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校园]》鳴鳥不飛、

4、第四章。 “坏孩子。

　　忙里偷闲的午后时光一瞬即逝，好在午休结束学校还额外为学生们提供了四十分钟的小睡时间。尽管听起来不多，却能够让学生们在下午的课程中保持清醒。
　　萧翊没有午睡的习惯，这点时间于他而言只会越睡越困。他百无聊赖的插上耳机，望着同桌楚倦的后脑勺发呆，心里怨念嘀咕着。
　　楚倦到底多高啊？白哲已经比我高出挺多的了，他居然比白哲还高？那得有一米八十多了吧……这孙子到底怎么长这么高的，吃激素长大的吧。
　　想到最后，萧翊愤恨的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矮？？？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七分钟，楚倦被疼醒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伴随着不断的刺痛和火辣辣的灼烧感令他眉头紧缩。
　　楚倦没想到转学第一天自己的胃就这么不争气。回想中午食堂的那段经历和最后灌下的多半罐冰可乐，想不犯病都挺难。
　　胃不好是楚倦很久以前就落下的老毛病了，常年的不规律饮食和作息紊乱，再加上主人也从未爱惜过自己的身体，伤胃的事情没少干。
　　这可倒好，犯起病来是真的要命。
　　铃声已经打响，老师津津有味的讲着书本上的内容。
　　楚倦性子倔，铁了心的想撑到这节课结束。仅管今天没有带药他也不认为这点疼痛能把自己怎么样。强忍硬挺没少在楚倦身上发生过。
　　萧翊在刚上课时就隐约察觉楚倦有哪里不对劲，他从开始到现在双手始终按压住胃部保持不动，身体偶尔还会微颤，但很快又会调整回来，这显然是胃不舒服。
　　可楚倦丝毫没有要向老师表达的意思，萧翊便也不想多过问，他早就当够了只会一味在乎别人的老好人。
　　直到楚倦终于肯换个姿势，微微抬头去看黑板时，萧翊终于坐不住了。
　　因为楚倦早已面色苍白，冷汗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滑下，最终消失不见。
　　“楚倦，别硬撑着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萧翊压低声线，只用他们二人能听清的音量在他耳畔小声说着。
　　“不用，我没事。”楚倦极力压抑快要虚脱的声音。
　　“逞什么强，你是小孩子吗？”
　　不给楚倦反驳的机会，萧翊直接从座位站起，“老师，我同桌不舒服。我带他去医务室。”
　　看着楚倦惨白的脸，讲台上的老师才愿相信这个问题学生不是在找理由逃课，摆了摆手以示同意。
　　“送完新同学就赶紧回来，别想趁机翘课。”
　　……………………………………………………
　　风被困在这所学校的楼顶，盘旋着呼啸挣扎。拼命卷起地面上的风沙杂物摔向墙壁，四周是一片叮当作响的吵闹聒噪。
　　楚倦站在楼顶，初夏温暖的风却吹的他一阵刺骨。拍打在脸上，身上，掀起衣摆，吹乱头发。回过神来已是钻入心底的寒意。
　　地面骤然响起阵阵喧闹，站在边沿朝下望去，楚倦看到楼下正密密麻麻围满了一圈人。
　　蓝白色的校服和漆黑的脑袋拼凑成一副杂乱诡谲的破碎油画。楚倦顿感无由的压抑，只是向下看去便觉得晕眩。
　　控制不住的想要逃离，可双腿却动弹不得，好像被钉死在这。
　　“跳啊！”
　　“现在后悔了？要死就赶紧死，没人拦着你！”
　　“就是啊，都等着看呢。快跳啊！”
　　“快跳！”
　　“快跳下来啊！”
　　起哄声越来越大，有的人甚至急不可待的拿出手机。闪光灯从未有停下哪怕歇息一刻之意，恶言变得更加刺耳锋利。最后变成一把滴血的刀，悬在楚倦头顶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来救我？”
　　夜夜梦中无比清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倦猛地一愣，迅速回头想要看清声音的主人，哪怕一眼就好。
　　可惜已经太迟了，来不及转身，楚倦便被背后的人猛然推了一把。他脚步一乱，踉跄着纵身从楼顶落下。
　　尖锐的风在耳畔呼啸，迅速坠落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人们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格外刺耳真实。
　　楚倦挣扎着拼命想看清那个人的面孔，却只在最后一瞬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楼顶之上的身影平静而冷漠地望着楚倦掉下，他缓缓张口，他对他说：
　　“你这个——”
　　“杀人犯。”
　　楚倦从床上惊醒，冷汗自额头滑落。
　　“做噩梦了？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
　　见楚倦醒来萧翊也就放心了，他倒了杯温水递给床上的人。
　　“没什么。谢谢。”
　　楚倦仍对这场过于真实的梦心有余悸，他结果水杯小抿一口，半天才缓过神来，开始打量这间医务室。
　　整理的干净整洁的办公区，摆满各种药物的玻璃架，塞得满满的医药箱……
