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熊》木目友

7、再见

　　那天发完信息的易楚辞告诉莫置，施且且一直没来信，事情罢了。

　　莫置觉得有些不甘心，但无所谓，还是和以前一样又痞又帅，晚上喝酒，桀骜不驯的样子让他白天又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女生身边睡醒。但确实承认，施且且的确在他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就好像是血管里堵满了棉花，不管再怎么疯，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可惜放不下自身的骄傲，所以不愿求和，也不需要被原谅。

　　本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但总事与愿违。施且且时常会钻进莫置的梦中，梦里的她，依旧那么美好，那么令人心动，让清醒后的莫置感到留恋和恼火。后来易楚辞那帮人发现，莫置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少，也不再进进出出各大酒吧，开始盯着一只草莓熊发呆，一盯就是大半个一天，开始回忆姑娘的笑，回忆过去那些简单纯粹的幸福。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的不老实，后悔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自信的保证可以忘掉。

　　又是一年到头，黄透的枫叶杂着赭尽的橡叶，一路艳烧到天边，藏进了看不见的星河中。凛冬将至，施且且收拾行李准备回临市过年，无意间发现了之前被放进角落的大眼和那条宇航员项链，只是看了一眼，再不敢拿起，收回目光后，连忙找了件衣服盖起来，关上了房间的灯，最后检查一遍门窗便打车去往机场。

　　飞机一路顺畅无颠簸，算是给寒假开了个好头，拿到托运的行李，施且且走出机场。
　　“陈姨，我在这。”
　　“来了来了。”陈姨接过行李说：“去停车场吧且且，司机在等我们，你爸爸妈妈还在外地没回来，咱们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经过了无数曾和莫置一起走过的地方，临市的一草一木像放灯片一样播放着，一件件不愿被想起的回忆又被强行唤醒。虽然故事的结局不够美好，但故事中的情节却那么的令人难以忘怀。说实话，施且且没有一天不想着莫置，可谁又能理解思念一个人成疯魔的地步呢，起初被背叛的愤怒，慢慢转化为了无边的想念，和释怀。

　　回到熟悉的房间，施且且大睡了一觉。之后的几天里，天亮就待在家里死活不出门，到了晚上就拿几瓶酒跑到莫置家楼下一坐就是一夜。好像离得近些，心里也会好受一点，她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很快便大年三十儿了，万千灯火通明，满是新年的喜庆气氛，施且且正同父母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着春晚，嘴里吃着自家爹地卤的猪蹄，惬意极了。

　　“莫置，你已经站这儿半小时了，都等你呢，迟到的深情比草都贱，我都明白的道理人家施且且能不懂吗，让你当初犯浑，走吧走吧，冻死了。”易楚辞裹着厚厚的围巾，拽着莫置往家走去。

　　今年的冬天，异常刺骨，天寒地冻，大雪下个不停，莫置一群人本来在家准备痛快守个除夕夜，结果有个朋友说了一嘴，在机场碰见施且且了，估计是回来过年。
　　莫置嘴里的烟还没来得及点火，连忙穿了个外套就冲外跑，一直跑到施且且家门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透过玻璃，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正靠在沙发上吃着什么，灯光打在她小脸儿上，看着好像比以前更瘦了，好在精神还不错，莫置好像那一直漂泊不断的船忽然就靠了岸，心安定下来，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的聚焦起来。
　　那一刻的莫置，知道了失魂落魄是什么感觉。等到易楚辞找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手脚早被冻得僵硬，睫毛也起了白霜，接过易楚辞递来的羽绒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回去了。

　　正在家享福吃猪蹄的施且且仿佛感受到了，突然的扭头，看到两个男生路过自家窗户边。施且且急忙跑到窗台，目光直视着其中一个穿的很少，头发染成了香槟浅金的男生。

　　恰巧少年回首，他们在漫天烟花的照耀下对视，室外的寒气和屋内形成巨大的反差，就像两人之间多了一条无形的隔阂，施且且趴在玻璃上，眼睛里是即将要涌出的泪花，随着烟花结束，在世界暗淡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少年低喃的一句 “对不起”。

　　这是施且且过的最难忘的除夕夜，而那一句对不起，仿佛是积攒了数个烟头和酒瓶对这一场感情换来的结局。
　　……

　　和亲戚小孩玩了好多天，家里终于清静了，今天是正月十三号，外面下着冰雹，施且且很兴奋的推开阳台门，这是她记忆里的第一次冰雹，结果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会儿，就被喊进家吃饭了。

　　“给你买了明天的机票，快开学了，年也过完了。想回吗，不想回再呆两天。”施父边夹菜边计划着。

　　“回吧，反正在家也没回事，我回去跟朋友玩两天。”施且且很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外面的冰雹。

　　“那就这么安排吧，明天下午的飞机，到时候让司机送你，我有个会要开，走不了。”

　　“嗯，不用担心，落地给您打电话。”终于要走了呀，施且且想再见莫置一面。

　　吃完饭后，冰雹没了，施且且更沮丧了，不过接着下的大雪，让她重回信心，打算在回北京之前好好玩场雪。迫不及待的等到六点多，从窗外看去，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夜色也点点遍布在天空上，施且且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又拿了几瓶酒，屁颠出门，目的地是家对面的滨河公园。

