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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死亡芭比粉 ...

  •   暑假不期而至,尽管不舍,袁佩钦还是到了收拾行李去郊区进厂上班的时候,在正式上班的前一天晚上,他被路朝南再次领回了家。
      路妈妈像上次一样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而袁佩钦终于g了一回,给路妈妈带了一条丝质的绣花披肩,颜色和款式大部分是参考了祝红的建议,袁佩钦的主要功能就是付款。
      再次登门时,袁佩钦就放松了很多,虽然心里仍旧是紧张的,但至少面上不会显露出来,甚至还能面不改色的跟路爸爸聊两句闲天。
      晚饭过后,大家都围着餐桌吃水果拼盘,路爸爸刀工了得,好好的一个菠萝,愣是被他削得千疮百孔,路妈妈都没眼看,只一个劲儿的嘱咐袁佩钦帮忙多吃点,她不想让这个惨不忍睹的东西进冰箱。吃着吃着,路妈妈突然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佩钦啊!阿姨拿个东西给你看看,你看看能不能用得到。”
      路妈妈抛下一句话就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薄薄的粉色笔记本电脑!
      “这个是阿姨在单位,三八妇女节抽奖中的,刚拿回来的是觉得挺好,但时间长了就觉得鸡肋了。我工作用的电脑是专业性很高的那种,这种就只能看看电视,刷刷视频,但这个我用手机也可以啊!这个体积太大,带出去不方便,放家里用不着,你叔叔和路朝南又嫌这个颜色太娘了,死活不肯用,你看你要是能用到就拿去用,不然这种电子产品不经放的,时间长了,开机都成问题。”
      袁佩钦张了张嘴,看神情是想拒绝。
      路妈妈乘胜追击道:“要么你先拿着用,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要,你就当帮我保养机子,怎么样?”
      袁佩钦说:“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
      路妈妈满不在乎道:“嗨!贵重什么,反正是抽奖抽来的,我就是想,虽说没花钱,但糟践了总归是不好的。你们都是学生正好用得到,路朝南的那个笔记本电脑也是可以换掉了,但他嫌弃这个颜色,宁可买新的,也坚绝不要用。怎么,你是不是也嫌弃这个颜色啊?”
      袁佩钦说:“不是的………”
      路妈妈截住他的话头,说:“既然如此你就带走吧,我去给你拿当初配备的电脑包。你先用着,电子产品就是要经常使用,放的时间一长,就卡得不行…………”
      袁佩钦再想说什么都晚了,路妈妈已经风风火火的进屋去找电脑包了。
      袁佩钦转脸看向路朝南,路朝南说:“你看我干吗?我是死都不要用这个颜色的,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死亡芭比粉!女的都嫌弃!总之打死我也不要。”
      袁佩钦每次来路家,总是能带点东西走,且回回都是以小博大。
      “我到时候把钱给你,你帮我转交给阿姨吧!”
      袁佩钦说。
      路朝南眉毛一挑,说:“给多少?她这个是抽奖抽来的,没有价儿啊!”
      袁佩钦说:“总归是有市价的。”
      路朝南说:“那我妈这笔买卖可真好,一毛钱不花得来的东西,转手还能卖出钱去?她也是那种很要面子的人好吗,我要是敢把钱递给她,她就敢抄杆子抽我。”
      袁佩钦……………
      路朝南看着他一脸为难的表情乐了,说:“你就先用着好了,大不了找个机会再原样还给她。”
      看路妈妈那个架势,她会给我这个机会吗?袁佩钦想。可除此之外,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袁佩钦每年暑假进得厂都不一样,因为每个厂都对暑假工表示了十二万分的嫌弃。尽管劳动法明文规定了不得因身份歧视劳动者,但那几行短短的文字只有在付诸法律时才有作用,实际情况是,一旦暑假工在工作初期就被发现,厂方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各种明里暗里的难为你,恶心你,试图把你逼走,因为这样的话,你就是主动离职,他们一点责任都不用担。
      以袁佩钦的经验,这场斗争只要坚持到下个月,厂方就会无奈放弃。一来他已经上手了工作,二来,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硬茬。
      工作已有大半个月,袁佩钦已经回了两趟家,第三次休息时,路朝南神通广大的找来了。
      工厂宿舍管理不是很严格,尤其是男工这边,跟菜市场似的,外人随便进!
      当袁佩钦端着要洗的衣服往外走,一抬头竟看见了倚在门边的路朝南时,不可谓是不惊讶!
      “你怎么找来的?”
      袁佩钦问。他并没有告诉路朝南厂区的具体位置,更没有告诉他宿舍的门牌号。
      “我看到你放在家里的劳动合同了,还看到了你的宿舍申请表。”
      合同上有地址,申请表上的房间号,路朝南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袁佩钦笑了一下,跟他说:“那你坐床上等我一会儿,我洗完衣服带你去吃饭。”
      这个宿舍是八人间,袁佩钦有幸分到了一个靠窗户的下铺。
      “我跟你一起去。”
      路朝南想跟着他。
      袁佩钦嫌他黏人,说:“水池子那边地上都是水,你去干吗?就两件衣服,很快就洗好了,你就坐这等着。”
      临近中午,难得的休息天,一群愣头青似的小伙子,不是出去约女孩逛街,就是去楼下的网吧打游戏,此时的宿舍空荡荡的,袁佩钦把路朝南搁在这里很放心!
