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相遇是注定的》小啊小弯啊弯

9、第九章 佩钦，我想

　　自此往后，袁佩钦好像也认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路朝南一如既往的争取与他相处的时间，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送他回家，偶而也会进行一些较为深入但又不是特别深入的探讨，日子平静如温开水，眨眼便到了新年。
　　路朝南的前二十多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讨厌放假。
　　不同于学校中的按部就班，一放了假的袁佩钦就像入了江海的鱼，抓都抓不到。每天的兼职都排得满满当当，而且还十分零散，一会儿城东，一会城西，不是到这家喂喂猫，就是上那家溜溜狗，好好的一个新年假期，愣是被他找出了无限商机。
　　“叔叔！过年了，我来看看你！”
　　路朝南遍寻袁佩钦不着，于是决定了上门来守株待兔。
　　“小路啊！你这是干什么啊？”
　　袁爸爸吓得不轻，开开门没先看到人，倒是先看到了一摞长腿的箱子。
　　路朝南侧身抱着箱子进到门里，挨着桌角把箱子摞好，说：“要过年了，我爸妈的单位都发了年货，家里太多了吃不了，所以让我送些来给叔叔！”
　　“这怎么行呢？这我们不能要。”
　　袁爸爸闻言是又感激又发愁。
　　有道是礼尚往来。自打入了冬，小路那没见过面的爸妈就一直往自个家里送东西，有心还礼吧，又实再是没机会。他拖着一身病躯是不好随便登门拜访的，佩钦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路家送来的礼一摞再摞，吃得用得应有尽有，小半间屋都满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下聘。
　　“没事的叔叔，都是单位发的现成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路朝南学着路妈妈的话说。
　　就算不贵重，那也是重啊！大老远搬过来，哪怕是送箱砖头，这中间的情谊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抵消的。
　　“小路，那你喝口水。”
　　东西搬都搬过来了，袁爸爸也不能再让孩子搬回去，只能亲手倒了杯茶给路朝南，聊表一下谢意，心里琢磨着还是得让佩钦登门回个礼，要不然就真是太不厚道了！
　　“哎！没事，叔叔我自己来！”
　　路朝南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水，说道。
　　“小路你爸妈放假了没啊？”
　　袁爸爸闲聊问道。
　　路朝南回答说：“快了，他们单位放假晚，要到年三十那天下午才开始放假。”
　　袁爸爸闻言惊讶道：“呦！那么晚啊？”
　　袁爸爸上班的厂子是私人开的，放假比较随意，并没有很严格的遵守国定假期。
　　“都快过年了，袁师哥还是那么忙吗？”
　　路朝南问。
　　“可不是，我还问他了，过年了怎么也不歇歇，他说就是过年工作的机会才多，有那养了小猫小狗，回老家过年带不了的，就得找人上门去喂去溜，他要是不去，那小猫小狗就得挨饿了。”
　　对小猫小狗都这么有责任心，那就不能对自个对象好点吗？
　　路朝南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路啊！等会儿就留这儿吃晚饭吧，佩钦早上走的时候说今儿能早点回来。”
　　袁爸爸这么一说，那可正如了路朝南的愿，也不假客气，一口就应了下来。
　　路朝南愿意留下吃饭，袁爸爸很高兴，站起身来，说：“那好，我趁现在去趟小菜场，看看还有鱼没有，佩钦说你喜欢吃鱼，我去买两条回来。”
　　路朝南也站了起来，说：“叔叔，那我跟你一块去吧！”
　　袁爸爸闻言连忙摆手，说：“你就别去了，一路搬这么多东西来多累得慌，你就老实坐这歇着，喝口水，啊，听话！”
