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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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您就乖乖坐着，”云华姑姑一边将元舟头发梳顺一边安抚她，“今日是太后寿诞，您打扮得漂亮一点，她老人家看了才会更高兴。”元舟轻叹了一口气，把玩着太后刚赏下来的琉璃步摇：“云华姑姑，怎么顾晏朝他们男子便不用讲究这么多礼数，这些簪子步摇可重了。”一旁拿着拂尘掸衣服的阿皎听了这话叉着腰直笑，云华姑姑无奈瞪了她一眼：“快瞧瞧，郡主都把阿皎宠成什么样了！”阿皎连忙摆手，辩解道：“姑姑明鉴，我可不是笑话郡主，我啊，是想到顾小将军簪上郡主手里那支步摇的样子。”
元舟一听，也忍不住“噗呲”笑出来，还帮衬着阿皎继续说：“待会我们就让顾晏朝试试。”阿皎一听，冲着元舟直点头：“好啊，郡主，不如我们让沈世子他们都试试！”元舟还没来得及答应，云华姑姑就拿梳子敲了敲元舟的脑袋：“今日要是闯了祸，太后可是真要惩罚郡主的。”元舟忍着笑意，向她保证道：“我知道了，我待会一定不出错，云华姑姑，你就放心吧。”云华姑姑看着镜子里元舟乖巧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夸奖她几句，外头的侍女便走了进来，朝元舟微微行礼：“郡主，顾小将军来了。”
“顾晏朝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待会又要说我磨蹭了，”元舟虽在抱怨，但眉目之间俱是笑意，“让他在偏殿等我。”云华姑姑对她的心意自是看在眼里，带着几分揶揄道：“阿皎，快给郡主换衣服，别让顾小将军等久了。”元舟听到这话，也没有半分忸怩，反而回头朝云华姑姑眨了眨眼。
顾晏朝来云缨阁次数多了，对殿内的陈设极其熟悉，还没等侍女出来通报，已自顾自地在偏殿坐下了。不一会，有侍女来给顾晏朝上了一碗茶，顾晏朝掀开茶碗轻嗅一下，问道：“不是金芽？”“回顾小将军，”侍女退到一侧，“是太后娘娘今早新赐的云海白毫。”
这云海白毫昨日下午才送到御前，今日云缨阁就有了，太后对元舟的宠爱可见一斑。
元舟更完衣出来，顾晏朝正撑着手肘在偏殿昏昏欲睡，元舟轻咳几声，惊醒了顾晏朝，抬头便看见元舟撇着嘴站在门口，他轻笑一声：“明明是我等等了半晌，怎么阿舟反倒不高兴了？”元舟的脸色并未因他的调侃缓和，微抬下巴睨着他：“若是顾小将军不想等，下次不来我这云缨阁就是。”
顾晏朝握拳掩住止不住的笑意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扶住元舟的肩膀：“我的错，不该打瞌睡，下次一定认真等我们小舟郡主。”元舟轻轻别过脸不看他，言语中还带着些许别扭：“嗯，我知道了。”顾晏朝把她泛红的耳尖尽收眼底，收回手弯腰看着她，哄道：“我今天还有没有荣幸护送我们小舟郡主去开华殿，不然待会可要迟了。”
元舟这才回过头看他一眼，抿着唇点了点头。
“元舟，你可真是个娇气包。”叶承泽不知何时进了云缨阁，懒散地倚靠在殿前花园连廊下，嘴里说出的话更是让元舟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瞪着他：“三皇子今日怎么来我这云缨阁了，真是蓬荜生辉。”叶承泽知道元舟不经逗，何况她身后还有个“护卫”盯着他，于是解释道：“父皇传旨，让我来接你去开华殿。”
“太后寿宴，让我和你同去，”元舟皱起眉头，“陛下的用意，不言而喻。”顾晏朝直起身子：“从前陛下面上对太后也是恭敬，这次，是要拿阿舟的婚事对抗太后了。”叶承泽从连廊上折下一片叶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可不愿拆散你们有情人。”
“既如此，”元舟一本正经道，“就劳烦三皇子抗旨不尊，自行前去。”顾晏朝也配合地朝叶承泽作揖：“微臣会平安护送小舟郡主到开华殿。”