      袁佩钦拿了洗衣粉端着盆走了,路朝南百无聊赖,捞过袁佩钦放在枕头上的一本书,翻开一看好家伙!纯英文,路朝南头皮发麻,半猜半蒙,硬撑着看了半页。
      这时突然有个人走了进来,个头不高,穿着年轻人喜欢的吊裆裤,身上叮叮当当作响,打扮的要多新潮有多新潮。
      这人径直走到了袁佩钦床铺的对面,从床缝里掏出一根数据线来,转身要走的时候,险些脚下一滑。路朝南一直坐着,他没看见,转身的时候冷不丁见一个生人,是要吓一跳。
      路朝南朝他友好的笑笑。
      这个人站稳之后,拿眼睛将路朝南从头上下给打量了一遍,张口问道:“你是袁佩钦朋友?”
      这个人语气明显很冲,并且看人的眼神也很没有礼貌,路朝南敛了笑,点了点头!
      “你也是学生吧,不会也是想进这厂里吧?”
      路朝南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没有否认,而他的沉默落在那人眼里,就等同于是默认。
      小青年哧笑一声,说:“袁佩钦可真行?自己都是暑假工,撵都撵不走了,还头还要带一个,真是不要脸!”
      路朝南心中腾得一把火起,捏着拳头站了起来!他刚才坐着,那人看不出他这么高,眼下猛地站起来了,比自己高出半个身子去,那人心中一慌,不由自主的怵了一下!
      这人是袁佩钦那个车间组长的亲戚,车间组长奉了厂里的命令,使出了各种手段来逼袁佩钦主动离职,均不见效果,还被领导给批了,组长当这人的面抱怨过,再加上他自己也看不惯袁佩钦身上的那股书卷气,于是一直对他冷嘲热讽的。
      心里虽然怵,但身为男人还是要脸的,那人把胸膛一挺,虚张声势道:“怎么,想打架啊!”
      路朝南攥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硬按住了火气,坐下了。佩钦还要在这里工作,不能给他惹事儿,他已经够辛苦的了。路朝南在心里这么劝着自己。
      那人嘴皮动了动,骂了句有病,赶紧拿着数据线跑出去了。
      袁佩钦回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只有路朝南一个人,袁佩钦看见他捧着自己的书,眼睛却是看向窗外的。
      “看什么呢?”
      袁佩钦一边晾衣服一边问。
      宿舍的房顶上,靠近窗户的地方,横着从墙里钉了两根钢管,专门给这个房间的人晾衣服用。当路朝南看着袁佩钦把自己的衣服跟其他人的挂在一起时,心里的烦燥更盛,但他今天来不是给袁佩钦添堵的,于是只能强迫自己把这股烦燥给硬压了下去,不太自然的笑了一下,说:“没看什么。我是看这天有点阴,怕等会儿要是下雨了,我们回去的路上不好走。”
      袁佩钦向外边望了一眼,天色是有点阴沉,但直觉告诉他,路朝南的情绪跟天气一点关系都没有。
      袁佩钦晾完衣服,又把他的双肩包找了出来,里面装着两本书和一个死亡芭比粉的笔记本电脑。路朝南主动把包拎在了手里,袁佩钦也没跟他争,领着他下楼找地方吃饭。
      工厂宿舍楼下有一排小馆子,七八块钱一份饭,三两块钱一瓶酒,粗犷的装修烟熏火燎,味道却还不错!
      袁佩钦进店跟老板要了两份干炒牛河,加蛋加肉,又拿了两瓶冰镇的玻璃瓶装的可乐,领着路朝南找位置坐下了。正值正午,虽然天上没有太阳,但空气依然灼热,个个都是汗流浃背,老板却不舍得开空调,只有两台壁挂式的风扇摇头晃脑,吹出来的也是热风。
      袁佩钦从隔桌找来开瓶器,撬开一瓶可乐递给路朝南,路朝南接过来,仰脖喝了一口。
      袁佩钦又撬了一瓶给自己,等饭的间隙,他问路朝南道:“周末不好好睡懒觉,怎么跑这来了?”
      路朝南笑了一下,说:“我不是来接我对象吗?”
      袁佩钦撇撇嘴,说:“你不来接,我等下也是要坐车回去的,你跑这一趟不划算。”
      路朝南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路朝南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儿,但袁佩钦知道,他如果不想说原因,自己是问不出来的。
      “听经理说,你们下个礼拜要去*省打比赛,那边蚊子毒,你记得带盒蚊香,蚊香片蚊香液什么的都不管用。”
      袁佩钦现在有了微信,好友列表中虽然只有廖廖几人,但比起以前,接收信息的渠道要宽敞了不少。
      路朝南笑了一下,说:“怎么,还能把我抬走吗?”