　　袁爸爸都这么说了，路朝南就不好再坚持了，只能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觉得无聊，你就去佩钦的柜子里翻翻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书，找来看看打发时间。”
　　袁爸爸临出门时嘱咐说。
　　路朝南点了点头。
　　袁爸爸走后，路朝南掏出手机来给袁佩钦发了条短信，问他今天几点能回来，发出去了有十分钟，石沉大海似的。
　　路朝南已经习惯了。袁佩钦的那个老爷机短信提示音坏了，除非把手机打开，不然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近日隐隐还有些寿终正寝的兆头，动不动就关机。大概是用得时间长了，袁佩钦对它的容忍度是格外的高，路朝南暗暗发誓，迟早要想办法把它给弄下岗。
　　又过了半小时，袁佩钦没有回信儿，袁爸爸也没有回来，估计是看天色还早，跟哪个街坊聊天去了。路朝南有些无聊，就按袁爸爸说得到袁佩钦的柜子里找书看。白天的时候，袁佩钦与袁爸爸中间的帘子是撩上去的，两张床一大一小并排放着，袁佩钦睡得这张小床一头顶着墙，一斗靠着柜子。柜子里半拉放了衣服，半拉放了书，路朝南跪在袁佩钦的床上挑书。放书的下层有个小抽屉，是个小夹层，窄窄的，最多放下两本书。抽屉留了道缝，像是没关上，路朝南好奇心起，就想看看里面装得是什么。抽屉打开之后，里面有本书，拿起来翻了翻，发现里面只夹了一张照片，是很老的那种，已经开始发糊了，照片上面是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小孩子，旁边有一行打印的字：佩钦宝宝百天留念。
　　照片上的女人应该就是佩钦的妈妈了，路朝南多看了两眼，感觉她的五官跟袁佩钦是很像的，想来应该也是很漂亮的。看过照片后，路朝南小心翼翼将其夹回了原来的位置，把那本书放回抽屉时，路朝南的手被硌了一下，往里面摸了摸，摸出一颗牙！
　　佩钦的牙？没发现他哪缺一颗啊！都交流过那么多回了，他嘴里有多少颗牙，路朝南比他自己都清楚。
　　路朝南一边疑惑着一边把抽屉给关上了，转身离开的时候，路朝南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抽屉再度打开，路朝南把那颗牙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又仔细看了看。
　　手机屏幕这时突然亮了，是袁佩钦回复了信息。
　　快到家了！
　　袁佩钦跟袁爸爸是前后脚回来的，看见路朝南也在自己家里，袁佩钦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可能是袁爸爸打电话告诉他的，让他能尽量早点回来。
　　进门的第一眼，袁佩钦就发现了路朝南的异样，嘴角弯得像月牙，眼角眉梢里也都是喜色，跟出门捡钱了似的。
　　“小路心情很好嘛！有什么开心事啊？”
　　袁爸爸也看出来了，调侃道。
　　袁佩钦在门外的水池边杀鱼，路朝南在屋里择着菜，袁爸爸问他，他总不好说实话，只能说：“学校发通知，说我能拿到这学期的奖学金了，我开心这个。”
　　路朝南没说谎，学校的确发放了他上学期的奖学金，只不过那是他在学校放假前就知道了的事情，此时令他心花怒放的另有其事。
　　袁佩钦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爷仨有说有笑地吃了饭，饭后六点多，天就已经黑透了，袁佩钦勒好了围巾，送路朝南出去坐公交。
　　从家到车站的路上，袁佩钦终于开口问道：“什么事情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路朝南只是抿嘴笑了笑，并不打算让袁佩钦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路朝南不愿意说，袁佩钦也就不再追问，快走到站台时，路朝南说：“快到情人节了，我能送你一个礼物吗？”
　　今年的农历跑得太慢了，情人节都赶在了新年的头里，年二十九，也就是后天。路朝南心心念念地想把袁佩钦破手机给踢下岗，但一个像样点的手机，少说也得要个两三千。日常的生活开支和袁爸爸每月的药费已经让袁家父子不堪重负，袁佩钦的手里根本没有余钱，经济上的窘迫不会因为袁佩钦强烈的自尊心而缓和一点点，但是这也是袁佩钦的高压线，路朝南一点都不敢碰，所以，他才打算以节日礼物的名义暗渡一下陈仓，这样袁佩钦就没有理由发火了。
