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难开》京琼

5、第五章 你是全部 晚

　　晚上伊兵在卫生间里冲澡时，成威打来了电话，林梓接的，大致是丁倩被她哥哥送进了精神病院，昨天她妈妈去世了，她还不知道。

　　伊兵想知道成威电话里更多的内容，一旁正在专心手机上浏览“戒指女孩”相关内容的林梓，让他很无奈。

　　伊兵想把电话打回去，问一下成威详细情况，但实在是太晚了。

　　躺在舒服的床上，享受着刚刚沐浴后的清爽，伊兵开始重复着每次见到安宁后的激动。

　　每周能看安宁一眼，就能让他心里踏实，能让他的心情驱走不快填满愉悦，能让他释放疲惫使身体轻松。

　　每天能想着安宁入睡，足矣，别无他求。伊兵现在需要这样一个调节。

　　当晨曦穿透薄纱窗帘走进卧室时，伊兵才睁开朦胧的睡眼，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他定了定神，忙拿起电话打给成威。响铃好长一段时间，成威没有接。

　　安宁身影出现后的第四个周日中午，肯德基店里那个位置上依然坐着端着牛奶杯在等候安宁的伊兵。

　　人流都退得差不多了，那个迷彩书包也没有出现。

　　没有下课？还是……伊兵的目光一直徘徊在窗外，却始终没有迎来那个影子，心神不定让他快速想起了郭佳文。

　　尽管急不可待，但因不确定郭佳文是否在上课，伊兵没敢打电话。

　　翻到郭佳文微信，迅速打开。

　　“在哪儿？”

　　“家。”郭佳文秒回。

　　“怎么没去辅导班？”伊兵立刻拨通了郭佳文的手机。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你的电话就进来了。”郭佳文有点吃惊，“下周就高考了，辅导班结束了。”

　　她在说什么？伊兵稳了稳心神:也就是说，安宁以后不会来这里上课！不会在周日的十一点半再来肯德基！

　　像是刚刚自己经历了一场失败，这个失败顿时让他失去了以后岁月的支撑点，此时伊兵感到身体特别沉重，沉重的让他无法起身。

　　“哪里不舒服吗？”张烨留意他好久了。

　　“头有点晕。”伊兵有点尴尬。

　　“让林梓来……”

　　“不用。”伊兵强势地打断了张烨的话，随后一个轻松起身。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少精气神完成了这个动作。

　　无精打采地走在回超市的路上，伊兵也没忘记对自己无数次的发问:

　　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这几天的伊兵可以用四个极度和一个取消来概括:极度沉默，极度厌食，极度发呆，极度消瘦和取消了绕走路线去超市。

　　这让每天晚上回来“播报”有关“戒指女孩”相关内容的林梓按下了暂停键，以至他多次提醒伊兵道:哥们儿，你是来给我壮胆的，不是来吓我的！

　　成威曾打来电话，听到对方低沉得不能再低沉的声音，没有多说什么。

　　六月的雨携带着薄雾使这个早晨灰蒙蒙的。买早餐回来的林梓说明天要去海边联系海货，问伊兵要不要一同去。

　　“我要去，明天我休息。”依在床头的伊兵伸着胳膊来缓解刚才的麻木。如果一直是这样天气，他很想知道有雨雾的海边是什么样子的。

　　午休时，张烨送来了两个老北京鸡肉卷，其中一个只用饼皮卷着黄瓜条，这是伊兵的吃法。

　　林梓问她要不要调休明天一起去海边，伊兵的一个转身，让她皱起鼻子摇了摇头。

　　“他是怕被你看到深陷的眼窝。”林梓用狡辩的方式打着圆场。

　　手机的提示音惊扰了一直躲在办公间里正在发呆的伊兵。

　　抖动的手点开微信。

　　“叔叔，不管你多忙，给我加油好吗？明天我高考。”

　　奶奶走后，他再没流过泪，这一次……

　　当泪珠水滴在手机屏幕上那一刻，他忘记了对自己的告诫:不要再向前一步！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蘸着手机屏幕上的泪水回复道:“你在哪里？”

　　……

　　从办公间走出的伊兵正好和林梓撞了个满怀。

　　“我饿了，去找吃的。”

　　这是什么神操作？林梓把头探到几乎能听到对方呼吸的位置，仰视着他，仿佛在说，前一秒的你和现在的你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看什么看？早饭我就没吃……”伊兵立刻“活”了起来，“一会儿五点我要回楼上。”那是他和安宁约好的视频时间。

　　“我在想，你需不需要测一下体温。”林梓被彻底蒙圈，他不知道伊兵瞬间的变化里藏着什么秘密，不过他目前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戒指女孩”才是他的全部。

　　不到四点，伊兵就回到了楼上，因为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刮胡子了；还有就是和安宁视频之前，他还需要平复一下自己。

　　伊兵换上了那件尽显古铜面色的淡米色上衣，在镜子前抚了抚凸显阳刚之气的寸头，然后调换角度欣赏着这张和回楼上之前胡子拉碴，有着邋遢大叔形象判若两人的脸，满意地笑过之后，坐在了窗边的小沙发上。

