后来天帝表面上是对天后妥协了，实际上想要利用这次天劫让未绾永远的消失。
　　不久便是天劫，天帝下令凡是沾过血的妖统统不留，未绾很清楚这道命令是下给自己的，她也明白自己终究还是不能与锦官相守。那日，那站在酒楼的二楼，俯视着妖界繁华的街道，妖界的百姓安居乐业，这明明是未绾最想看到的，可不知为何，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的父亲和母亲在她十五岁那年便离开了，将整个妖界托付给了他，可她知道，如果没有锦官，她做不到。如果她的死可以换得锦官的安宁，她愿意赴死。
　　锦官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他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想要再体会一次她的气息，他当然会拼劲全力保下她，他也清楚，如果他请命失败面临的将会是什么。“殿下，未绾明白，可是未绾心有不甘。”未绾的语气很平静，她虽然不愿意接受，可她只能认命。
　　“一定还有办法，你要等我。”锦官将未绾的身体转过来，两个人注视着彼此，眼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未绾看着锦官的眼睛，泪水不自觉的滑落下来，她的心好痛，痛的她几乎要无法呼吸了，那种痛如同刀绞，撕心裂肺。锦官替她拂去泪水，紧紧地抱住了她。“未绾，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未绾狠狠地点了点头，泪水如雨落下，她太舍不得这里的一切了。她不想离开锦官，她从未发现她如此依赖锦官温柔的怀抱。锦官松开了未绾，看着她那张因悲伤而有些憔悴的脸，眼中的落寞清晰可见。未绾知道锦官心里自然是没底的，这一次让她勇敢一次吧。她踮起脚尖，嘴唇轻轻触碰到锦官冰凉的唇瓣，落下浅浅的一吻。锦官的眼角泪水滑落，他的心何尝不痛呢，在她触碰他的那一刻，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也土崩瓦解，他要她活着，要她同他一起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殿下，你走吧。倘若未绾不能顺利渡劫，还请殿下每年桃花盛开时，折一支插到我的窗前吧。”她不再看锦官，含泪离去。
　　锦官回到天宫，请求天帝饶未绾一命，天帝大发雷霆，不但没有同意锦官，还命令锦官不得离开天宫，锦官知道自己救助未绾无望，只能依靠别人的力量，他先是找到了太子颂玺，颂玺却也拒绝了。他说：“她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阻碍我变强的理由。你明白吗？”锦官听明白了，颂玺是不会出手的，如今颂玺与其兄长颂承正在竞争，在这样一个阶段，他若是盲目上奏，可能从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颂玺很清楚，他如今的地位是未绾帮他得来的，他不能保证请求父皇能够保下未绾，但只要他去了，太子之位必定是要拱手让给旁人，他不能让未绾的心血白费。
　　锦官有些心灰意冷，但他没有放弃，他还有最后一条路，月仙柒玖一定会助他一臂之力，这也是他最后的筹码。他急匆匆地趁天帝还未正式下达禁足令前找到了柒玖。月宫甚是寒冷，空空荡荡，毫无人烟气息，唯有几株水晶花开得正艳。
　　柒玖本是月神的婢女，后因一机缘得道成仙，她汲日月之气，掌握了月之力，在仙界得以拥有姓名，她本可以离开月宫到更好的地方，但她对月神心存感激，不愿离去，便守在这寂寞的月宫中，看着花开花落，阴晴圆缺。
　　锦官来到月宫时柒玖正在花园里浇水，见到锦官有些惊奇。“殿下？殿下是找月神姐姐吗，我这就去通报一声。”柒玖放下手里的花洒，转身要到月神的寝宫去，锦官制止了她。“不是的，我是来找你的。”柒玖有些狐疑，但没有多问。锦官便把未绾的境况告知了柒玖。柒玖点点头，天帝之命她本就不得相违，更何况未绾是她唯一的知己。在这世上，若是连知己都没有了，她就算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殿下放心，圣女也是我的朋友，我一定竭尽全力。”柒玖答应道。锦官谢过柒玖，他知道禁足令马上就会下达，他会被囚禁在殿内直到天劫过去。他也清楚天帝的目的，他是天帝一手栽培的，天帝一直以来都十分器重他，希望他未来能够辅佐他的儿子。柒玖匆匆赶到妖界，此时，妖界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天命难违，众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同伴丧身于天雷之下，未绾抬头看着一道道惊雷，心中如刀绞般疼痛。这些死去的妖有不少是她的下属，曾随同她杀贼人，如今却落得如此结果，可她不能救他们，她自身也已经是自身难保了。但令人奇怪的是，那一道道天雷没有一处落在她的身上，未绾没有见到锦官的身影，不敢断定自己是不是安全。柒玖在暗处也有些疑惑，这天雷明明没有要灭掉未绾的意思，可天帝怎么会轻易放过未绾。此刻天神还在看着，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未绾身边。
　　一道道天雷落下，所到之处遍地狼藉，众妖四下逃窜，尖叫声和痛哭声相互交织，妖界一时陷入了混乱之中。未绾站在阁楼中，俯视着楼下的子民四下逃窜，烟尘四起，恐惧弥漫在每个人的心中，这对妖界而言是一场天灾，可他们属于天庭管辖，他们不得反抗。
　　未绾听着他们的申吟与痛哭，攥紧了拳头。她知道，天帝不只是想要杀死她，也是给妖界提一个醒，守好本分，莫要痴心妄想。未绾轻轻叹了口气，她虽是妖界圣女，却也受制于天庭，她没有能力保下她的子民，甚至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此时，未绾的亲信蝶妖弥笙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公主，您快逃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离开妖界，去哪都好！”未绾平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这天下皆是天帝管辖，我又能去哪呢？弥笙，若死是我的宿命，我便认了。”弥笙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劝不了未绾。未绾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道：“天劫是要结束了吗？”弥笙也抬头看向天空，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情绪。
　　忽然，狂风大作，天雷消失了，楼下一片狼藉，货物杂乱的落了一地，天边突然显现出一束光，像是一道利剑划破了黑暗。弥笙勾了勾嘴角，静静地看着那束光逼近。未绾却睁大了双眼，这是天雷阵！想不到天帝为了让她消失，用了这么大的手笔。柒玖此刻也有一些慌了，天雷阵的威力不可小觑，她已经没有把握救下未绾了。
　　未绾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为了让她能够继位妖界主宰，不得不用自己的生命保全了她，为她设一处圣女池，只要她意识未散，魂魄尚存，她便可以到圣女池获得新生。天帝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天雷阵要的就是未绾再也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