叶承泽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捏着那片叶子向顾晏朝身上扔去，“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顾晏朝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微微转身，“不知小舟郡主，我们可否动身了。”元舟弯起唇，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也故作样子：“嗯，起驾吧。”
开华殿内给太后祝寿的戏班子已唱了起来，元禄公公疾步走到太后桌前：“郡主和顾小将军来了。”太后原本已听得有些困倦，听到他的通报，语气也带上笑意：“快让他们进来。”元禄示意戏班子停下，给元舟和顾晏朝让出一条路来。
“臣女元舟，拜见太后皇上，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臣顾晏朝，拜见太后皇上，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二人一前一后跪下祝寿，太后笑着让他们免礼赐座，又看向叶容时：“皇帝，你看，这小舟儿和晏朝祝寿都一唱一和的。”叶容时微微颔首：“小舟和晏朝一同长大，自然是如同兄妹一般。”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谈笑声的席间突然安静下来，元舟和顾晏朝也对视一眼，果然与之前想的如出一辙。太后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叶容时，又道：“小舟儿也已及笄，也该为她指一门婚事了。”
“母后思虑周全，”叶容时扫视着大殿上的人，“不知母后认为谁是合适人选？”
太后听他这话，面色才有所缓和：“哀家看晏朝与小舟儿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就甚是合适。”
叶容时并未寻得叶承泽的身影，微愠地皱了皱眉：“依朕看来，泽儿更为合适，何况，成婚以后，小舟也可继续常伴母后。”
“皇帝！”太后将茶杯重重一掷，茶水顿时泼得满桌都是，“承泽平日便没个正形，哀家寿宴也能缺席，叫我如何放心？”顿了顿，太后话锋一转，“莫非皇帝存心与哀家过不去，要叫元家最后的血脉也不能如意？”
一时间剑拔弩张，太后和叶容时的脸色都差到极致。元舟不忍太后为她动怒，更不愿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夺权的筹码，站起来走至大殿中央行礼道：“太后娘娘，臣女相信陛下也是一片孝心，只是臣女心系顾小将军，还望陛下成全。”顾晏朝也跟着她过去跪下：“还望陛下成全我与阿舟，臣此生，非她元舟不娶。”
叶容时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沉默着并不言语，太后接过元禄送来的新茶，脸色依旧不好看。
“看来儿臣来的不是时候，”殿门不合时宜地打开，传来叶承泽纨绔般的声音，“郡主和顾小将军情义深重，父皇何不成全了他们。”叶容时的眉头高高蹙起，看着他走进来在顾晏朝身旁跪下道：“儿臣虽未娶妻，但也不愿勉强郡主，还望父皇成全郡主和顾小将军，也成全儿臣这份成人之美。”
叶承泽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叶容时紧紧盯着大殿中跪着的三人，试图从他们的神色中分辨出是真情还是做戏。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小舟，朕一直认为，你和顾晏朝情同兄妹…”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叶容时，竟是常年深居简出的月贵妃，“依臣妾看，小舟郡主和顾小将军真心相爱，世上有情人难得，陛下何不成全了他们？”叶容时从她开口那一刻起便紧紧盯着她，直至她说完，依旧沉默着端详月露那张堪称绝色却永远神色淡淡的脸庞。
这场长达半刻钟的沉默里，龙椅之下的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叶容时的决定，是给他们赐婚，还是继续反对太后的决定。叶容时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依母后的意思，给小舟和顾晏朝赐婚。”
