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悬》玖玖哉

10、黑影 黑影

　　凌晄抓着被子的手臂立即一紧，他迅速集中起精神，警惕地打量起那道黑影。

　　因为黑影的位置正好逆光，所以看不清长相，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只是看起来有些过于干瘦。

　　对方的脸紧紧地贴着窗户外沿，像是正观察着房间内的情况。

　　凌晄迅速扫了一遍天花板、墙角、桌底……还有卧室。

　　特别是卧室，他多看了几眼，那里房门开着，但房内毫无动静，可能池鹤仪还在睡觉。

　　整座村公所暂时没发现有其他人闯入的痕迹……

　　屋外的风突然变大，白色的灯笼被吹得啪啪作响，明明灭灭的光线把那个干柴一样的人影时而勾勒又时而隐没，凌晄的心也忍不住跟着光线的节奏提了起来，他紧紧盯着窗外的影子，生怕光线每次亮起来的下一秒，窗外的人影就会突然消失。

　　然后又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某个角落。

　　忽然……借着模糊的光线，凌晄发现，人影对着窗户的位置，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一个活人站在窗户前呼吸，吸收部分氧气后会呼出一定量的二氧化碳，同时随着气体的排出，呼吸里会附加一定量的水蒸气。当人站在窗户玻璃前，呼出的水蒸气遇到温度较低的玻璃后，就会在玻璃上化成水雾。

　　今夜的温度并不高，但是人影面部对着的那块玻璃……十分干燥。

　　凌晄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握紧了放在身边的钉耙。

　　冰冷的金属触感能让人安定，武器也会带给人安全感。

　　“啪。”屋外的白灯笼，终于还是熄灭了。

　　外面的光亮一下子消失，就像是被一张黑色的巨口瞬间吞没。

　　天上的月色也变得更为晦暗，但凌晄还是能看到一轮月亮的身影遥遥挂在空中，透过窗户，正巧能看到它悬在外面的那道黑影头上。

　　在月光的照射下，黑影动了。

　　他？或者是‘它’……凌晄看到它像拍慢动作电影一样一寸一寸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似乎想要从窗户爬进来。

　　可是它的手只抬了一点，就因为撞到墙壁停下来了。

　　似乎它的双手无法做到弯曲。

　　“咯……咯……”

　　忽然，凌晄听到了指甲挠墙的声音。

　　对方似乎想通过挠破墙壁进入房内。

　　凌晄当即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他没靠近，凭借身高已经能看清窗户外的情况。

　　这座村公所的墙体用的是水泥砖浇筑，外面再糊了一层薄薄的白漆，乡下地方不讲什么质量，能住就行，但即便做工简陋，也是实打实的水泥砖。

　　那道黑影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一前一后，一蹦一跳，来回重复着一个动作，不断用指甲撞击墙壁，刮挠声也是它的指甲撞上去时划出的声音。

　　凌晄看了一会儿，觉得很疑惑，这东西明明长得像人，却又不像是人类……似乎只是在遵循某种本能，而且看起来智商也不高？

　　不过力气却挺大，墙壁上已经被它抠下了一块块墙皮，按它这个速度，给它一段时间，愚公移山，也能把墙壁给凿穿。

　　就在这时，凌晄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扭头一看，只见池鹤仪披着外套，一手拿着柴刀，正站在卧室门口，目光阴沉盯着那道黑影。

　　“池……”凌晄下意识想叫人，却又马上想起现在情况不对，闭上了嘴。

　　池鹤仪走到他身旁，似乎也在打量那个锲而不舍挠墙的黑影，他黑眼圈有些重，看起来休息得并不是很好，月光透过黑影再透过窗户，映照出一双有些疲惫且冷淡的眼睛。

　　“喀……喀……喀……”黑影还在刮挠墙面，而且似乎在发现房里多了一个人后，变得更加激动，力气也大了几分。

　　池鹤仪正兀自观察，忽然看到一旁的凌晄在挥手，他瞥过去一眼，就见凌晄和自己示意之后，才抓住自己的手，在掌心上面写了三个字：怎么办？

　　还不忘写问号。

　　池鹤仪微微抿了抿嘴，缩回四只手指，余下一只食指，指向凌晄的手。

　　凌晄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那只机械腕表正闪闪发亮。

　　他连忙将表对到窗边光最亮的地方，只见表上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五。

　　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黑暗生物只会在夜间行动，但至少目前来说，在白天的时候，周围是看不到某些奇怪又危险的‘不明生物’的。

