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羊》咬定青山

3、第三章

　　　“方医生，早，”

　　护士堆里的夏心，投来饿狼般眼神，吓的方暮晓手里的咖啡都晃了晃。

　　“早，”方暮晓脚下生风飘进更衣室，“有事？”

　　“您真是明察秋毫，”尾随其后的夏心谄笑，“小事，开个检查单。”

　　“明察秋毫不敢当，就是大清早收到美人儿血口獠牙的暗送秋波，”方暮晓披上白大褂，故作惊悚道：“啧！画面太美。”

　　血口獠牙？

　　“这么恐怖，”夏心瞪大双眼，“我嘛？”

　　“口红，”方暮晓正在登工作站，提醒道：“路主任八点半就到。”

　　路主任仨字足以让夏心闻风丧胆，她伸手刷刷拽了几张抽纸，手忙脚乱擦着。

　　“什么单子？”

　　“这个，”夏心走到她身后，指着屏幕，“她号挂得早，后面来了个刀伤的，血流得哗哗的，林医生就先去处理了。”

　　“是个孕妇，等半天了，”口红还没擦干净，嘴角越来越红，方暮晓忍不住制止她虐待口唇的行为，递给她面小镜子，“哎，谢谢。”

　　“言乐？”方暮晓看着屏幕，“叫她进来把。”

　　一个挺着大肚的女人扶着桌沿坐下，脸色有些白。

　　“哪不舒服？”冷冷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没人吱声，方暮晓抬起眼皮，看见桌上放着的双手紧紧攥着，紧张吗？随后语气微调，又问道：“想做什么检查？”

　　怀孕以来，言乐第一次自己来医院，挂号大厅人太多，排了半天队，周遭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刚有所缓解，一坐下又听见眼前医生语气清冷，不免有些紧张，此刻就想赶紧开完单子，去做检查。

　　“嗯，做一个胎儿超声检查，”言乐清了清嗓子，“麻烦医生开个单子。”

　　“哪里不舒服？”

　　见方暮晓又问一遍，言乐只好开口。

　　“一小时大概几次，”方暮晓摸着她的肚子，“有五次没？”

　　“嗯，”言乐紧张的点点头，“昨晚上有七次了。”

　　七次？不排除宫内缺氧，鼠标声回荡在两人耳边，方暮晓盯着电脑勾选着要检查的项目。

　　正常来说，胎儿胎动应该保持在每小时三到五次，胎动频繁，就要考虑是不是缺氧。

　　“一个人？”方暮晓目光还在屏幕上，“家人没来？”

　　“老公出差去了，还没回来，”言乐眉峰微皱，欲言又止，“婆婆，她有事。”

　　看着言乐这副态度，方暮晓也猜出了七八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拿着，先去缴费，”方暮晓不再多问，把打印出的检查单递给她，停了两三秒，又说：“最好找个人陪着你。”

　　“谢谢医生。”

　　言乐拿了单子扶着肚子转身出门。

　　上午一直在忙，方暮晓恨不得踩着风火轮，处理伤口，换药，又处理伤口，中间还加个抢救的，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刚洗完手，正打算去厕所，不料路过护士站，又被夏心拦住，“来，方医生，喝口水。”

　　方暮晓：“......”

　　她现在不想喝水，想放水。

　　还有，你这一副又想和我分享八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说吧，”方暮晓忍住尿意，靠着护士台，面无表情，心里琢磨着对面的人脑子里想什么，回回喜欢找她聊八卦，难道她长了一副八卦脸？想着想着没忍住，就问出来，“我看起来像很喜欢聊八卦的人？”

　　“你又猜到了，”夏心不情不愿，咂咂嘴，“方医生次次都能未卜先知。”

　　“别打岔。”

　　“好吧，说就是了，”夏心瘪瘪嘴，凑到她耳边，“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喜欢聊八卦的人，所以跟你聊八卦，本人很安心，反正你又不会再给其他人说。”

　　夏心挑了挑双眉，“这样既满足了我憋不住找人八卦心情，又保证了不会有人再乱传。”

　　真是，

　　一举两得。

　　一石二鸟。

　　一箭双雕。

　　“所以你就来折磨我？”对方的样子实在太欠揍，方暮晓叹了口气，“这次要说什么？”

　　提到这个，夏心的兴致一下子起来，朝着远处努努嘴。

　　方暮晓看见了早上那个孕妇，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宁一？

　　方暮晓眉毛以几不可见的弧度皱了皱。

　　这两人？

　　什么情况？

　　他不是昨天还去相亲了？

　　几个疑问围着方暮晓打转。

　　她心下微动，脑子里突然飘过早上一幕。

　　一个模糊的念头升起。

　　某个场合，晚宴或者婚礼上，年轻的两个人相遇，俊男靓女，一见钟情，爱意萌生，只可惜两人的爱情不被祝福，所以只能私下，一边安抚家人，接受安排去相亲，一边生米煮成熟饭，只等瓜熟蒂落，便可大张旗鼓回府。

　　曲线救国。

　　果真，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他这些年过的有些惨。

　　“老公长得帅，还又暖又贴心，”夏心一脸羡艳，“我要是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多好。”

　　“你是没听到，刚才我路过他俩身边，她老公那语气，简直溺死人，”夏心兴奋的说完，跟着又叹了口气，“亏我早上以为她老公不爱婆婆不疼的，心里有些可怜她，还扑棱着找你开单子。”

　　旁边的人没接话。

　　“想什么呢，”夏心撞了撞她，丝毫不知方暮晓刚脑补完一场狗血凄惨的爱情故事，“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郎才女貌。”

　　郎才女貌？

　　方暮晓勾了勾唇。

　　“没什么，”方暮晓转身，把杯子放在台上，“我要去卫生间。”

　　等等。

　　她怎么觉得方医生似乎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