太后见他已经妥协让步，便也顺着叶容时的话吩咐道：“那就请奉天院算一个良辰吉日，哀家要风风光光送小舟儿出嫁。”
元舟和顾晏朝两手作揖高高举过头顶朝太后和叶容时一拜：“谢太后陛下！”太后自然也是喜形于色：“跪了这么久，快些起来，别跪坏了身子。”二人听太后的话相携着起来，独剩一旁还在跪着的叶承泽：“皇祖母，您孙儿还在着跪着呢。”
“你啊，”太后被他的语气逗笑，“方才虽然来迟了，跪也跪了许久，便也起来吧。”
叶承泽直起身子也行了个大礼：“谢皇祖母。”
元舟落座后，阿皎立马凑过来假装添茶和她咬耳朵：“吓死我了，方才看陛下动怒，以为要降罪于郡主了。”
“多亏月贵妃帮忙，”元舟也舒了一口气，“否则今日场面不知要闹到何种地步。”她转头看向月露的方向，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离场，于是吩咐阿皎：“明日备上礼物，我们去答谢月贵妃。”
叶容时刚同意这门婚事，月露便起身无声无息地走了，她并未马上回宫，而是让侍女去请顾晏朝来开华殿偏殿一叙。
顾晏朝听到侍女的通传十分诧异，他虽也算自幼长在宫里，但和月贵妃的而来往甚少。又想起方才月贵妃为他和元舟求情，于情于理也是应该去拜见一番的。
月露倚在屏风后的玫瑰椅上，听见顾晏朝的脚步声逐渐近了，随后在屏风外作揖道：“臣拜见月贵妃，多谢娘娘今日为我和郡主说话。”月露有片刻怔忪，才让他免礼：“不必多礼，本宫也只是举手之劳。”
“坐吧，”月露隔着屏风，朦朦胧胧可以看到顾晏朝的身形轮廓，“你和顾见君，很像。”
顾晏朝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父亲的名字了，这宫中哪怕是叶容时提起父亲都得尊称一句“建威将军”， 而他幼时有关父亲的记忆里并没有月露这个人：“娘娘认识臣的父亲？”
“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月露的语气较之方才冷淡许多，随后并不拐弯抹角，直言自己请他来的目的，“顾小将军，十年来，你都未曾怀疑过你父亲的死因吗？”
月露的直白让顾晏朝防不胜防，想起近些时日自己得到的消息，试图探究她的意图，“娘娘这这是何意？”顾晏朝话里的防备让月露徒增几分怒气，不由冷笑：“难道顾小将军要告诉本宫，你至始至终都相信顾见君是战死沙场？”
不等顾晏朝回答，月露又道：“叫你的人去查林家，也许有你想要的结果。”说完月露便扶着侍女的手起身离去。顾晏朝摩挲着茶杯，望着屏风上的梅花刺绣，想起得知父亲死讯时是一个大雪天，顾府庭院里的梅花也开得像这上面一样漂亮。父亲的副将顾远盔甲上落满了雪，红着眼睛跪在他和大着肚子的母亲面前，哽咽着说出那个残忍的消息：“将军他，中了敌军的埋伏，回不来了！”母亲扶着桌角摇摇欲坠，努力撑住身子问道：“尸体呢？我问你，顾远，他的尸体呢？”顾远举起手中的佩剑，原本只是单膝跪着的他两个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末将无能，没能找到将军的尸体，只带回来将军的佩剑。”
母亲从此倒了下去，他守在母亲门口一夜，房内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和院子里的梅花一样红，第二天母亲拼尽全力生下早产的妹妹顾思云便撒手人寰。
那场雪带走了他的双亲，人们说建威将军战死疆场为国捐躯，将军夫人伉俪情深追随而去；那场雪也带来了大叶战胜姜国的喜讯，从此他们顾家兄妹被接入宫中教养，他及冠那年陛下封官赐府，无限风光。
“哥哥！”顾思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看去，元舟牵着顾思云，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上天曾经让他失去父母，失去倚靠，但幸好，幸好，还赐予他这样的幸运，得以陪伴幼妹平安长大，得以遇见元舟，得以娶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