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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拔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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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无论是撞人的还是被撞的,都没有必要将这件事放心上,日子一如既往,按部就班。
这天晚上路朝南和池容在校外吃完晚饭,又顺道看了部新上映的电影,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路朝南先送池容回了女寝,等他回到自己寝室时,同屋里的几个死宅男正黑灯瞎火地猫着腰看小黄片。都是男人,都懂。路朝南就没去打扰他们,安静地坐在自己靠门口的那张床上,拿出手机回复池容刚发过来的信息,听到激烈处,他还伸头看了一眼。
“南哥!你就算了吧,系花在怀,你还跟我们吃这“垃圾食品”?”
死宅男一号酸溜溜的道。
死宅男二号插话进来,说:“别介啊!谁还能天天都鲍鱼海参,不兴人南哥换换口味?”
男寝的画风一向如此黄暴,路朝南只是笑笑,并未解释什么。
此时死宅男三号突然一拍桌,震得小平板身后的支架都倒了。
“我靠!我想起来了,这个□□好像就是前两天日本新闻爆出轨的那个!”
死宅男一号和二号正看到紧要关头,谁会在意一个□□出不出轨,赶紧捶了三号一拳,把小平板扶正,津津有味地接着看。
死宅男三号明显不满自己抛出的信息受到忽视,立马片儿都不看了,转身挪到路朝南身边,谄媚道:“南哥!您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路朝南望着这个趴在自己膝头,带着眼镜的小宅男,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世林,你怕是报错了院校。
见路朝南没有拒绝,王世林的八卦之火顿时窜上了房,开始给路朝南绘声绘色地解释前因后果。
“南哥您是知道的,人家小日本在拍片这件事情上,有一条十分成熟的产业链…………”
王世林,同路朝南一样,都是大一的新生,在一起住了一个学期后,路朝南大概了解了这位同寝的性格以及爱好。经过他长达一个学期的观察,路朝南觉得他不该学医,他应该去学传媒,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位了不起的记者,尤其是娱乐版块。
王世林的整个人都好像是拿八卦刀刻出来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燃烧着八卦之魂,若不幸再遇上两三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将消息一整合一交流,整个医科大,上至校长教授,下至保洁阿姨,谁家的猫狗下小崽儿,谁家的儿子媳妇闹离婚,没有他不知道的。
王世林在耳边叨叨,路朝南一边听,思绪一边飞,脑子里渐渐地就浮现出那天下午撞进自己怀里的那双眼睛。
时至今日,路朝南都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当时那个瞬间的心情,如果用个相似的词语来代替的话,那个词应该叫做——发狂!
那双眼睛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路朝南血液中的兽性,想撕咬他,摧残他,想拥他入怀,想…………
这种危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那个人低下头挣开自己手时,这种情绪就跟着消散掉了。可消散了并不代表就此遗忘,短短的一个下午,路朝南有好几次都不由自主的会回忆起当时的那种感觉,兴奋!颤栗!好像每一滴血都在变得滚烫。
路朝南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位看起来就十分不好相处的师哥。活了二十多年,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不介意和这位师哥“深入交流”一下。
“你认识一个姓袁的师哥吗?好像是学临床的………”
路朝南问。
王世林本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那个出轨□□,只是话题已经从日本□□的工作压力说到了日本经济,路南的适时打断也算救了他,毕竟国际时事不是他的强项。
“谁?袁师哥?袁佩钦啊!那可是位大神啊!是顾教授的爱徒知道吗?骨科的顾教授啊!典正楼挂墙上的那位。一个活人,这得是有多牛掰,才能让医科大给他挂墙上?”
王世林目光灼灼,满脸兴奋地说。
“顾教授很看重他?”