　　所以如果在村公所里等到太阳出来，这道黑影就会自己消失？

　　凌晄若有所思，但他还是写下：那万一它进来呢？

　　池鹤仪把最后一根手指收了回来，然后握成一个拳头。

　　“……”

　　凌晄笑了，他松开池鹤仪的手，抓稳了自己的钉耙。

　　目前来看，只要那道黑影进不来，似乎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简单来说就是：暂时没有感受到魔法攻击。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旁边的灰色小院像是没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一直很安静。

　　凌晄和池鹤仪就这么一起并肩站在窗前，一直盯着这道黑影。兴许是村公所的墙壁够厚，也可能是天上的月亮时不时总是躲进乌云之中，月色不盛，这道黑影直到早上的第一缕微光从地平线初升时，也没凿开村公所的那面砖墙。

　　凌晨五点，村里公鸡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啼鸣，黑影发出一声怪叫，最终在夜色中慢慢离开。

　　看到黑影离去后，凌晄松了口气，他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甚至后半夜已经习惯了黑影规律的凿墙声。

　　再三确认黑影已经离开，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天真的蒙蒙亮，凌晄才打开了村公所的门。

　　庆幸的是，那道黑影不知道凿门，否则村公所那只有一块薄薄木板的门板，轻轻一击就要当场报废了。

　　走到门外，看到墙壁后，凌晄面色有些不好。

　　白色的墙壁上布满了一道道抓痕，惨烈得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胡乱撕裂过，窗沿下的墙壁已经被抓得七零八落，水泥砖都被挖出了一个大洞，如果再给一点时间，村公所的墙皮真的要被凿穿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凌晄蹲了下来，细细地观察着那些抓痕，忍不住自言自语。

　　池鹤仪已经穿好衣服了，他走在村公所外面的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人。”他说。

　　“啊？”凌晄站起身，诧异地走了过来，“那东西是人？”

　　说完他就看到池鹤仪脚下那一片往外延伸的鞋印，毫无疑问，除了人没有什么猛兽会穿鞋……

　　地上是干燥的泥土，也有凌晄两人的脚印，但那‘怪物’的脚印却比他们的更清晰，甚至是陷入了泥地里，这说明对方的体重十分沉重。

　　“力气很大，比普通猛兽大，躯体很沉，但是好像又没有智力，遵循本能，夜间行动，行动迟缓僵硬……还有月亮……”

　　凌晄的脑中已经勾勒出了一种存在传说中的可怕鬼怪……

　　“僵尸。”两个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凌晄‘哈’了一声，脸色有些古怪，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虎口，迟疑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僵尸？我以为只是某种鬼神之说，还是说……是某种被病毒感染的变异丧尸？”

　　池鹤仪将目光从脚印消失的地方收了回来，哑声道：“不是。”

　　然后他看向凌晄，认真道：“……你最好也不要觉得是。”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池鹤仪的初衷估计也只是单纯提醒凌晄要小心，但对凌晄来说，却如云雾中的一道惊雷，让他瞬间清醒。

　　他愣愣地看着池鹤仪，：“对……”

　　他蓦然发现自己刚才有些钻牛角尖了，并且进入了一个误区：即，一味地认为自己的某种经验，才是最接近答案的。

　　池鹤仪的意思他明白。

　　传说中的僵尸铜皮铁骨，能飞会跳，甚至还会使用法术，和《生化》电影里的丧尸完全不是同一种物种。所以千万不要自作聪明的把僵尸当成丧尸，因为这会下意识地认为:能对付丧尸的手段，对僵尸也同样有效。

　　他心中顿时警醒起来。

　　而且即便是僵尸，也不一定就如传说中一样铜皮铁臂，不能用固有的认知去作为经验。

　　不过，为什么池鹤仪会那么笃定呢？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池鹤仪已经转身，朝灰色小院走去：“走，去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