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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曲四 梅 ...

  •   山林幽静,唯有车马行于其中。远处天光熹微,日月群星却仍隐于云层之后。
      车内寂寂无声,独一人端坐。那人右眼蒙上了布帛,左眼闭着,身子板直,着一件滚金边的青袍,端的是沉静若松。倏而,马车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响起:“车内的小公子……”旋即被另一人制住,那人说:“公子,到山脚了。”
      “知晓了。”端坐着的人起身,理了衣襟,手脚稍显生疏地下了车。他看着与车家交代着的手下,说:“松十,予自行上去即可。”
      “公子!”松十仓促回头,声音里带着急,“太、大夫刚说您尚能外出,也不是这样的外出啊,我同您出来就已经是……”薛临晏朝他摆手,松十倏而收了音,秀气的眉都拧在了一起,他最终说:“那您万事小心。”
      马匹与车驾被薛临晏远远地留在了身后,他一人步于山林间,直至被树木隐去身形。

      “谢谢太子哥哥,我就知道不能只有我一人想错,”薛临晏刚要行至门口,就听见了小童稚嫩的声音,那是似乎他的九弟,“征妻的亡歌,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太子哥哥一样会说话呢。”
      里面有人笑了,说;“小九今已识得了何为金罍,总会超过皇兄的。”
      那院子中的两人像是低低地又交谈了几句话,旋即薛临眠已蹦蹦跳跳出门了,然后身穿小袄的小童就看见——“三哥?”
      薛临晏颔首,绕过薛临眠朝着院门迈步向前,然后与石桌旁的薛熙合对上视线。那人有半张脸留在了他刚刚失去的半边视野之中,那人说:“临晏。”

      薛熙合轻声说:“临晏。”
      三皇子的左眼锁在他的身上,步调倒是不急不徐。走动之间,露出了袍袖下落了疤的伤口,那三皇子也好似并不在意,只是盯着他走至他面前站定。他望着那双沉默的眼,说:“三弟的伤……可有见好?”
      “今能出行,已无大碍。只是,”薛临晏注视着太子,“未想前来寻医也能碰见皇兄,极巧。”
      薛熙合垂眼浅抿了杯中茶,又碰了碰茶壶的杯壁,说:“如今三弟有恙,还是先坐为宜,鹿止,茶凉了,且换一壶来。”鹿止应声上前,触到壶身眉头一皱,拿着温热的茶壶与茶具嘀嘀咕咕地下去了。
      薛临晏亦顺从坐下,许是原先九皇子坐这同太子说了些小话,两人石凳挨得十分近。如今薛临晏入座,二人膝盖相抵,衣袂相交,并不该是正常的距离,只是薛临晏没说话,薛熙合也没说话。
      须臾,薛熙合开了口,他说:“三弟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寺里那位守净主持?”他微偏头,看着左侧的薛临晏,看着他面上的白帛与轻轻收紧的手。
      “僧人说守净主持不见客已有多年,三弟今日前去,怕是难以得见。”
      “只是想试一试,”薛临晏注视着他,说,“总要好的过现在。”
      “总要好的过现在,是了,”薛熙合微笑起来,“总要好的过现在。那且祝三弟得偿所愿。”
      薛临晏转头,看向院中古松,说:“借皇兄吉言。”
      院中草木茂盛,松树苍翠,不时有鸟雀停于其上,流云在后,是一贯的舒缓闲适。有风轻拂而过,两人间一时无声。
      “皇兄,”薛临晏说,“我还是想问你,问你一些事。”
      太子并未转头,薛熙合看着他半边侧脸,透着那锦帛想他这一月的经历。那个总爱黏着他的小孩,或许已经要被他弄丢了。
      “我近日欲去寻原栽在宫中的梅花,却发现它不见了,”薛临晏轻叹,“问了旁人,才知它早已移栽他处。皇兄你说,这该如何是好。蔽芾甘棠,尚需勿翦勿败,而我之梅,今却是连条枚都见不到了。”
      薛熙合从思绪中抽身,慢慢地答着:“宫中的梅着实清丽,其实我亦曾欲移于他处……只是孤自种的都未能成活,便也作罢。”那个只有鼻与唇的人转过来了,左眼稍微露出了一点,里面是——
      “后来孤听人说,梅质高洁,若轻移栽他处不易成活,”薛熙合垂眼,“三弟今来问询,怕是得不了好答案了。想若那梅可易于他处,必本不是梅……或许是寻常树木混进了梅林,待冬日落雪,想必只能余它一截枯木。”
      “必本不是梅,”薛临晏轻轻念着这几个字,也不再看太子,又将视线投于天空之上,那里恰有飞鸟掠过,“那伺候的人未免过于粗心,竟还能犯出这等错误。”
      “去年梅开的不胜,偶有树木混于其中亦不易被发觉,”薛熙合浅饮了一口鹿止换来的茶,不动声色将这烫嘴的东西放下,“或许亦可待到春天,满园只有它一点绿色。”
      “皇兄,”薛临晏摩挲着杯壁,瞥了静立的鹿止一眼,“若是我想要的,就是这点绿色呢,你说我又该如何做?”
      薛熙合说:“三弟,你不必如此。”
      “这天下有绿意万般,何必拘于园中一点,”薛临华看着自己腕上的红绳,只要轻轻一动,它就隐匿于那绣着牡丹花的袍袖之下了,“绿意有万般,临晏,人也有万般。”
      “……哥。”
      薛临华沉默,他看着两人因为空间狭小而相抵的膝盖,薛熙合说:“临晏,你知道的。”
      “皇兄,我不知道,”薛临晏说,他忽而转头盯着薛熙合,再次重复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想,我们或许——”
      薛熙合看见三皇子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亦看见了他腕上那些未能消去的疤痕。
      “三皇弟,”太子开口截住了薛临晏未能说完的话语,温和地提示他,“再留或许你真的见不到守净主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曲四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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