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熊》木目友

6、醒了

　　晚上睡不着时，施且且就盯着两只草莓熊发呆，有一天发现两只熊眼睛大小不一样，有点细微的差别，于是“大眼”“小眼”就出现了，这是施且且给两只熊起的名字，眼睛小的叫大眼，眼睛大的叫小眼。
　　施且且心想等莫置来北京的时候，就把小眼送给他，谁叫他每天都说自己眼睛小。

　　时间过的太快，冬天彻底过去了。施且且特别讨厌北京的春天，又干又晒，每天都刮着从内蒙飘来的沙尘暴，不戴口罩出门就要等着吃土，满天柳絮飘扬。在学校摸爬打滚五天，终于迎来了一个美丽的周末。

　　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施且且手机开始霹雳啪啦的响，一个惊醒，闭着眼摸索到手机，缓了缓点了接通，小姑娘刚起床，声音软绵绵的还有点哑，少了一股平时的冷漠，多了几分烟火气。
　　“喂，您找谁？”
　　“再不起床，我不介意去楼上捞你。”一声轻笑从听筒传出来。
　　施且且听着声音越来越觉得熟悉，猛的坐起来睁开眼，对着电话喊。
　　“ 莫置！”

　　“醒了？”楼下的保安看着站在一旁手握手机的男生傻笑，“我等你，收拾好了下楼去吃饭。”

　　“好的好的，我很快哦。”施且且连忙跑去厕所洗漱，随便拿了件t恤和短裤，把小眼塞进包里，顶着烈阳奔向了那位身穿黑衣的少年。直接扑倒在少年的怀抱里，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宽厚的胸膛被太阳烤的暖洋洋的。
　　“想我了吗？”声音从胸口发出，伴随着丝丝振动。
　　施且且把脸蒙在莫置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想，很想很想，不管干什么都在想。”然后抬起头看着莫置，平时神色淡然的脸上，此刻嘴角一直上扬着，看着两个月没见的男生，头发又长了，开始挡眼睛，还是一样冷峻的脸，夹杂着几分柔情。

　　两个人就在阳光下傻笑着，直到很久以后施且且再回忆起来，脸上也始终带着淡淡怅然的笑，不同的是，当时笑的很甜，后来的笑有几分苦涩。

　　“去吃拌饭？就在附近。”施且且睡一上午，现在也有点饿了。
　　“听你的。”莫置轻声答应,睫毛轻颤，看着怀里的小人。

　　蓝靛厂附近最大的商场，尤其是周末人声鼎沸，施且且和莫置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流挤散，又一次，莫置不乐意了，直接一把捞过施且且，牵起了她的手，软，好像没骨头，都不敢抓太紧。

　　终于走进了那家拌饭店，边聊边吃，时间过得很快，熟了之后会发现，看着很清冷的施且且其实是个话唠，而莫置是个很好的听众，即时吹捧，即时答复。双方配合的很好，吃完饭后，又打车去了三里屯，逛了逛，没买什么，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在表示这段时间的思念。

　　晚上又去吃了一家室外的西餐，风景很好，吃到一半，莫置拉着施且且去护栏边上看星星，店里的服务员没忍住便拍了二人的背影，后来把照片传给了施且且，照的很美，从图片中俨然可以看出是一对很恩爱的情侣，仿佛正在说，天上的繁星悄然落下，世间再美的风景也不过只是衬托。

　　施且且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但我们不是恋人。

　　结束晚餐后，他们回家，莫置在施且且家附近订了间酒店，把施且且送到家楼下后，莫置在树荫下牵起施且且的手，少年眼含笑意，有些羞涩，目光之致，唯有眼前人，深呼吸：“小姑娘，夏天到了，想和你一起去看海。在海边看日落，喝着充满夏意的橘子汽水。在环海路上听海风，在路边摊穿着拖鞋喝啤酒。在桥洞下接吻，将夕阳甩在身后。我还会在你晚风拂过你发丝的时候，悄悄在心里说我爱你，我想和你有个家。你坚定我，我走向你。爱不可以轻易说出口，所以，做我女朋友，可以吗？”少年的声音随风传播，一点点敲打着姑娘的心。

　　姑娘低头思考，脑海中开始放映余生多了一个人陪伴的画面，片刻之间抬起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柔情，轻声说 “可以” 。
　　少年的心里从此住进了一位姑娘。