　　袁佩钦斜睨了他一眼，凉凉地说：“别老惦记着换我手机。”
　　有时候，做为一对情侣，太心意相通了也不好，都没有秘密了。
　　“不用家里的钱，我拿奖学金了，也不买贵的，有那种便宜的，一两千的机子质量就很好，你这个现在动不动就关机，也耽误你工作啊！”
　　路朝南不死心，据理力争还说得条条在理。
　　袁佩钦凉凉地瞟了他一眼，说：“我有钱，等它彻底报废了，我自己会买新的。情人节你要给我买礼物也可以，但不能太贵，虽然我并不觉得外国人的节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路朝南……………
　　生无可恋的的路朝南被钢铁直男袁佩钦送上了公交车，在车子启动前，路朝南看着窗外的袁佩钦，心里想道：世上最不浪漫的人，却做着世上最浪漫的事。
　　如果那天他们没有去外省打比赛，如果袁佩钦没有随行，那么袁佩钦跟自己是不是就会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既然如此，那他是出于什么心情保留下那颗牙齿的呢？还把它跟于他而言最贵重的物品放在一起？
　　袁佩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即使我们没能在一起，在你的余生里，我也依然是你的唯一呢？
　　直男归直男，节还是要过的，出于对男朋友的了解，路朝南去菜市场买了一对猪蹄，得到了袁佩钦的认可，而他的回礼是一兜子香蕉………
　　是的！这个情人节过得开心极了。
　　即使家中只有爷俩儿，出于风俗，大年三十的这一天，袁家父子还是做了满满一桌的菜。
　　袁妈妈的位置上摆了相片，那是一张独照，属于袁爸爸的私藏，平常轻易都不拿出来，照片上的袁妈妈十分年轻，看着也就十六七的岁数，笑靥如花。
　　“妈，吃年夜饭了！”
　　袁佩钦给妈妈的位置上摆了一副碗筷，又从柜子顶上把袁爸爸的白月光拿了下来。
　　“最多三盅。”
　　袁爸爸兴奋地搓着手，乐得合不拢嘴。
　　年夜饭十分丰盛，有鸡有鸭，有鱼有肉，主菜是一道猪蹄汤，猪蹄被炖得入口即化，很合袁爸爸的口味的。
　　吃过晚饭，袁佩钦把电视打开了，里面放得是中国人民喜闻乐见的春晚大舞台，但对于年轻人的吸引力明显不足，看了两个节目后，袁佩钦默默带上了耳机。
　　诚如路朝南所说，袁佩钦的这个手机的确是过于老态龙钟了，但胜在硬件过硬，而且用了这么多年，袁佩钦也习惯了，除非它真得出来功能性故障，不然他也不愿意换了它。
　　听力英语突然变成了手机铃声，袁佩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正看电视的亲爹，默默地站起身，去了楼下。
　　来到了楼下，按下了接听，袁佩钦才发现四周的天空中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烟花。
　　“佩钦！新年快乐！”
　　路朝南那头很嘈杂，有长辈们猜拳敬酒的声音，也有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再配上放烟花放炮仗的轰鸣，嘈杂一片。
　　袁佩钦把手机贴在耳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跟叔叔吃过年夜饭了吗？”
　　路朝南问。
　　“吃过了！你跟叔叔阿姨几点到得？”
　　路朝南的家庭成员众多，爷爷奶奶身体康健，每年的年夜饭大家都是要聚在一起吃的。今天下午临走的时候，路朝南给袁佩钦发了短信。
　　“将近八点，下了车就吃饭。”
　　“哦！”
　　袁佩钦抬头看向天空中此消彼长的烟花，问道：“你爷爷奶奶家离这边有多远？”
　　路朝南似乎轻笑了一声，回答说：“五百多公里吧！”
　　“哦！”
　　在古代，千里之遥大概就代表是永别了。袁佩钦想。
　　两两无言的沉默中，袁佩钦静静地听着属于路朝南那个世界的声音，在这错综纷乱的嘈杂声中，袁佩钦听见一道声音说：“佩钦！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