      其实路朝南这次来,是存了劝袁佩钦继续随队的心思的。队里现在的这个护理员作风太懒散了,说缺席就缺席,招呼都不提前打一个,经理有心想把他撇了,所以找了路朝南合计,看看他能不能把袁师哥劝回去,只要袁佩钦愿意,他立马把那个护理员给踹了。
      路朝南当然是希望袁佩钦能够随队的,不图别的,单单为了能让两个人有个独处的空间也是好的,但刚刚在宿舍里发生的事,让路朝南意识到,看似简单得一份工作,对于袁佩钦而言却是多么的艰难,他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而给他出难题?
      “能不能抬走了不知道,只听说那边的蚊子可猖狂了,光天化日地趴在你胳膊上吸血,撵都撵不走!”
      撵都撵不走…………
      刚才那个人也说过同样的字眼,在他们的眼里,路朝南心心念念的小王子,难道就是等同于苍蝇蚊子一样的东西吗?
      “叭嗒”一声,一份炒好的牛河被人搁在了他们的桌上,袁佩钦把他往路朝南面前推了推,说:“尝尝吧,挺好吃的。”
      好了一份,下一份也就快了,路朝南没有推辞,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袁佩钦所喜欢的食物,味道的确很好,但在路朝南的嘴里却是味如嚼蜡,他现在满脑子想得只有一件事:还需要多久,我才能拥有保护你的能力?
      吃过饭,袁佩钦付了饭钱,然后领着路朝南去了站台等车。空气很闷,似乎真得想要下雨,袁佩钦很担心,他们俩都没带伞过来,如果真的下起雨来就不好办了。幸运的是,当雨珠真得落下来时,他们要等的公交车也进站了。两人投了币,直接坐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车窗外的雨势开始加大,司机师傅不得不把雨刷器开到最大。车里打了空调,温度舒适,又因为是首站,人也不多,车厢里很是空旷。
      袁佩钦把耳机掏出来,分了一个给路朝南,里面放得是舒缓如流水的纯音乐,配上外面的大雨和眼下的环境,竟隐隐有些安逸的意味。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的握住了对方的手,手心贴着手心,十指紧扣。
      天公作美,大雨在他们下车前停了。路朝南先是跟着袁佩钦去看了一眼还在上班的袁爸爸,然后又跟去小菜场买菜,袁佩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着脸跟大妈们讨价还价,路朝南就站在他身边充当盾牌,这直接导致于袁佩钦今天杀价杀得格外的狠,气得上次那位咒他找不着女朋友的大妈全身都跟着发抖!
      路朝南被吓了一下,赶忙拽着砍价小能手出了小菜场,可别给人家大妈气出个好歹来。
      最终买了二斤排骨一条鱼,再加上一些时蔬,以袁家父子和路朝南的饭量,估摸着一顿刚好解决完。
      职工楼里一如既往的阴暗,楼道里摆满了纸壳塑料瓶一类的易燃物,捆得一摞摞,装得一袋袋,整齐的堆在墙角,楼梯口都快被堵实了。这些都是右手边倒数第二间的那家人放在这的,是一对外来的拾荒老两口,居委会上门来讲了好几次,一点用都没有。
      二人先后进了屋,路朝南放下手里的东西,刚直起腰来,就被袁佩钦一把抱住了,顶在门板上。袁佩钦把双手挂在路朝南的脖子上,惦着脚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顶着鼻尖,姿势十分亲密。
      “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呀?”
      袁佩钦蹭着他的鼻尖问道。
      路朝南的手托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叹了口气说:“你那心大得都能跑马了,还能看出来我开心不开心?”
      袁佩钦讨好似的亲亲他,说:“我当然能看出来啊,我这么喜欢你。”
      路朝南一脸怀疑的看着他,说:“你这是跟谁学得?”
      以袁佩钦的性格,肯定说不出这么齁甜齁甜的话,短短一个月不到,是谁改变了钢铁直男?
      “我隔壁铺的一小孩,这阵子在追一部据说热门的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哄他女朋友就是这么说的。”
      袁佩钦坦荡荡的说。
      路朝南好笑道:“男主角还说什么了?”
      “你不要不开心,不然我也会跟着难受的!”
      路朝南憋了一上午的情绪,突然就崩不住了,十分用力的把袁佩钦拥入怀中,懊恼道:“对不起,我太无能了,既不能给你遮风挡雨,也不能为你分担。”
      袁佩钦像小狗撒娇似的,拿脸蹭了蹭路朝南,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帮我,可是朝南,在我的认知里,一段感情的双方应该是平等的,势均力敌的,我不愿意把自己的困境转移到你的身上,每个人都有他该担负的责任,我工作是为了照顾我的家庭,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不用替我心疼。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很幸福,爸爸身体稳定,你也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再说了,我找对象又不是扶贫!”
      路朝南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
      他的小王子不明白,即使他表现的再坚强,再强大,也终会有一人,会因他所受过的磨难与委屈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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