　　有趣的是这里的所有窗帘，床单和被罩枕套都是浅黄色的，上面还印满了各种各样的卡通小动物图案，还挺可爱。
　　“好些了吗？校医临时有事，刚走一会儿，我就替他在这里照顾你了。”
　　萧翊说着走到药架前嘀咕起来，“他说等你醒了再吃几片消炎药就没什么大碍了，在哪来着……”
　　楚倦握着手中温热的玻璃杯看萧翊在那忙活了半天，最终找到了那盒位置对他极其不友好的药——架子最高一层靠近紧里面。
　　“靠。”萧翊抬头盯着药盒暗骂，“绝对是故意的。”
　　等萧翊终于费劲巴拉好不容易踮脚拿到药，就见楚倦胸膛起伏似乎是在强忍笑意。
　　如果心情能像漫画里一样弹出画框，估计都能看得见萧翊头上正顶着的一串黑线。
　　“好残忍啊楚先生。我忙着给你拿药，你忙着强忍嘲笑。”
　　“我忍的也很辛苦，萧同学。”楚倦从萧翊手中接过几粒药片，就着水一口气丢进嘴里咽下，不卑不亢陈述着事实。
　　“哈。哈。”萧翊干笑两声，忍住想把他摁在床上揍的冲动。
　　“同桌，今天的事谢谢你。”
　　楚倦嘴角仍挂着好看的微笑，他早已把这种看似亲切的态度做为与所有人相处的最基本模式。
　　但亲切善意的伪装背后，却无刻不在警告着“请勿靠近。”
　　萧翊闻言耸了耸肩表示跟我客气什么后便没再说话，坐回床侧的椅子上抬头看向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
　　仅有二人的医务室霎时归于寂静，只有孤零零的钟摆独自挂在惨白空荡的墙面上摇摇欲坠。
　　嘀嗒、嘀嗒。
　　安静笼罩整个房间。
　　楚倦到不在意似乎有些尴尬的气氛，闭目养神开始积攒精力，待会儿还要回去上课。何况他本就不擅与人交谈，更懒得说那么多。
　　“你还打了耳洞？”
　　萧翊率先打破这场你不言我不语用心交流研讨大会，趁楚倦阖眼的功夫轻手轻脚凑近了些，盯着他右耳那枚耳钉说道。
　　撑起上身坐在床上，楚倦背靠着墙面睁开眼睛。还未完全消去的冷汗浸湿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大片偏白的肌肤。衣料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深邃好看的锁骨。他顺着萧翊的视线抬手捻上右耳那枚耳钉，有意低头将视线落在被子上，看不清表情。
　　“随便打的。”
　　萧翊本想再仔细看看那枚耳钉，视线却擅自向下瞟去。映入眼帘的是楚倦敞开的衣衫，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慌忙转移了视线。
　　“是吗，耳钉挺好看的。眼光不错。”
　　楚倦捻着耳钉的手突然难以发觉的小幅度颤抖，萧翊敏锐觉察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全当是楚倦不喜欢与别人近距离接触。斟酌片刻便悄然拉开椅子坐了回去，有意把话题扯远。
　　“小心点戴着，别让政教抓到了。她能一路追杀到你家去。”
　　“嗯。我会的。”
　　楚倦似乎很不愿意听别人提起有关这枚耳钉的任何事，语气有些恹恹的，笑容也早已挂不住，唇角抿成一条线。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未免失态，又迅速调整状态抬起头对上萧翊的眼睛，手也从耳垂上放了下来。
　　萧翊一向善于察言观色，从方才跟楚倦的对话中和他的举止行为里萧翊猜测楚倦并不喜欢提及这个话题，他便没有再深问下去，安静点了点头。
　　“你呢，你这个造型不怕被老师发现？”楚倦已经恢复状态，随口一问。
　　“我觉得我藏的挺好的。”
　　萧翊闻言把一搓挑染从头发中挑出，缠上手指把玩 。“就算被看见了也无所谓，只要没弄的像以前那样显眼张狂就行。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因为我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救药的坏学生。”
　　萧翊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但我挺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的。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是他们的问题，我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儿，没什么可在意的。”
　　况且被看成不良少年也没什么不好，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往街边一站，都没有人敢主动往你身边贴，都巴不得赶紧绕着走呢。
　　萧翊没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他依着椅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语气极轻，轻到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回答楚倦的说。
　　“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