　　打开家门，白雪皑皑，施且且特别兴奋，立马跑向对面，到处都是纯白色的一片，她喝着酒，抽着烟，在雪地里躺着，酒精一直烘焙着身子，不觉得冷，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雪花落在脸上融化。
　　一直玩到九点多，天黑的彻底，隐隐透着点紫光，施且且喝完最后一口酒，将酒瓶扔进垃圾桶，脑袋昏昏沉沉，她喝多了，但不想回家，就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街道徘徊，路上一个行人都看不到，偶尔会飞驰过几辆车。
　　感受着大雪，不知不觉走到了莫置的小区门口，她停下了脚步，坐在路边，就这么一直看着，眼里流光辗转，她赌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想啊，真的想啊，除夕夜的匆匆一瞥怎么能够。

　　不过好歹心里有数，等了太久，她打算放弃，准备回家，雪水正渗透进施且且的衣服，越来越冷，刚要走，一个不留神滑倒在地上，脚扭了，疼得站不起来。

　　施且且悲哀的梗咽了一声：“我怎么这么惨啊”。
　　“没，你不惨，我可以扶你起来吗。”莫置无奈的笑着，伸手准备扶施且且起来。说来也真是巧，在家游戏打的都没劲了，想着下来看看雪景，没想到还碰上了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施且且听着声音，愣了愣，一点点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细长有力的手，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腰微微弯着，脖颈的线条流畅的延伸进卫衣领子里，好久没这么细细看过他了，浅色的头发增添了一些少年气，一切如果能定格的话就好了，看着看着，眼睛不争气的就开始红，施且且抓着莫置的手，起身扑进他温暖的怀里，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莫置闻到了小姑娘满身的酒气，施且且抱的很紧很紧，热泪打湿莫置的胸膛，烫的他心口疼。

　　只能一遍又一遍低声说着对不起。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看着眼前的姑娘，便觉得自己有罪。

　　抱了许久，施且且松开莫置，带着些鼻音说：“陪我去打雪仗吧，河对面太黑了，我自己不敢过去。”
　　莫置没说话，他牵起施且且的手，手掌很宽厚很温暖，见小姑娘也没拒绝，便朝河对岸走去。

　　小姑娘脾气来得快，散的也快，在雪地里杂乱无章的撒欢，莫置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拿出手机，摁下快门，记下了这仅且一次的画面，他们一起打着雪仗，好像回到了恋爱时的样子。莫置笑着施且且头发剪太丑了，施且且扔雪球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又立马嚷嚷着要学摔跤，学了好几遍都没记住要领，莫置一个劲儿的吐槽她脑袋没开光。

　　一望无际的雪地上，留下二人的痕迹，可这毕竟只是雪，融化后便全部化为乌有，什么都留不住的。

　　最后玩累了，施且且躺在莫置身上，望着天空，大笑起来，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打雪仗打得这么开心。”然后转向莫置问：“你呢，你开心吗？”
　　莫置看着眼底胡闹的她，对着天空大喊到“这也是我玩过最开心的一次打雪仗啦。”

　　少年少女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雪肆意张扬的下着，是啊，雪太大，他们都回不去了。彼此都很冷，可谁也不想先说再见，莫置趁着施且且不注意时从口袋里掏出几根棒棒糖，放进她的衣兜里。

　　他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直到送对方到家门口，离别时分，施且且看着地上的雪心想能不能融化的再慢一点，夜里静悄悄的，半晌她说：“我明天就回北京了哦，记得以后要多想想我，但不要再找我了。”路灯下，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嘴里说出的话，又如夜色般浓厚深重，他们都知道，要再见了。

　　“小姑娘别哭，明天眼睛疼。”抬手一点点擦去少女的眼泪，泪水滚烫酸涩，顺着指间，渗透进肌肤的纹理中，跟血液缠绵在一起，心头好像放了把砍刀，正在一片片剥削着莫置，疼的发颤。

　　莫置一把抱住施且且，鼻息间传来发丝的阵阵熟悉的香气，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少年终究还是红了眼眶，在姑娘耳边轻声低喃：“回去吧，小姑娘，然后把我忘了，以后记得要照顾好自己，记得要开心。”

　　然后轻轻推开施且且，彼此对视良久，他看到小姑娘欲言又止的嘴最后说了一句：“你也是，记得开心，还要学会珍惜。”

　　施且且立马转身回家，生怕晚一秒，眼里的泪又会夺眶而出，冷风吹过，脸颊被刮的生疼。
　　莫置在雪地里驻足了很久，久到积雪没过脚腕，久到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然后对着空气回了挥手，在风里轻声说出那句不敢当面讲的话。

　　“我爱你，但对不起。”

　　那天晚上的他们，看向对方的目光里，除了藏不住的爱意更多的还是遗憾和不舍，可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毕竟，不计前嫌不一定就代表着原谅。

　　从此，对方活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