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现场》灸眉

3、三 三

　　三

　　一连几天，无论宋以傕给表枳发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回复，甚至连变成已读的标志都没有。那家伙显然还在生自己一周前开玩笑的气。宋以傕正想着要不要买俩包子去给表枳道歉时，手机突然响了——居然是表枳打来的。他故意等了五秒才接，装作很淡然地问道：“找我干——”

　　电话那头的表枳直接打断了他一字一顿的做作问话：

　　“出现场，车祸，包子铺大爷被撞死了。”

　　宋以傕脑袋“轰”地一声，他抓起外套就跑下楼。

　　“怎么样了？”宋以傕挤开一层层人群，终于见到了站在黄线边上失魂落魄的表枳。

　　“已经去医院了，但可能...”表枳有些消沉。

　　“那现场，我去照几张....”宋以傕抄起长腿就要往黄线里跨。

　　“不用了，”表枳拉住宋以傕“都被清理干净了。”

　　“那我是不是..来晚了？”宋以傕小心翼翼地去看表枳碎发下的眼睛。

　　“没，是我电话打晚了”

　　“那你..你是不是吓到了，毕竟那么血腥？”宋以傕伸手去拍表枳。

　　“没。”表枳退了一步，躲开了宋以傕的手“我只是.....咱们去医院吧”他抬起头看向宋以傕，眼眶微微泛红。

　　“...上车吧”宋以傕犹豫了一下，没在追问什么，他走在前面，为表枳推开层层围观的群众。

　　一路上，宋以傕都能明显感觉到副驾驶上表枳的低气压，他似乎在很努力地不让眼泪滴出。

　　嗯...车祸确实很突然，但受害人毕竟是一个只见过一面，而且...第一次见面就往自己脸上吐烟圈的人，表枳这么难过...难道多愁善感都是文科生的共性？...也对，毕竟那家伙动不动就脸红不好意思...诶？那我这么平静，表枳是不是会觉得我很冷漠啊....不行，不行，我也得很悲伤才行！

　　宋以傕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拼命给自己营造悲伤的心理暗示。以致于到了医院，这俩人进门的时候，保安都没敢叫住他俩登记，连病人和家属也纷纷让路，毕竟谁都不想招惹一个一脸杀气，纹了身，看脸就很不好惹的皮衣男，和他一旁，看起来呆萌可爱，但手臂肌肉隐隐可见，且身高185+的小男孩儿。

　　这俩人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急诊前台，“刚才出了车祸送过来的老人在哪儿？”宋以傕用一种自认为很悲伤，但实际阴沉得有几分伏地魔意味的声音问道。

　　“我...我看一下。”护士小姐姐吓得手忙脚乱。

　　“那个...先生...他刚才抢救无效....通知书已经下达了...”护士小姐姐试探地措着辞，心想着自己怕不是遇上医闹了吧。

　　“......”

　　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宋以傕很安静地站在那儿，到是身旁的表枳像是被人迎头来了一棒一样，整个人都涣散起来了，他侧身从宋以傕身侧挤过去，问护士“太平间在几楼？”

　　“负一...”小姐姐从没见过这么直接且胆大的人。

　　“砰！”表枳直接推开了一旁的安全出口，“噔噔噔”就往楼下跑。

　　“...”宋以傕看了一眼旁边“23楼”的标志牌，默默地去按了电梯。

　　“没吓到你吧？”宋以傕突然记起自己是个绅士，于是，他转过头笑着问护士小姐姐。

　　“没有。”护士小姐姐有那么一瞬间都要被宋以傕的美色俘获了，但她下一秒就记起了那家伙之前的“凶狠”神态，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先生，精神科在16楼。”

　　“嗯？你怎么知道我那朋友脑子有问题！”宋以傕笑得更灿烂了，把自己上一分钟还在苦苦经营地悲伤形象抛到了脑后，说道“医生您真是妙手回春，望闻问切只用了第一招就看穿了我朋友的病。”