　　后来的施且且时常会想起那晚的月色很美，月光浮在少年的脸颊上，手心湿的像海，胳膊激动的有些轻微颤抖，他们在天地的见证下接吻，上帝给予庇护。他们在夏天相爱，炽热的气温灼化两颗因世态而悲凉的心脏。

　　在一起后的日子很幸福，一天比一天甜蜜。每当施且且想见莫置的时候，都会听到电话里的“下楼”。两人一起聊着琐碎的日常，即时隔着五百多公里，感情也丝毫不减。就一直这样下去吧，然后结婚，不用很多人，朋友到场就好，生两个宝宝，房子不用很大，有家就可以了。不过实现憧憬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彼此有共同的目标。很可惜，有一方食言了，是梦的话，终究会醒。

　　“喂，你在哪里呀？这么久不理我会很担心的。”施且且等了莫置一个晚上的消息，可始终没有人回复，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如此，就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个月。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莫置左手捏着一位姑娘的下巴，右手接过手机听着施且且一连串的问题。被捏着下巴的姑娘发出了几声低吟，声音不是很大，但有些刺耳，隔着听筒，施且且心被烫了个缺口。莫置随意的松开手，推开身旁早已化成一滩水的姑娘，又擦了擦嘴上粘腻的唇釉，摇摇晃晃的走出酒吧。

　　夏天早已过去，莫置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袖上衣，凉风吹过，硬朗的身型在夜幕中更为显眼，他靠在墙壁上侧着身子叼了根烟。
　　“和朋友喝酒呢，宝贝，没看手机。”

　　施且且觉得他嗓子比从前更哑了，不知道是因为烟抽多了还是刚亲完的缘故。
　　她泪水止不住的滴在地上，身体由内而外的发抖。
　　“真的吗，可是我听到了，莫置，我们分开吧。”
　　说完便匆忙挂断电话，拉黑全部联系方式，生怕完一秒钟，自己就会后悔，就会选择原谅，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眶通红，一夜未眠。
　　莫置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突然感觉异常烦闷，抓了抓头发，一拳打在酒吧门口的石柱上低声说了句：“操。”

　　第二天一早，施且且头痛炸裂，抱着最后一点点的期待，打开手机。
　　本以为会收到莫置发来的信息，却没想到显示屏空空如也，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心头的最后一丝期待化为灰烬。施且且苦笑，转头望向窗外想，老天还真是配合，阴天小雨。

　　起身找了一片止痛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洗漱。收拾一通后，继续瘫倒在床，眼泪又没出息的滚到床单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小花。施且且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想起这短暂的四个月，比做梦还要美好，却比做梦都结束的快。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对于爱情，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

　　另一边的莫置，在洁白的床单中睡醒，低眸看到躺在自己怀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姑娘，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电话打给易楚辞。
　　“喂，施且且把我拉黑了，你跟她解释一下昨天晚上的事，说一下我现在很心急，想怎么说都随你，编好听点。”

　　“啥，你搞什么啊莫置，我看你真是疯了！”
　　易楚辞被电话声吵醒，开始愁眉苦脸的帮自己的兄弟想措辞。他以莫置的口吻写了一封道歉信发给了施且且。

　　收到信息的施且且看了一眼屏幕，又继续喝着手里的酒，空瓶一罐又一罐的散落在地板上，整屋子的烟味，四个多月没抽烟的施且且现在抽的越发猛烈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跪坐在房间的角落，密不透风的窗帘，任性的将每一丝阳光都包裹严密，这一年的施且且仿佛在拍电影，剧情跌宕起伏。她问自己，美好只能停留在夏天吗。

　　自此，灵魂里最炽热虔诚的部分被带走了，那一年的施且且十六岁。

　　浑浑噩噩的回到学校，朋友们都感觉到了异常，敢想不敢问，一起默默陪着施且且。

　　时间过去很久了，久到大家已经忘了那个曾经每天给施且且打电话，开头总说一句小姑娘的人。
　　自分手后，施且且再未提过莫置。所有人都以为过去了，虽然都不是很确定。直到有一次朋友们晚上聚餐，都喝了不少，突然有个陌生男人来加施且且微信，这时旁边有个人说了句，快加快加，这不比那个莫置长得帅吗。顿时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被封尘的记忆又被挖掘出来，大家看向施且且，一个比一个担心，只见施且且抓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便拿起手机抬眼看向那位陌生男人，然后露出如画般的笑容说：“好啊，那你扫我二维码吧。”话音刚落，身边的人一同欢呼，恭喜施且且跨过心结，从此踏上新的征程。

　　可惜谁也没看到昏暗灯光下，那逐渐泛红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