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阳光爬了上来 不存在的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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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跳了起来，”林远无赖地躺在礁石上，瞥见海面以上的太阳映射在宽大的椰叶上，“啧。”他自嘲着，起身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回他上班的地方。
此时，正是上午十一点的光景，游客仍有许多。
“林哥，刚刚来了一大批人，好像是一个公司出来包团玩的人。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几个还没办法。”
吴年给他扇着扇子，一脸羡慕地说：“哎，还是哥你厉害！我只考了最基础的OW，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考AOW……”
“会的。好了，我知道了。有多少人要下水？”他打开柜子，准备换潜水服。
“有几个女年青，也有几个男的。”
“喔，好，我这就去。”他麻利地换上潜水服，接着便向潜水区走去。
“哇——”林远听到那边人群中的惊叹，已经有好几个人换好了潜水服。但他突然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手心。
“怎么搞的？”他盯着人群中那个望向大海的侧脸。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有好些人都被他吸引住。
“好了，各位，下水之前还是跟游泳一样，先做个热身，拉伸一下，小心等会儿在水下抽筋了。”林远面对人群，背对大海示范着动作。
人都围了过来，朱岳也转过头看了过来。他的视线正好和林远交汇，有些意外，也有些疑惑。在听见林远已有些陌生的嗓音后，朱岳才敢确认了他。
“朱主管真的不来吗？”旁边有女同事热切地问着。
朱岳缓过神来仍摇摇头。
“这个教练好帅，又有肌肉又有气质！教练加个微信？”
旁边一个小妹直接冲林远笑道。
“谢谢。”林远笑着拒绝。
朱岳看见林远脸上的笑涡，心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是惊异，是重逢后的欣喜？大约不全是，或许还有一丝悲哀，或许夹着一点悔歉。
朱岳看见林远领着那几个要潜水的同事，走向潜水区旁边的木道，然后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视域，剩下一些盔甲存在他心里——一位不存在的骑士，和他的主人。
旁边的好多人都已经去逛景区了，这里是天涯海角，涛声入耳。留下的几个人除了他，要么无聊地玩着手机，要么和旁人闲谈。
他似乎是有些悲伤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林远，如何去想晓燕、他的父母。他不知道也不理解的事情，譬若珊瑚虫也不知道它们为何会喜欢月光。
水下，林远负责的那个女年青在他的指引下慢慢下潜。林远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指向海底的沙滩，示意慢慢潜到那里去。
其实，这只算的上浅潜，这位女年青仍有些害怕，她不安地挥动双臂想回去。林远也没辙，只得领她上去。
上了水，女年青才像松了口大气般，“算了，教练，算了，坦诚点，我不敢下去了。”
林远又询问了她身体状况，确认没事后起了身，想向休息室走去。
朱岳迎了上来，叫住他：“远子！？”
林远顿了顿，迟疑地等着朱岳继续问他。但朱岳并没继续问，反而二人陷入沉默。
沉默，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在光大片大片藏在风里坠落的时候，你只得沉默。岳麓山，篮球场，橘子洲，坡子街，Z市江边的公园，荷塘……S市边的海。
“喂，林哥，你们在干嘛？”
吴年拽着个拖鞋过来。
林远抬起头来，“没什么，”他的视线仿佛越过一个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骑士，没有躯壳，只有魂灵——“你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情况就赶紧叫我。”
他绕过朱岳，径直向休息室走去。
朱岳没有说话，但他明明想说些什么。他看见正午的阳光逐渐爬了上来，占据每一个人的心灵；他看见林远再一次离开自己的视域，而自己仍一声不吱。他只觉得晕眩，不知怎的，倒了下来。或许，他应该说些什么。
“人们为什么要回忆？回忆的内容又是什么？一件事，一个物品，一位人，一种生活状态，一类精神观念……”
“触发回忆的按钮，或者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又是什么？卡尔维诺在《树上的男爵》中写到，‘真事使人回忆起许多属于过去的时光、细腻的感情、烦扰、幸福、疑惑、虚荣和对自己的厌恶，’”
朱岳脑海中还回忆着当年哲学老师的话语，像嘈杂的鸟雀从四周聚拢，刺耳迷乱，“所以，人对回忆的内容的态度往往是多种杂糅的，厌恶的同时，可能也会有怀念，有喜悦，对，喜悦，这并不矛盾……”
朱岳吃力地睁开眼，用手肘撑着自己直起身来，发现他躺在潜水去旁的休息室里。周围的同事见他醒了便围了上来。
“主管，您没事吧？”
“主管，他们都说您中暑了。要多喝淡盐水。”
“这里有水。”
……
听着左一句右一句的，他只觉得有点烦。突然，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林远让里边的人都出去。他走了过来，手上端着杯什么茶。
“班长，喝吧，解暑的。”
朱岳愣了一下他的称呼，接过了茶杯，下意识的喝下一大口。
林远坐在躺椅边的凳子上，并没多说什么，递过了朱岳的手机。但朱岳最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
“远，林远，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琼岛吗？
你，还好吗？”
“好得很，班长，我现在天天多逍遥自在的。”
朱岳看见林远背后的窗子外，阳光已经爬上了屋顶。
“你，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你也不在班群？”
“得了吧，班长，就算我进了班群，不管我在不在琼岛，又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喔，对，您是班长，您的职责就是关心好每位同学，对不对？”
林远的一连串反问把朱岳问懵了，在他的回忆里，远子并不是这样，说话也不会这般伤人。
“我，加个微信吧！”
“行，别像小姑娘家，”林远站起身来，朝向门口，指了指门上的二维码，“上边有我的二维码，第一个就是，名字叫‘林Sir’。班长你还是好好锻炼下身体吧！”
他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他端进来的解暑茶还放在小桌上。但朱岳并不想喝，连旁边的淡盐水也懒得吸。
你把什么都吮尽？
太阳，月亮，星星。
你的肠腔里，贯穿了整条银河。
没有妈祖，没有龙王，连蓬莱都不是，只有大海。
寺山修司说，感到悲伤的时候，就去看海。
但你不可途径同一片大海，邂逅同一朵花开，哪怕阳光又一次爬上来，你和他再次遇见。
不想再喝，就是不想，不敢，不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5.阳光爬了上来