　　“...”小姐姐更加深了对面那人要看精神科的想法，同时还忍不住感叹：怎么精神病长了一张这么高冷的帅脸。

　　“叮”

　　电梯到了，宋以傕跳了上去，“太平间在负一楼是吧？”他大力挥手。

　　小姐姐凭着最后一丝职业操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诶，你怎么比我还快！”宋以傕一脸惊讶地看着等在门口的表枳。

　　“我又不傻...”表枳看起来冷静了不少“我跑到20楼就去摁电梯了。”

　　“嗯...里面什么情况啊？”宋以傕转移话题。

　　“不太清楚...但是...很安静。”表枳咬住了嘴唇。

　　的确，那扇冰冷的门紧闭着，连里面本该传来的哭声都听不到。

　　“是不是隔音好啊？”宋以傕开始瞎说“要真隔音以后我家也安一个。”

　　“嘭！”

　　门被人用力推开了，包子铺的老板红肿着眼睛走出来，突然顿住，一脸惊讶地看着守在门外那俩人。

　　“你们...？”他拖着重重地鼻音。

　　“我们是青眼新闻社的，我叫表枳，他叫宋以傕。”表枳双手递上名片。

　　“你们想，问些什么——谢谢你。”他接过表枳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

　　“肇事司机——”表枳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逃逸了。”

　　“啊，那——”

　　“对不起，”老板打断了表枳的询问，“我想我现在可能不太适合接受采访。”他看了一眼准备架摄影机的宋以傕“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等我冷静下来了，再联系你吗？”

　　“可以可以。我的联系方式就在名片上。很抱歉占用您时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宋以傕，后者正在一样一样地往回收着支架。

　　“那我们先告辞了，节哀。”他拉着宋以傕离开。

　　“你为什么非要采访那个老板啊，去警局采访案情不好吗？”回去的路上，宋以傕扶着方向盘，偏头问表枳。

　　“嗯因为我觉得受害者家属的心情更能引起共鸣吧”表枳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而且青眼新闻社想调查的绝不是肇事司机是谁这种浮于表面的真相，我们真正想挖掘地是整个新闻所反映的社会问题，比如...嗯..比如老人为什么会整天在街上游荡，是没有家，还是赡养不周什么的...大概就是这样吧。”表枳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原来你不结巴啊!”宋以傕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嗯’’啊’这样的语气词呢。”

　　“...所以你刚才又在听我讲话吗？还是只是单纯地在数我刚才一共说了几个字。”

　　“当然听了啊！”宋以傕赶紧否认，并光速转移话题，“你刚才不是说忧国忧民嘛。”

　　“什么忧国忧民，我哪有那么高尚。”表枳忍不住笑了笑，“我刚才只是...只是想起了我爷爷而已。”

　　“你爷爷？”

　　“不在了。”

　　“对不起..”

　　“.....”

　　车内再次陷入低气压。

　　“嘟。”

　　表枳摁开了音响“别想那些伤心的事了，你今天一大早上就被我叫出来了。不仅跑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拍到，而且还一直饿到现在，现在又跟着我难过。嗯..要不，我请你吃饭吧”表枳说着看着宋以傕笑了起来“想吃什么？”

　　宋以傕盯着望向自己笑得像水蜜桃一样的表枳，半天憋出来一句“记者工资高吗？”

　　“挺高的啊。”表枳被问得一愣“问我这个干——”

　　“龙虾！”宋以傕干脆利落。

　　“谁知黠虏启贪心。”表枳半天才反应过来，顺口诌了一句。

　　“龙虾！”宋以傕又强调了一遍，“还有，不许用我听不懂的话骂我。”

　　“....你这时候怎么不说包子好吃了..”表枳开始后悔答应请宋以傕吃饭了。

　　然后他就听见宋以傕那家伙一本正经地和导航说“去最近的龙虾店。”

　　还最近的...表枳在心里骂宋以傕，花别人的钱还那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