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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舟山 沈易拒婚 ...

  •   “怎么就舍得回来了?”
      月露刚进殿,就听见叶容时带着怒气的质问,她走到他身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拜见陛下。”她的神情冷漠,叶容时掐住她的下巴:“顾见君的儿子,是不是很像他?”月露吃痛,不适地皱了皱眉,抬起眼睛和叶容时对视,却并不回答,叶容时慢慢逼近她,语气阴冷令人战栗:“再过几年,他也该上战场了,和他父亲一样。”
      “叶容时,”月露的目光淬着恨意,“他真的是战死的吗?”叶容时看着她逐渐红起来的眼眶,松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月露不愿和他继续争执,站起来一边脱掉外衫一边朝内殿走去,快走入帷幔之中时她回头,带着温柔的笑意:“陛下今晚,要在臣妾这里歇下吗?”
      傍晚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一半阴影,一半绚丽,让叶容时晃了神,这些年里她一直温顺懂事,进退得宜,从不违拗于他,没有刚刚那场争吵,他差点就以为,原来的月露已经死在深宫里了。
      “嗯,让他们传膳吧。”

      “太后娘娘,沈世子来了。”
      虽然叶容时早早离席,但这场宴会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太后颔首,示意元禄让他进来。
      “臣沈易,拜见太后。”和所有人记忆中的一样,沈易一袭白衣,头戴玉冠,身后跟着他的哑巴侍女小洁,行的也是姜国的半跪礼。太后对沈易的礼数无可指摘:“世子请起。”沈易站起来,就连声音也是当得起“温润”二字的:“沈易为太后备了一份寿礼,还望太后喜欢。”
      他身后的小洁依言端着手中的盒子呈到太后案前,元禄接过打开盒子,是一尊白玉观音像。
      “这观音像通体无暇,也是罕见,世子有心了,赐座吧。”
      沈易依言坐下拿起茶抿了一口,小洁细心替他整理好衣摆才退到一旁。
      叶承泽歪着身子倚在桌案上,眯眼看着这主仆俩周全的礼数,朝沈易扔了一颗果脯,砸在沈易鼻梁上,沈易眯了眯眼,还是那般正襟危坐着,头都没回。叶承泽撇了撇嘴:“沈易,你能不能有点意思。”沈易这才转头看他一眼,却也没有半分怒气:“承泽,你都多大了,还闹。”叶承泽被他这话逗笑了,揶揄道:“你这语气,和我母妃一模一样。”
      “叶承泽,”和叶承泽预想的一样,哪怕生气,沈易也就只有这点本事,“这是对敏妃娘娘不敬。”
      “老古板。”叶承泽咕哝了一句,支着脑袋看了看席间,又凑到沈易边上,“顾晏朝和元舟怎么不见了?才刚赐婚,不会是…”还没说完,沈易就打断他:“叶承泽,你这样说,会污了小舟郡主的名声。”
      叶承泽捻了粒葡萄丢进嘴里:“你这么维护元舟,难怪顾晏朝老和你过不去。”
      沈易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叶承泽这话说的小声,否则被有心人听了去,又要拿他和顾晏朝做一番文章。他不愿和叶承泽在这件事上争论,拿起茶抿了一口,小洁走过来做了个喝水的手势,正准备继续和他逗趣的叶承泽知道这是沈易喝药时间到了的意思,也收了捉弄他的心思,拍了拍沈易的肩膀,示意他从后面溜走。
      沈易理了理衣襟,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瞬间把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引了过去:“太后娘娘,臣喝药的时间到了,离席片刻,望娘娘恕罪。”太后依旧慈眉善目的:“你身子弱,这眼看着天寒了,要好好保养身子。”
      “多谢娘娘关心,”沈易朝太后作了个揖,“臣告退。”
      叶承泽旁观了这场装模作样的“请罪”,盯着沈易离开的背影沉默半晌,又问旁边站着的侍从观心:“林望旌呢?”观心俯身回禀:“林公子告病了。”叶承泽嗤笑一声,拿起桌上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一个接一个的病秧子,有意思。

      顾思云拉着元舟的袖子,没有长辈在旁,小女孩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小舟姐姐,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元舟对顾思云这个要求已经见怪不怪,顾晏朝故作严肃地教训她:“顾思云,你都多大了,还赖着小舟姐姐。”顾思云不以为然地对他做了个鬼脸:“哥哥就是嫉妒我,谁叫你不快点娶小舟姐姐回家。”顾晏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元舟伸手牵住顾思云,安抚这两兄妹:“不管多大思云都能来云缨阁,是不是呀?”“你总是这样宠着她,”顾晏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都这样大了。”元舟对着他桀然一笑,摸了摸顾思云的发髻:“没关系,小舟姐姐会一直护着我们思云的。”
      顾晏朝也跟着她露出笑容,他的阿舟,是这天下最耀眼的姑娘。
      再往前就过玉华门了,顾晏朝深夜出入后宫总归不妥,就只送她们到玉华门前:“路上小心,回去喝杯热茶,别着凉了。”
      元舟抬头看着他,似乎是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太后姑母给他们定下了婚约,这个她从幼时就放在心上的少年,一生都属于她了,元舟眉眼弯弯:“遵命,顾小将军。”顾思云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打量着他们,然后不耐烦地推了推顾晏朝:“哥哥,你也太啰嗦了,你快回家吧。”
      顾晏朝扯住顾思云的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好,我这就走。”

