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鸣》火锅王子

6、视频和吵架

　　推开宿舍门时，陈时正抱着吉他唱跑调的《温柔》。看到林默“默默，不是说今晚回家住吗，是不是舍不得我啊？”说完随着林默越来越近的距离看到了他苍白的脸“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我没事”林默回应。

　　林默径直爬上床，在黑暗里按下视频通话键。屏幕亮起的瞬间，顾阳的脸撞进视线，背景是晃动的车灯，他似乎在疾走。

　　"你在哪？"顾阳的呼吸有些急促。

　　"宿舍。"林默把镜头转向天花板。后背的伤突然刺疼，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止痛膏，T恤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

　　"别动！"顾阳的声线陡然绷紧，"镜头转回去。"

　　林默这才发现刚才的动作让腰侧的淤青暴露在镜头下。紫红的伤痕像毒藤缠绕在苍白的皮肤上，有几处还渗着血丝。他慌忙扯下衣摆，却听见视频那头传来车门重重关上的声响。

　　"伤怎么来的？"顾阳的声音裹着夜风的凉意，"你回趟家就这样了？"

　　"摔的。"林默把脸埋进枕头语气闷闷的。

　　屏幕突然暗下去，顾阳切成了语音通话："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林默惊得坐起来，后腰撞到铁架床栏，疼得倒抽冷气。陈时的歌声戛然而止："默默你没事吧？"

　　"没事。"他咬着牙翻下床，推开窗。五楼望下去，顾阳的身影缩成小小一点，手机屏幕的光却亮得灼眼。

　　"看到你了。"电流声里混着喘息，顾阳的运动鞋碾过满地银杏果的闷响清晰传来，"给我两分钟。"

　　"你回去。"林默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阳打开宿舍门时，陈时正蹲在地上捡刚刚林默匆忙赶去窗口而撞到的牙线盒。卷着暴雨的腥气扑进来，把林默床头的止痛贴吹到顾阳脚边。

　　门轴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吱呀长叹，宿舍的蓝窗帘被风掀起，像面投降的旗，同样被风吹起的还有在窗口发愣的林默的衣角。

　　这时，两人都看到了真实的伤势，后腰的淤血在苍冷皮肤下蔓延成墨色星系，青紫边缘泛着锈红，像月光浸透的宣纸上打翻朱砂砚。那些蜿蜒的裂痕刺破雪原般的肌理，恍若冰裂纹瓷器被重锤凿开的伤。

　　“夭寿哦！你后腰上怎么回事？我去拿医药箱。”陈时站起身就去翻柜子。

　　顾阳一步步走进，“发什么呆呢？我都到宿舍了，别站那了。”

　　在顾阳走到阳台门时，林默有动静了，他努力抑制住心中的难堪，他不想被别人发现，也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他抬起头定了定，看向顾阳，“少管闲事”。

　　雨声哗啦，顾阳身体僵硬一瞬，随即道“上个药我就走。”

　　林默越过他坐在凳子上，陈时以及翻出了药箱，但是他手忙脚乱。顾阳定了定神，无奈的走上前“我来吧，你扶好他吧”。

　　他的话就像指令，陈时就过去扶着他，这时候的林默没有反驳，没有动静。

　　顾阳拿起镊子夹着浸透药水的纱布按下去时，林默细细抖了一下。然后拿出药膏“会有点蜇。”他拇指推着药膏管身，淡青色凝胶涌出时带着薄荷的寒意。食指指腹打圈涂抹的动作太轻，像在擦拭博物馆里易碎的骨瓷。

　　….

　　“药上好了，以后减少剧烈运动，24小时换一次药，我走了。”顾阳说完就走，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丝丝生气意味。

　　“默默，你肯定伤阳哥心了，外边儿那么大雨呢。”陈时适当替顾阳讲讲话。

　　是啊，他当然知道话很伤人，而且顾阳对他很好。林默趴在床上，头闷在枕头里，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这种关心以前从来没有过。同样，他也在发愁，明天上课要不要去解释，要不要去道歉，要不要去哄他。但又想，我们算什么很好的关系吗？很混乱，一个难眠。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被泼冷水的顾阳，相反他不生气，这么久了，他也该知道林默是哪种性格了。

　　是那种受到别人一点关心就要双倍还的人，不喜欢欠人情。他突然这样，顾阳只想搞清楚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换成住宿，后回去一趟就受伤。这还只是他看到的一次，以前有没有发生过呢？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受不了了，他无声愤怒的敲着床，而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雨后的清晨格外清爽，一改昨日的坏天气。阳光切开云层，那些悬垂的水珠突然通体透亮，像被吹胀的玻璃胚胎，折射出昨夜暴雨藏在叶绿素里的秘密——某片新绽的卷叶内侧，蜗牛黏液拖拽出的银痕尚未干涸。

　　这样的天气，任谁都不想生气吧。提前半小时起床的林默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