　　他把宽大的右手掌紧贴在胸前，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剩下等待手机被“邀请”按键的那一刻。

　　微信提示音响起。

　　“叔叔，视频之前，我想猜猜你的样子。”

　　伊兵的脸热到耳根，用开始有了微颤的手指按响了语音电话。

　　“叔叔，你应该是高个子，很威风的那种……”对方迟疑了片刻，“本来想得好好的，现在有点搞不清了。”随后是轻微的难为情笑声。

　　伊兵稳了稳心神，随后郑重其事地点开了来自安宁的视频邀请。

　　尽管他很想知道打开视频那一刻安宁看到自己后的反应，但是他不敢直视，只能用余光扫过。

　　对方先是皱了皱眉，马上用纤细的手捂住了嘴，有点羞涩。

　　“你真帅！我该叫你哥哥。”

　　安宁的话让本来就紧张的伊兵迅速收回了余光并双眼低垂，虽然隔着屏幕，却鬼使神差地怕安宁发现他的脸红和心跳。他努力地缓解自己使自己进入正常状态。

　　“明天就高考了，想吃什么？”失去大脑控制的嘴巴，让伊兵感到很无奈。只要说话没有颤音就好！他在安慰自己。

　　“我想吃肯德基的汉堡，但是今天妈妈不让吃外面的食物，怕吃坏肚子影响明天的考试。”每个字从他的薄嘴唇吐出来都有着磁性，即便伊兵没有抬眼看他。

　　“妈妈呢？”

　　“还没下班。今天是考前放松，同学都有父母陪，我爸妈都在忙。”安宁真的可怜，这让伊兵有点心疼儿。随后安宁露出一个开心的笑，翻卷的睫毛飘飞着。

　　“好在有你！”安宁说的轻松，却让伊兵瞬间由心疼转为心跳。

　　这个时候怎能缺少喜欢八卦的林梓！开门时传给对方的声音，让对方送来了疑问。

　　“你在哪儿呢？”

　　“这是战友家，我现在住在这里。”伊兵终于抬起双眼，但不敢注视对方。

　　安宁看到林梓闪过屏幕，接下来是两个人都开始了沉默。

　　“回来人了，快去忙吧！”

　　没办法，林梓永远都是伊兵沉浸时送来的石子。

　　“一会儿工夫你的胡子就不见了，他是谁？”林梓挑着眉梢。

　　“还是去忙你的‘戒指女孩’吧！”伊兵揣起手机准备下楼去超市。

　　“晚饭你还没吃。”

　　“我不饿。”

　　伊兵的一会儿饿，一会儿不饿的彻底把林梓搞晕。

　　心情好的时候就连天气都跟着走向美好，本来打算是去看有雨的海边，结果被一片艳阳驱散得无影无踪。

　　新鲜的是，今天的海边多了些活力，因为有好多只能在暑假时出现的学生身影。

　　伊兵有点好奇，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告诉他，今天高考考场占用了学校。

　　这是伊兵当兵后第一次留意高考这两个字。也是第一次让他对高考倍感亲切。

　　孩子们打水仗的群体里多了个高大的身影，手挽手的踏浪队伍中多了一双宽大的手掌。

　　林梓才有所发现，原来伊兵还可以这样的疯，疯到让他可以调换过来说伊兵的神经……

　　夕阳褪尽，伊兵的“光芒”犹在。最后是林梓用推搡的动作才把他控制到了返回的路上。

　　“哥哥我考完了，还不错！”

　　三天后的傍晚，伊兵收到了安宁第一次称他哥哥的微信信息。

　　伊兵心情大好，哼着走调儿的歌却也陶醉在其中，这让时不时愣愣地看着他的林梓很想知道他又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经。

　　这种沉浸只维持了一个小时，这一次是被成威送来的石子击破的。

　　成威憨声憨气里带着哭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让我救她……救她……快救她……”随后是不停的抽噎。

　　“你稍等一下，这里有点吵。”伊兵感觉事情重要。

　　“她精神没有问题，是她哥哥强行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为了门市房……”当年建筑商欠丁倩父亲钢材款用门市房抵债，这是部队时成威对他说过的，因为成威家的门市房和丁倩家的挨着。不过现在那里已经一改往昔的冷清，是地地道道的繁华地段。

　　伊兵认真地听着，有点屏息，尽管他现在来到了安静的地方。

　　“没病医院为什么不放人？”

　　“她哥是卫生局局长……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她能出来过正常人的生活……快告诉我怎么救她……”成威嚎啕着，那撕心裂肺声音揪着伊兵的心。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做就行……她真的没病……呜呜……”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救她，但我要告诉你一点:不要怕！有我，有我和林梓。”说着，伊兵有点哽咽，但他不能让成威发觉，因为此时的他是成威的顶梁柱，他必须要扛起“无力瘫痪”的战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