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歌》沐辞鸢

9、三千明灯

　　廊曲小径之中，一女子朝着亭月阁走去。路上的侍女瞧见是楚国公府的小姐，唤着清玥小姐。
　　星儿正在外面，见着来人，含笑说：“郡主在里头呢。”
　　清玥小声道：“嘘，我来吓吓她。”说完便入了亭月阁，放轻脚步，曦云正瞧着画作入神，眼睛忽然被一双手遮住，“清玥，别闹。”
　　“你怎知是我？”清玥放开手，坐在曦云身旁。
　　“除了你还能有谁。”曦云缓缓将画作收起。
　　清玥叹了口气，也是哦。
　　“哎，还有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想要什么礼物？”
　　“随意吧。”
　　“我瞧着聚宝斋新近的紫玉狼毫倒是不错，你写字时也可用上。”
　　曦云嗯了一声，“你前些时日不是去了你外祖家？一回来便往聚宝斋跑。”
　　“哪有，我不是为了给你挑生辰礼吗？”
　　曦云笑了笑，星儿进来给二人添茶。
　　清玥在虞景王府玩了一下午，晚膳之前便离开了。
　　晚间，曦云找了个盒子将画放开。
　　听长辈的意思，这次生辰要好好办办。虞景王妃这几日都在宴帖上下功夫，往年给太子递了请帖，太子都未来。今年若还是不来，那……
　　城门口，一匹白雪飞鸿入了城，径直朝虞景侯府驶去。清晨，曦云还睡得迷糊时，隐约听见兄长回来了，匆忙穿戴好了，跑去见温遇听。
　　小姑娘眼眶红红，扒在门框边瞧着长身玉立，若林修竹般的少年。兄长，这是回来了。
　　温遇听正在同王爷王妃说话。
　　“阿云，几年未见，快过来。”温遇听自曦云来时便知道了小丫头在门口看他。
　　“我…”曦云上前，掾住温遇听的衣袖，“哥哥，小云儿很想你。”
　　虞景王笑着，“云儿大了，还同小时候一般爱黏着遇听。”
　　可无人知，一年前的淮远一役，晋阳之围，若无那白衣翩跹入世，携那一卷良策，那数万将士便是血掩黄沙，再无归期。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呢？”温遇听摸着曦云的脑袋。
　　“才没有呢。”曦云又跑去王妃身边，抱着王妃撒娇，“母妃，兄长笑话我。”
　　厅堂间是一家人的谈笑声。
　　今年岁末，盛京城倒是比往年喧闹不少。
　　生辰宴那日，曦云倒是规规矩矩，只不过晚间偷带了席间一壶果酒。
　　趁着众人散去，一人悄悄到了后院。细雪落在曦云发间，曦云卧于梨枝上喝着酒。
　　月亮隐在云层身后，可不久，天光明亮。
　　曦云揉揉眼睛，“这么快，天便亮了？”
　　模糊间，千盏明灯于天穹之上，仿若白昼。
　　星儿来后院寻郡主，曦云正晃着手中的酒坛。
　　“郡主瞧完便回屋吧，天冷。”
　　王府墙外，一人玄衣而立，分外孤寂，身后却是三千明灯。
　　明暗之间，不知何求。
　　有人汲汲于光，亦有人甘饴于无涯黯境…
　　“阿衍。”曦云坐在墙头，向下一跃。
　　阿衍接下她，“你喝酒了？”
　　“嗯。”曦云乖巧地点头，抓住阿衍的衣袖。“我方才便瞧见你了。”仿佛在期待什么。
　　阿衍扶好她，轻声言：“只是路过。”
　　“今日是我生辰。”曦云仰着脸看他。
　　“嗯。”他淡淡言。
　　“阿衍，明年生辰，我可还能见你？”
　　“你醉了。”他未回答。
　　未听见答案，曦云哭了。
　　阿衍的情绪有一丝松动，“你很想见我？”
　　他二人虽见过几面，但也不过是生人。
　　“我……”曦云还未说完，便睡过去了。
　　……
　　酒醒后，仿佛一切都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