“那可不!别看人家是师哥,实际上人家比我们还小两岁,人家小学跳两级,初中跳一级,高中跳一级,就这,当初考进来的时候,还超出录取线二十多分呢,咱首都的医科大冲他挥橄榄枝,他都没去,愣是进了咱们学校,问他原因,他说“离家近”!你说酷不酷?此等神人,受顾教授另眼相看,咱不服气都不行。”
在中国的教育界里,乃至整个地球,没有哪个老师会不喜欢聪明又努力的学生。
话说到这,王世林语气一转,叹了叹气,说:“不过呀,人生就是这样操蛋,你看袁师哥好像是天之骄子,优秀得不行是不是?但他其实活得可辛苦了,单亲家庭,从小没妈妈,爸爸又生了病,每月的医药费就得两三千。听跟他同门的研究生师哥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在学校西门的那个小超市从六点兼职到十点,周末和节假日还得去小诊所做助理,偶而还接翻译的活儿,一干就是一个通宵,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唉………”
“咦?南哥你问他干吗?”
王世林突然好奇问道。
路朝南笑笑,敷衍道:“没事,就是问问。”
王世林也不深究,眼见那边的小黄片播到尾声,等下肯定又是抢卫生间的环节,遂眼疾手快地端了自己的脚盆,火车头一样冲进卫生间,顺手一个利落的反锁,徒留二位慢他一步的死宅男在门口痛骂。
是个活得很努力,很认真的人呢,还是算了吧………
路朝南摇了摇头苦笑。
眨眼到了五月,春凉渐褪,暑热不期而至,行走在街上的人纷纷换上了短袖,领着孩童出门的父母也在不厌其烦的拒绝孩子们吃冰淇淋的要求。
在离医科大两条街左右的巷子里,有一家规模不大的牙科诊所,老板身兼主刀、麻醉师数职,平日里由老板娘充当助手,可一到周末和节假日,神兽出笼,老板娘分身乏术,只得另外聘请了一位兼职的助理,这位助理就是袁佩钦。
“袁助理,你看,我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能不能帮我顶个班,等下还有一位患者要来,你帮我给他登记一下好不好呀?”
看诊台护士叫云云,跟袁佩钦差不多的年纪,但她上的是中专卫校,毕业的早,出社会也早,袁佩钦还在上学,她却已经有两年的工龄了。
袁佩钦看着寡言少语,不太好接近,但其实跟他熟了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性子温润,几乎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周末总是要忙碌一些,眼下都快两点了,看诊台的护士还没找到机会解决午饭,好容易有了这个短暂的空闲,当然不能错过。云云小护士软声细语的请求,袁佩钦自然不忍心拒绝她,刚点了下头,小护士就欢呼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还有力气跑,看来还是不够饿。
袁佩钦笑笑。
“你好,我预约了今天两点………”
袁佩钦闻声抬头看向来人,口罩覆盖下的那张脸不由得僵了一下。
如果他早知道来得是这个人,那么哪怕是把云云小护士活活饿死在工作岗位上,他都不会接下这个活儿。然事已至此,袁佩钦只得低头翻出他的问询录,尽量不与他视线接触,很敷衍地点了个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坐吧!我做个术前问诊。”
袁佩钦的表现得十分疏离,路朝南也没有刻意与他多说,两个人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
“从电话问诊的记录来看,您的这颗智齿发炎的频率并不高,而且从您目前的情况来看,发炎的情况已有所好转,一般像这种偶发性的智齿,我们是不建议手术摘除的,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
袁佩钦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声调与语速,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单纯的公事公办。
“不用考虑了,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因素,而且它发炎的时候会让我的心情也跟着暴躁,就像………就像我被什么给摆布、拿捏住了一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近一个月,路朝南总是无法静下心来,长期心烦意燥的后果就是智齿闹造反。会在这里遇见袁佩钦实属意外,他并不知道他兼职的诊所就是这里,他选择这里的原因,只是单纯的离学校比较近。至于他到底为什么坚持要拔这颗牙的原因,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袁佩钦听完他所说,握笔的指节处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原样。