      出宫后,顾晏朝没有马上回府,转道去了林府后门,踩石头翻墙一气呵成,溜进了林望旌院子里。
      众人嘴里“身体不适”的林望旌此刻正摆弄着他那把心爱的迎泽剑,与平时一般无二。顾晏朝踩着亭廊柱子借力往前截住林望旌的剑,林望旌只觉背后来了人,以为是刺客,身形敏捷转身,拿剑往后迅疾地刺去,顾晏朝了解他的招式,堪堪站在那里躲也不躲,林望旌剑到胸前才看清是他,收回力气只在胸口轻轻一戳:“你这小贼,又溜进我院子里。”顾晏朝伸手捏住迎泽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在躲懒。”
      林望旌收回剑背在身后,往屋内走去:“今日可是场鸿门宴,我可不想凑这个热闹。”顾晏朝熟门熟路地在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知道林望旌定然是猜到了太后今日要给阿舟赐婚,不想趟这趟浑水,思及这里,他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难不成,太后还能把阿舟和你凑在一起不成?”“要真是如此,”林望旌似笑非笑地转了转袖子,“我这身衣服,今天可就是个吉日。”
      顾晏朝看着他这身红衣瞬间刺眼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就凭你也有那个胆子。”林望旌把剑放回架子,朝他扬了扬下巴:“这么晚来,顾小将军就为了说这个?”
      “太后和陛下不和,”顾晏朝想起如今复杂局面,眉头轻皱,“我与阿舟成亲,只怕陛下眼里,我已是太后的人。”林望旌拿起温着的茶壶烫了烫茶杯,又给顾晏朝倒好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才问:“那顾晏朝,你是吗?”他这么一问,倒是让顾晏朝笑了出来:“你若不知道答案,那就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林望旌用茶杯碰了碰顾晏朝的:“我们都是一样的想法,现今最重要的,是太后和陛下,绝不能此时失衡。”
      顾晏朝看着这个自小认识的好友,月光打在他的肩上,光风霁月,他知道他们一直有着同样的抱负,月贵妃的话又响在他的耳畔。
      林家,真的与父亲的死有关吗?

      沈易回世子府时,已经接近子时。
      哪怕身子病弱,他也捱到了宴席结束才走。他的车架,足足配了两队亲卫,世子府更是有府兵把守。
      在大叶十年,从来都是如此,他遇不上任何危险,也没有半分自由。
      他想起方才宴席尾声,太后提起要在大叶给他寻一门好亲事,问他可有中意的女子,从来太后的吩咐和赏赐他都会听话应下,何况这门婚事也不过是太后用来掣肘姜国,掣肘他的手段,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相敬如宾,于他傀儡一般的人生也掀不起什么涟漪,他已放弃了那么多,又何况一桩婚事。
      可是那一刹,他不知受了什么蛊惑:“臣恐怕,要辜负太后美意,臣幼时,曾定过一门亲事,哪怕十年未见,臣亦不能失约。”
      太后没料到他会拒绝,一双凤目冷冷打量着他。沈易知道,比起方才和蔼的模样,这才是上位者该有的姿态。
      “十年前的婚约,姜国那位小姐,可不一定还等着你。”叶承泽还是那副语气,漫不经心,揶揄似的,可这话,却又正正好说在太后心坎上。
      她像是不忍心般看了沈易一眼:“十年之间,物是人非,说不定她已早早另许了人家。”
      这话沈易不知该如何反驳,十年之间足以改变很多事,算算年岁,她也该双十年华了,寻常的女子,也该早早婚配了。
      太后见沈易不言语,又道:“不如明日哀家让皇帝修书一封给你父王,问问那女子可还待嫁,若是嫁了,便在大叶给你定门亲事,若是没嫁...”
      沈易静静听着,太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沈易想着,若是没嫁,又当如何?难不成此生这大叶还能放他回姜国?
      原来,即使过了十年牢笼般的囚禁生活,他竟然还是会隐隐期待。
      沈易垂着头细细思量,旁观的叶承泽已将太后眼里的打量与防备看的清清楚楚,他咳了声打破这个僵局:“若是没嫁,皇祖母难道要接她来与世子团聚不成?”
      这话让沈易急急地抬起头,对上太后满意的笑容:“这话倒是正和哀家心意,若是没嫁,自然是要接来,不叫你们有情人分离。”
      太后一锤定音,沈易无可置喙,除了谢恩领旨,竟没有半点别的办法。

      宴席一散,叶承泽便在宫道上拦住沈易,还是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手懒懒的搭在沈易肩上:“沈易,这回你可得好好谢我。”
      沈易偏头看他,反问道:“我该谢你什么?三皇子?”
      叶承泽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冷冽睥睨,掺杂着怒气,他也敛了神色:“怎么?沈世子不愿那女子来?”
      “叶承泽,这里是你的国你的家,不是我的,”沈易知道旁边这些侍从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今晚已不受控制,“我以为你懂的,我不愿再有人进到这个牢笼里来。”
      “嗬,”叶承泽借着搭在沈易肩上的手使力推了他一把,“沈易,若你对那女子没半分心思,刚刚何必提起?瞧瞧你自己这副破身子,我若是你,在牢笼里也得恣意活着。”
      如叶承泽所说,沈易这身子,他不过使了七分力,沈易都得踉跄几步才能站稳:“恣意?我哪里有这个权利?”
      叶承泽冷眼瞧着,反问:“不然呢?你是等着姜国传来她的死讯?”
      是了,是了,若不接她来大叶成亲,便只有一条死路。
      因为他知道,那个姑娘,他的小蝴蝶,一定会等着他。
      沈易愣怔片刻,由小洁扶着跌跌撞撞走了。
      叶承泽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宫人道:“今晚的事,谁敢透露半个字,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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