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痕》雪衣灼华

14、情起缘生(二) 一

　　休养过后，我找时间去了花园，在湖石后搜索了许久，找不到半点线索，就连我当时丢下的簪子也不见了。
　　那簪子上缀着几朵用白贝壳雕刻的小花，玲珑精致，说实话，我还挺喜欢的。
　　我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院落，仔细回想那人的穿着，把寒霜叫了过来:“寒霜，帮我准备一套我们府里低等下人穿的衣服，还有按着这个药方，去药房抓些药来。”
　　“小姐，您这是……”
　　“哎呀，不要管那么多了，你照做就是。”
　　寒霜犹犹豫豫地应下后，很快便托人弄到了差不多尺码的衣服。我伸手摸了摸，手感极为粗糙，若是贴身穿指不定要磨掉多少层皮呢，而且面料厚度根本比不上冬衣，耐寒效果不佳，也难怪会有人生了病。
　　寒霜看我仔细打量着衣服，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呀？生病了吗？”
　　我无奈苦笑，但是要真的和她解释，说不定又要被怎么唠叨，干脆闭口不说搪塞了过去。
　　所幸平时在地府没事的时候也会看看医药书籍，还跟着孟婆学了一段时日。虽说不知道那个人的朋友发烧的具体原因，但这么多药材应该也够用了。
　　我小心包好这些药材，坐到镜子前，将发间的首饰一样一样取下，再用眉石磨了点细粉，眼睛一闭就往自己脸上抹。一系列扮丑操作之后，总算看上去不那么像个大小姐了。
　　到晚上大家差不多睡下，我便穿上准备好的衣服。刚出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就连牙齿都在不停打颤。“这大冬天的，我好歹还加了些衣物，那些干活的仆人们岂平时不是要被冻伤了？”我在心里暗暗念叨。
　　我抱紧双臂，四下张望，快速迈步朝着目标方向前进。
　　不得不说，府中低等下人的生活条件还真是艰苦，寒冬时分只能住在破败的茅草屋里。加之他们做着府中最下等的活计，几乎都没见过自己的主子一面。
　　提前让人打听过，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仆人们住宿的地方，想来那个生着病的小朋友应该也住在这里。
　　只是还没踏进那个院落，便听到了有人在院里走动的声音。我小心地探出脑袋，只看见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孩子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把树枝当成利刃，自顾自练习着剑法。
　　这孩子年纪轻轻，身法却很是娴熟灵活，月光之下，颇有些谪仙之感。
　　“谁？”
　　没承想这孩子的感官这么敏锐，突然间发现了躲在暗处的我。我暗暗叹气，还是露出真面目，朝他走了过去。
　　银白月光洒落在那人的面容之上，原本英姿飒爽的眉眼沾染上几分清冷肃杀之意。
　　“喂，我听说你朋友生了病，这是些药材，先拿去用吧。”
　　那人佯作惊讶:“你是如何得来的？”
　　“别装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我眯了眯眼睛。
　　见我没兴致陪他演戏，他也收起了脸上虚伪的半分笑意，冷冷道:“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大小姐？”他有意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极重，竟然让我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你的朋友救还是不救？”
　　“我若收了这药材，岂不是给你留下了把柄？到时你一句话的功夫，杀我个措手不及，是不是正合了你意？”他双臂环抱，向前走了几步，背对月光，那张脸点染上一层阴影，如钢铁一般坚硬冰冷。和我说话，他竟有居高临下之感。
　　我浅浅笑了:“可你也知道，我一眼就能把你认出来，但是我并没有让我父亲来这里抓人，说明我对你没有敌意，不是吗？”
　　他似乎听了进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停留在我的衣服上。当时要来这衣服，就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再添麻烦，现在倒还成了一个好马甲。
　　过了片刻，他迟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很像。
　　太像了。
　　除了瞳色不一，不论是五官，还是周身的气度，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像看一个傻子一样地看着我，我心中无奈，他果然不认识我。
　　我把包药材的纸包塞到他手里:“拿去吧，不放心的话，就把药渣子藏好一点。但我希望你记住，我对你，对你们，都没有任何敌意。”
　　说罢，我头也不回，离开了院落，那一瞬间，我不愿意知道他究竟作何反应。
　　说一点都不生气，那是假的，但没多久我就释怀了。现在的槐序是以亡国奴的身份苟延残喘地活着，即使再心有不甘，为了活命，他也不得不提防每一个人。
　　尤其是，害了他们的国家灭亡的凶手。
　　他独自一人在月下练习剑术，明显野心不小，看来，要让他的态度发生大转变，我的任务似乎很艰巨。
　　只是，他现在是府中的低等下人，论身份，我和他可谓没有半点交集，所以，一连几个月下来，我都没有见过他一面。
　　眼看即将入春，任务半点进展都没有!效率低得可怕!
　　我暗暗在心中敲了无数个感叹号，无济于事。
　　“小姐，小姐，老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正撑着脑袋发呆，落竹过来喊我。
　　今年春天，宣帝将举办一次游园会，宴请百官，亦可带家属出席。看叶丞相的意思，是打算一家三口齐出动了。
　　“阿茗，回去之后挑几个信得过的侍从，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爽快答应。落竹和寒霜肯定是要一起去的，而且凭她们两人的能干程度，也不需要其他人再来插手。
　　只是，阴差阳错地，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名字，随即开口问道:“父亲，我们去游园会需要侍卫吗？”

　　可以想象得到，小槐序被带到我的院子里时，心里应该有很多问号。
　　“要我做你的侍卫？”
　　在我开门见山说出要求之后，他迟疑了一会，似乎有点疑惑。
　　“在下不才，恐怕保护不了大小姐。”
　　“可那天你练剑的时候，明明还挺像样的。”我莞尔一笑。
　　他扫了我一眼，不打算否认，低声问道:“为什么是我？”
　　“我记得你是将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嘛。”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
　　“大小姐，您难道不知道，老虎杀红了眼也是不认人的吗？”
　　不愧是小时候的白无常，那股狠劲也是从小到大没有变过呢。我忍不住笑了笑:“你知道的，没有意义。”他应该自小就是个聪明人，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他陷入沉思，心中纠结。只是没过多久，他便恭恭敬敬地向我施了一个标准有力的抱拳礼，清冷的嗓音着实沉稳:“愿听小姐吩咐。”
　　这么爽快？!我一时愣住，越和这个小朋友相处，越能发现他和白无常的共同点。
　　“你叫槐序对不对？”
　　“是。”
　　“记住了，你家小姐的名字，叫叶茗。”
　　“是，在下记住了。”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思绪万千。落竹说得不错，过去我和槐序的确相识，但到了地府之后，我们就统统把这些事情忘记了，不知原因，也没有线索。
　　只是越想越觉得奇怪。
　　看来回去之后，得找白无常好好理一理。
　　“小姐？小姐？”
　　“啊？怎么了？”我自顾自沉思，完全没注意到槐序在喊我。
　　“没什么，只是突然见小姐不说话，问一问而已。”
　　“啊哈哈……是这样，抱歉啊。”在线发呆被抓，果然有些尴尬……
　　槐序的瞳孔中一掠而过一丝异样的色彩，并未多说什么，便向我告退了。
　　只是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他的脸上突然就出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