“您说的很有道理。这是手术同意书以及用药详情章,请签字。”
袁佩钦把笔和文件夹板递到了路朝南面前。
填完单子和登记表,袁佩钦就领着路朝南先拍了片子,然后就进了麻醉室。诊所老板兼职的麻醉师拿过片子看了一眼,说:“这个不需要拔掉吧,都没顶出来,位置也中规中矩的………”
袁佩钦面无表情地说:“劝过了,患者执意要拔。”
诊所老板耸耸肩,不置可否,他从来不拦着别人跑来给他送钱。想来这颗智齿也是没想到,自己老实听话的生长了二十小几年,只不过一时使了把小性,就要面对被抛弃的命运。
路朝南嘴里含着开口器躺在医疗椅上,局部打了麻药,他一点痛感都没有,只能感觉到机器在他的口腔里工作。诊所老板拿着手术刀,一刀就划开了他的牙床,血水瞬间涌满了口腔,袁佩钦打开吸血器,端着托盘站在诊所老板对面,在合适的时间递上合适的医疗器械。
诊所老板是老手了,手术过程十分顺利,二十分钟左右,只听“哐当”一声,一颗从未见过天光,白生生的牙齿就落在了铁质托盘里。
都这会儿了,诊所老板还在替这颗智齿鸣不平:“小伙子你看,这颗牙多好看,拔得既漂亮又完整…………”
话说到一半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炸耳的手机铃声。
“爸爸爸爸接电话,爸爸爸爸救命啊………”
诊所继承人的专属铃声响起,以老板对自家老婆孩子的了解,家里此时可能正在上演全武行。
“小袁,你来缝合一下伤口,我接个电话………”
袁佩钦根本没有机会拒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诊所老板的白大褂消失在门口。缝合这种小事并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有医师资格证,事实上袁佩钦已做过很多回,但无论哪回,都没有像此时这样令他手忙脚乱。
袁佩钦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战鼓一样,一下一下,有力却不规率。为了不把路朝南的牙床给戳成马蜂窝,袁佩钦自我平复了很久,才让自己的手逐渐恢复平稳。好在他这一连串的心理活动都掩饰的很好,他又戴着口罩,不用担心被看破。
缝合好伤口,袁佩钦替路朝南卸下开口器,用镊子夹了一个纱球按在缝合处,对路朝南说:“咬住。”
路朝南按他说的做了。
“咬半个小时,等止血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袁佩钦嘱咐道。
路朝南点了点头,从手术床上坐了起来。
片刻过后,袁佩钦将路朝南带到了观察室,顺便跟他说一声术后注意事项。
“三天内不能吸烟喝酒,近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海鲜最好也别吃,不要舔伤口,会阻碍伤口愈合,一切顺利的话,一个礼拜后过来拆线。”
袁佩钦在跟路朝南说医嘱的时候,依然没有摘下口罩,并且眼睛也一直没正视过他,不是定格在地面就是定格在墙角,要么就是左右游移飘忽不定。严格来说这样的做法是极其不礼貌的,但袁佩钦顾不得这些了,他像送瘟神一样巴不得路朝南赶紧走。
“你能看着我说话吗?”
路朝南看着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什么?”
路朝南刚做完手术,嘴里还咬着纱球,说话时口齿不是很清晰,袁佩钦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并且一个不防与他对视了一眼。
只是短短的一瞬,袁佩钦便反应了过来,并且迅速的将视线移开了。
“您近期注意多休息,少说话,也不能参加剧烈运动。再过十五分钟,如果口腔里的出血状况有好转的话,您就可以自行回去了。”
袁佩钦假装自己并没有听懂路朝南刚说的那句话,用十分冷淡的态度交待完医嘱之后,便拿着资料夹起身走了,好像很忙碌的样子。
袁佩钦的装聋作哑使得路朝南也跟着松了口气。本来,他的那句话就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如果袁佩钦真得做了回答,又或者反问他为什么!路朝南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因此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望着袁佩钦远去的背影,路朝南笑了笑,心道: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